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女士，里面那個人，我們該怎么處置才好？”
姜茶笑道：“何隊長，讓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老太太，再也不敢來春城，您應該有的是辦法吧？”
何隊長舒展眉頭，“懂了，姜茶同志請放心，入室盜竊，私闖民宅，就算是未遂，執法隊也不可能這么輕易地放過她。”
隨便給王桂芳下放到某一個偏遠的農場，保管她這輩子，都回不來春城。
“我媽還在等我，剩下的事情，就麻煩核何隊長了。”
姜茶跟何隊長道謝，轉身離開。
“你剛才去執勤隊做什么了？”
姜茶擺弄著院門上掛著的鎖頭，“這把鎖有被撬過的痕跡，我剛才去執勤隊問了一下，臨近年關，總有些活不下去的人，打這種歪門邪道的主意，沒事兒，咱們進去吧！”
“咱們這房子，本就顯眼，現在又沒個人在家里住，遭賊惦記，也算正常。”
葉素容四處打量了一遍院子，從前被她細心養護的那些花，全都枯死了。
“你有沒有讓執勤隊的那些同志們幫忙多看著點兒咱們家？別的東西沒了就沒了，那些從祖上就傳下來的古籍要是丟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媽，您放心吧，我都交代好了。”
不僅如此，她還在何隊長的口袋里，塞了一把大團結。
現在的葉家，可不是什么人想進就能進來的。
姜茶和葉素容一起先把對聯貼好，之后才開始給洋樓打掃衛生。
家具那些，都用布蓋著了，揭開透透氣，再撣撣灰就好。
樓上樓下的地面，院子里生長的野草，這些東西處理起來，才更費勁。
姜茶在找書。
從樓上找到樓下，最后找到地下室，才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是姜茶太公從前在部隊行軍時，記錄下來的手札。
太公退伍之后，將他記錄的那些手札重新分類整理了一遍，重新謄抄，裝訂成了現在的五冊手札。
姜茶小的時候，幫外公曬書，看見過這套手札。
她還翻看過兩頁，隱約記得，這上面就有類似于霍競川現在這種狀況的治療方案。
姜茶把五冊手札全部裝進了包包里，又在這一堆書籍里面翻了翻。
就著手電筒的光，姜茶突然看見了書箱角落里，居然還有一個小的木匣子。
她把手電筒立在邊上，用書卡緊，手電筒的光照在了低矮的天花板上，再反射下來，照亮了大半個地下室。
姜茶把匣子拿出來，打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本書。
“葉氏十三針？”
這是個什么書？
她之前，怎么沒有見過？
姜茶翻開第一頁，清秀的毛筆字，撰寫人葉彥辰。
葉彥辰是葉家先祖，蹭在太醫院當院首，葉家祖傳下來的醫書典籍，有一大半，都是他收藏下來的。
有孤本，謄抄本，還有他自己撰寫的大量醫書。
姜茶想了半天，對這本書完全沒印象。
她坐在小馬扎上，把手電筒拿起來，對著后面的頁面照著。
不看不知道，一看，姜茶就入了神。
這是金針刺穴？
葉彥辰自己研究出來的金針十三針。
十三針齊下，能夠貫連人體所有的筋脈，讓壞死的器官重新注入血液，獲得生機。
姜茶把自己看激動了。
這樣的寶貝，她差點兒就錯過了。
姜茶把這本書用帕子包著，小心翼翼地塞進包里，生怕弄壞了。
她又用手電筒照了一遍地下室，確定沒什么想要的之后，才把她剛才弄亂的東西，重新歸位。
葉素容剛剛把樓上樓下的地脫干凈。
從庫房里搬出工具，打算鋤草。
姜茶從里面沖出來，一下子掛在了葉素容的身上。
“媽，媽媽，媽媽媽媽。”
她摟著葉素容的脖子，一跳一跳地，像一只瘋了的兔子。
“哎喲喲，你干嘛啊？再蹦，就要把我給蹦暈了！”
“媽，我找到治好大哥的辦法了！”
一說起這個，葉素容一下子來了精神。
“真的嗎？給我看看。”
姜茶把她拉進了屋里，她拿出了《葉氏十三針》這本書。
“您看，就是這個，用金針貫連穴位，刺激筋脈生長，一定可以治好大哥的腿。”
一看到這本書，葉素容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墜了下去。
“你從哪兒翻出來的這本書？”
葉素容把書拿到手里翻了翻，“這本書上面記錄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行。”
“怎么會？”
姜茶說道：“這是葉彥辰寫的，怎么會不可行呢？”
葉彥辰，是帶領葉家起航的領頭人。
早些年，葉氏藥廠還沒有贈予國家的時候，藥廠一進門，就能看見葉彥辰的銅像，就端端正正地立在廠門口。
“因為，這本書里面記錄的治療方法，除了葉彥辰本人之外，沒有人成功過。”
姜茶把書重新抱在懷里，“不試試看怎么知道？”
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只要能治好霍競川的腿。
“茶茶，你實話跟媽媽說，你對競川那孩子……”
“媽，他就是我的大哥，我只知道，他對我好，我就要對他好！”
他一天過不了心里的坎兒，他們這一輩子，就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姜茶低頭自嘲了一下，之前，霍競川跟她告白的時候，她還在作，還在糾結。
到頭來，更強求這段感情的人，反而成了她自己。
“你如果決定好了，就放手去干吧，你打小就認死理兒，不撞南墻你是不可能回頭的。”
姜茶是她生的，她是個什么性子，沒有人比她更了解。
這孩子，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一定會一條道走到黑。
興許，她真能學會葉氏十三針呢？
葉素容不再多勸，“學校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能不能再麻煩霍叔幫我寫個申請？”
姜茶被葉素容一下子抱進懷里。
“茶茶，我不會阻礙你的任何想法，但你不論在做出什么決定之前，都一定要考慮好后果和得失。”
“嗯，我會的，媽媽。”
吱呀一聲。
霍競野將車子急停在了葉家洋樓門口。
“葉姨，茶茶，我來接你們回家。”
姜茶抬手看了看時間，心里一咯噔。
“大哥他怎么樣了？”
“別提了。”
霍競野把車子熄了火，從上面下來。
“季知栩進屋之后，還沒跟他聊兩句話，就被他趕了出來，他說，我哥他現在，很抗拒跟這個世界接觸，只能給他做催眠治療，但我哥是軍人，意志力太強，催眠的效果對于他來說，微乎其微，這么一來，就成了個死循環，無解。”
“那你怎么出來了？”
“我哥他最聽你的話了，我們一合計，要不讓你回去試試？興許他還能聽進去兩句呢？”
事實上，霍競川已經把自己關在家里好幾個小時了。
不吃飯，不喝水，叫他也不應，他們實在是沒轍了，才會想著讓姜茶回來試試看。
“媽，咱們趕緊把這邊收拾好，回家去看看。”
“對，趕緊的。”
幾個人把這邊兒的東西歸置好，馬不停蹄地往家趕。
車子還沒停穩呢，姜茶就下了車，急急忙忙地往院兒里跑。
“霍叔，大哥他怎么樣了？”
霍霆坤的手里端著一碗雞湯面，搖了搖頭。
“他早上就沒吃，說是沒胃口，中午還不打算吃，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啊！”
姜茶把面端過來：“我去試試。”
季知栩靠在霍競川的房門外面，見到姜茶來了，他主動給姜茶讓路。
“你跟他說什么了？”
季知栩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正常寒暄都還挺好的，我就是提了一句你的名字，他就開始……”
季知栩腦袋一歪，把話頭丟給了她。
姜茶抿著唇，“我知道了。”
霍競川是想用這樣方式，逼她離開。
她敲響了霍競川房門。
“大哥，我們談談。”
里面沒有人說話，姜茶直接拿了鑰匙，把房門打開。
霍競川人在地上，背靠著床，身上只穿了一套單薄的秋衣，連毛衣都沒有穿，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窗戶外面明亮的天。
姜茶拉了把椅子，把面條放在上面，“你怎么坐這兒了？你不冷嗎？”
她說著，就要去拿棉襖，蓋在霍競川的身上。
霍競川抬手，拉住了姜茶手腕。
“你說，一個永遠都見不到太陽的人，有資格說冷嗎？”
“只要你想，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出去曬太陽。”
“可是，我永遠都不能自己走到陽光底下了！”
“誰說不能的？”
姜茶從包里拿出她今天在葉家找的那些書。
“你看，我已經找到治療你雙腿的辦法了，很快，你就可以重新再站起來的。”
“那你呢？”
霍競川自嘲一笑，“為了我，不去上大學？姜茶，知道我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嗎？”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憑什么為我放棄你自己的前程？”
“我又是誰啊？讓你為我只身犯險也就罷了，還要把你從明亮的人間拖到地獄？”
“姜茶，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你到底知不知道，每一次看見你，我都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啊？”
“只要我去上學，你就會好好生活，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