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聽說，你和菱貴嬪相談甚歡，好不愜意，怎么，本宮交給你的東西，你是打算原樣歸還本宮嗎！”
柳書瑤后背抵著冰冷粗糙的假山石，硌得生疼。
麗妃身上濃烈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熏得人頭疼。
她臉色蒼白依舊，但那雙清冷的眼眸里，卻不見絲毫慌亂，只有一片沉靜的冰湖。
柳書瑤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掃過麗妃身后半步，一個低眉順眼，穿著普通宮女服飾的身影。
剛才在菱貴嬪殿外回廊的轉角處，她似乎見過這個宮女。
當時她低著頭，像是在修剪花枝，原來是麗妃的人。
看來，她之前在何菱那里的一舉一動，都在麗妃的監視之下。
柳書瑤心中了然，唇邊甚至勾起一抹冷硬弧度。
“麗妃娘娘。”
柳書瑤的聲音清冷，不疾不徐。
“妹妹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妹妹去菱貴嬪處，不過是姐妹間閑話家常。”
她微微抬起下巴，帶著世家貴女特有的矜持與疏離。
“至于娘娘所說的紙條，妹妹不知是何物，更不知娘娘為何要讓妹妹交給菱貴嬪。”
“不知？”麗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
“柳書瑤，你少在這里給本宮裝糊涂，本宮給你的東西，你敢說沒拿到？”
柳書瑤神色不變，眼神平靜無波：“娘娘確實未曾給過妹妹任何東西，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搜身。”
她坦然地看著麗妃，脊背挺得筆直，仿佛一株風雪中的青竹，清冷孤傲。
“呵，搜身？”麗妃嗤笑一聲，眼神更加陰冷。
“一張紙條罷了，你隨手一丟，本宮又能搜出什么？要你辦的事，你竟敢陽奉陰違，柳書瑤，你以為你爹是丞相，本宮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她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柳書瑤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刀。
“在這深宮里，沒有皇上的寵愛，你柳書瑤什么都不是，就算你有個當丞相的爹，也鞭長莫及。”
“你覺得何菱無辜，那你呢？你柳書瑤就真的清心寡欲，不想要皇上的寵愛嗎？你現在在本宮面前裝什么清高？”
麗妃的話狠狠刺向柳書瑤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皇上的寵愛……
柳書瑤的心尖猛地一顫，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但隨即被更深的清明取代。
是，她愛慕皇上，從小便愛慕。
可這份愛慕，是放在心尖的明月，不是用來構陷他人，行此卑劣之事的借口！
她看著麗妃那張因嫉妒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心底涌起一股厭惡。
“娘娘。”柳書瑤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構陷無辜，我不屑為之。”
她微微垂下眼簾，不再看麗妃。
“娘娘若因此事不滿，我甘愿領受任何責罰。”
“你！”麗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柳書瑤的手指都在顫抖，“好！好一個自有準則！好一個不屑為之！本宮倒要看看，你這假清高能裝到幾時！”
“在這后宮中，敢得罪本宮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麗妃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猛地一甩袖子，帶著兩個嬤嬤和那個宮女，怒氣沖沖地走了。
柳書瑤一個人靠著冰冷的假山，留在原地。
宮女見她面色慘白，連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沒事吧？”
柳書瑤搖搖頭，但眼神卻異常清亮銳利。
麗妃不會善罷甘休的，但她又何懼之有？
父親教導她立身持正，她豈能因一己之私，行此茍且之事？
柳書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的悶痛，扶著宮女的手，緩緩站直身體，脊背挺直如松。
“回宮。”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種歷經風雨后的沉靜。
與此同時，長椿宮內。
何菱正對著窗邊那堆五顏六色的折紙發呆，琢磨著下次柳書瑤來，送她一只什么顏色的紙鶴好。
粉色的？太嫩了，不適合柳姐姐的氣質。
藍色的？太冷了。
要不白色的？
她正糾結著，殿外傳來腳步聲。
“菱貴嬪。”一個未央宮的小宮女走了進來，恭敬地行禮，“莊妃娘娘說新得了些時令鮮蔬，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請您過去一同用膳。”
何菱一愣，隨即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娘娘親自下廚，還特意請她過去？
天啊，這是什么神仙待遇，幸福來得太突然。
何菱歡呼雀躍，暫時放下了對紙鶴顏色的糾結。
“知道了，我這就去。”
她歡快地應道，立刻站起身，對著鏡子飛快地整理了一下儀容，確保自己看起來精神又乖巧。
嗯，頭發沒亂，衣服也整齊。
完美！去赴娘娘的愛心食宴咯！
她跟著小宮女，幾乎是蹦跳著進了未央宮。
殿內彌漫著誘人的飯菜香氣，姜嬛正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色澤誘人，熱氣騰騰。
“娘娘！”何菱眼睛亮晶晶的，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你又親自下廚啦？好香啊！”
姜嬛正托腮等著呢，這會一瞧她這歡天喜地的樣子，也彎起嘴角招招手。
“快坐吧，嘗嘗看，今天做的都是些時令菜。”
“謝謝娘娘。”
何菱連忙在姜嬛對面坐下，看著桌上的菜。
清炒時蔬碧綠鮮嫩，筍片炒肉絲清爽可口，還有一小碗嫩滑的芙蓉蛋羹，以及一盤切好的水果拼盤。
水果拼盤里，擺放著切好的梨片、葡萄、橘子瓣。
何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筍片，入口清脆鮮甜。
“好吃！娘娘你就是天降廚神！”
姜嬛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梨片，輕輕咬了一口。
“嗯，就是這梨子，甜倒是挺甜的，就是吃多了總覺得有點膩味。”
她放下梨片，目光掃過那盤水果，輕輕嘆了口氣，故意道。
“唉，御膳房送來的水果，翻來覆去就這幾樣，吃來吃去都一個味兒，沒什么新鮮感，有時候真想吃點不一樣的。”
姜嬛的語氣輕松隨意，像是在閑聊家常，眼神卻不著痕跡地觀察著何菱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