當陸沉回到自已的辦公室后，他久久無言，只是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市委大院中依舊從容來往的人群。
陽光正好，樹影婆娑，一切看似如常。
但他知道，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陳書記那看似平靜的宣告中，悄然醞釀。
他不能讓陳書記獨自承受這一切。
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氣，那份為民請命的擔當，不該只由一位即將功成身退的老者來背負。
穆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他必須思考，必須謀劃，必須在陳書記扛起的大旗之下，找到最穩妥、最有效的推進路徑，讓這場冒險的棋局，不至于滿盤皆輸。
這一夜，穆辰辦公室的燈光，亮至深夜。
————
翌日。
市委召開了一次規格頗高、范圍卻控制得極其嚴格的內部會議。
與會者除了市委常委、市政府主要領導，還包括了財政、發改、住建等關鍵部門的負責人。
會議的前半段，依舊是常規的工作匯報與討論，氣氛并無異常。
然而，當各項議程接近尾聲，陳書記輕輕敲了敲話筒，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平素溫和、此刻卻面色沉凝的一把手身上。
陳書記沒有看稿子，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天，最后增加一項臨時議題。\"
\"基于魔都長遠健康發展的考慮，基于促進社會公平、優化資源配置的迫切需要……\"
他略微停頓，仿佛在給眾人消化這開場白的時間，也像是在積蓄著力量。
隨即，拋出了那顆早已準備好的、足以引爆一切的驚雷！
\"經過慎重研究，并報請上級原則同意，魔都……”
“將正式啟動針對部分高端住宅及多套住房持有環節的稅收制度探索性研究，并擇機選取合適區域，進行小范圍、可控的試點工作！\"
轟！?。?！
仿佛驚雷乍響！
盡管與會者都是久經沙場、城府頗深的官員，但在這一瞬間，會議室里依然難以抑制地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嘩然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誰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一項稅收研究試點！
這是在觸碰這座繁華都市最敏感，也是最堅固的利益基石！是在試探一片無人敢輕易涉足的雷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坐在陳書記側后方的穆辰。
眼神復雜，有探究，有驚疑，甚至有隱晦的同情。
他們都隱約猜到，這種石破天驚的想法，大概率出自這位以膽大敢闖著稱的年輕副手。
然而，令他們意外的是，陳書記接下來的話，徹底撇清了穆辰與此事的關系。
\"這是市委經過長期調研、反復權衡后做出的集體決策意向。\"
陳書記的語氣平穩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目的是為了魔都的未來，為了破解我們發展中面臨的深層次結構性矛盾?！?/p>
“希望大家能夠正確理解，統一思想，在各自的崗位上，做好相應的準備和研究工作。\"
\"具體安排，等候市委進一步通知。\"
會議，就在這種極度壓抑和暗流洶涌的氣氛中，戛然而止。
沒有人當場提出異議。
在陳書記積威之下，在“集體決策”和“上級原則同意”這兩頂大帽子面前，任何直接的反對都顯得不合時宜，且蒼白無力。
但散會時，每個人沉重的步伐、閃爍的眼神、以及迅速交換的微妙視線，都昭示著。
表面的平靜之下，驚濤駭浪已在匯聚！
————
風暴，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猛！
會議結束不到半小時，陳書記辦公室的座機、他的工作手機、甚至秘書的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
最初還是一些相熟的地方官員、退下來的老領導，語氣委婉地詢問、關切，試探著背后的深意和上面的真正態度。
接著，一些背景深厚、與魔都利益糾葛極深的大型企業負責人、商會代表的話也遞了進來。
言辭依舊客氣，但那份焦灼和施加壓力的意圖，已經難以掩飾。
再到后來，一些來自更高層級、或更神秘渠道的電話，也開始出現。
陳書記起初還耐心接聽幾句，解釋這是“探索性研究”、“小范圍試點”，試圖安撫。
但他很快就發現，所有的解釋在“房產稅”這三個字帶來的恐慌和本能抵觸面前，都顯得無比蒼白。
電話越來越多，言辭間的壓力和暗示也越來越明顯。
不耐煩地掛斷一個來自京城某位頗有能量人物的“關切”電話后，陳書記看著依舊響個不停的電話，眉頭緊鎖，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
他沉默片刻，對秘書揮了揮手，語氣斬釘截鐵：
\"關了！所有電話，都給我關了！\"
\"除非是上面領導的緊急來電，否則一律不接！就說我在開會！\"
秘書不敢多言，立刻照辦。
世界，仿佛瞬間清凈了不少。
但陳書記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眼中短暫的寧靜。
壓力不會因為電話關機而消失，只會以其他更猛烈的方式，反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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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穆辰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力。
雖然他并非站在臺前的那一個，但投向他的目光，明顯多了許多審視、忌憚，甚至是一絲隱晦的敵意。
在一些需要協調的工作中，他能明顯感覺到某些部門的拖延和推諉。
那種無形的軟釘子，比直接的反對更讓人難受。
就連他分管的某些領域，下面具體干活的人，也明顯帶上了觀望和不確定的情緒，辦事效率無形中降低了不少。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在魔都的上空，籠罩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試點，當真要進行嗎？
這把火，才剛剛點燃了一個引信，就已經灼熱得讓人難以靠近。
但真正的烈焰，還在后頭！
穆辰所要面臨的壓力，絕對不止這些！
陳書記要面臨的壓力。
更不止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