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現在過得很好，真的很好，皇上愛重我，從未讓我受過半分委屈。”
“這未央宮，就是我的家，在這里，我很安心，也很自在。”
“你們看。”
她指了指殿內溫馨雅致的陳設，又指了指桌上精致的點心和冒著熱氣的香茶。
“這里什么都不缺，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沒有人敢欺負我，也沒有人敢給我臉色看。”
她看著姜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表情認真。
“爹，娘，女兒或許是被迫進宮的，但女兒現在是心甘情愿留在這里的，因為這里有真心待我的人，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女兒現在的生活，比進宮前好上千百倍。”
這是實話。
雖然一開始來到這里是個意外，但現在有霍臨在，有小昭在，有嬤嬤在，還有驚雷和那群小家伙在……
未央宮的人越來越多，她的牽絆也就越來越多。
姜夫人聽著女兒的話，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和眼中光彩，愣住了。
她仔細打量著女兒，氣色極好，肌膚瑩潤。
眼神明亮，眉宇間是被寵愛滋養出來的從容和明媚。
這絕不是受委屈的樣子。
只是看著這樣的女兒，姜夫人的心頭卻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
嬛兒，她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笑容還是那么好看，說話也還是那么貼心，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是了，是那種小女兒家的嬌憨和依賴。
現在的嬛兒更沉穩了，就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母親的本能讓姜夫人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兒身上那微妙的變化。
這變化讓她欣慰，卻也隱隱有些心疼。
是什么樣的經歷，讓她的女兒在這么短的時間里，仿佛脫胎換骨？
姜文遠也抬起頭，看著女兒。
眼中滿是驚訝和欣慰，同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
他原以為女兒在深宮之中，如履薄冰，強顏歡笑。
可現在看來，女兒的神情姿態，言語間流露出的滿足和底氣，都做不得假。
但這分從容和沉穩，似乎來得太快了些？
姜嬛看著姜父姜母這番神情，額頭都要冒汗。
果然親生的和冒牌貨就是有差別，自己演技這么好都免不了被懷疑。
敏銳地捕捉到了姜夫人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疑惑和姜文遠眼底的深思，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話語里帶了幾分沉重和感慨。
“爹，娘，女兒知道，你們可能覺得女兒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剛進宮的時候確實不容易，宮里規矩多，人心也復雜，女兒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也沒什么依靠，那時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惹來禍事。”
“也……受過些委屈。”她輕輕地說出這幾個字，卻像重錘敲在姜夫人心上。
“遇到過冷眼，也聽過不少難聽的話，甚至差點就……”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語中的兇險，足以讓姜文遠和姜夫人臉色發白。
姜夫人的心猛地揪緊了，眼淚瞬間又涌了上來。
“嬛兒你受苦了……”
姜文遠也臉色凝重，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
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沒用，掙不出殷實家底，于官途上也碌碌無為，護不了嬛兒。
姜嬛抬起頭，看著兩人心疼又后怕的眼神，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沒事，現在這些都過去了，女兒很幸運，遇到了皇上，他護著我，還讓嬤嬤教我規矩，幫我擋下了很多麻煩。”
“慢慢地，女兒也學會了如何在宮里生存，如何保護自己，那些經歷雖然不好受，但也讓女兒明白了很多事。”
她的眼神變得堅定而清澈，“女兒不能再像從前在家時那樣，無憂無慮，事事依賴爹娘了，在這深宮之中，女兒必須自己立起來，必須變得更堅強，更懂事。”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才能不辜負皇上的庇護，也不讓爹娘再為我擔驚受怕。”
她看著姜夫人，眼神帶著一絲懇求。
“娘，您別覺得女兒變了，就……就生分了，女兒還是您的嬛兒，只是長大了些，也明白了些事，女兒不是怪你們護不住我，女兒只是不想再讓你們為我操心了。”
殿內的氣氛，隨著姜嬛的講述，漸漸變得有些沉重，就連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姜夫人聽著姜嬛平靜地述說著那些她從未知曉的，隱藏在光鮮背后的艱難和委屈，心如刀絞。
她終于明白女兒身上那份穩重從何而來，那是被現實磨礪出的堅韌。
她緊緊抱著女兒，泣不成聲：“我的嬛兒，是娘沒用，讓你一個人受了這么多苦。”
姜文遠也紅了眼眶，他看著女兒，眼神復雜，有心疼，有愧疚，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的女兒，在經歷了那些風雨后，不僅沒有被打倒，反而成長得如此出色，如此耀眼。
“嬛兒……”姜文遠的情緒被帶動，聲音難免有些哽咽，“爹為你驕傲。”
姜嬛靠在姜夫人懷里，感受著她的懷抱，心里也酸酸的。
對不起。
她不是故意要嚇唬他們的，但只有這樣解釋，才能說得通她身上的變化，才能讓他們安心。
姜夫人緊緊抱著女兒，泣不成聲，眼淚浸濕了姜嬛肩頭的衣料。
片刻后，姜文遠深吸一口氣，將那絲縷心疼壓下。
來看女兒是好事，得說點高興的事情才行。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努力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悲傷氛圍。
想起入宮前帶的東西，他把手伸入懷里摸索著，掏出一個用干凈油紙包裹著的小包。
“嬛兒。”
他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點討好似的笑容，將油紙包遞到姜嬛面前。
“爹知道你宮里什么都有，不缺這些，但這是你娘特意給你做的，你小時候最愛吃的芝麻酥糖，還有你娘腌的梅子，你以前總說酸酸的開胃，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