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聞哲早早趕到長寧賓館，去大會代表的餐廳吃早餐。陸續(xù)到來的代表們，看他的眼神，就與往日不同了。昨天一夜，龍家寬牽頭推薦聞哲為市長候選人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長寧賓館，代表們已是人盡皆知了。
聞哲剛進餐廳大門，迎面碰見一直沒有聯(lián)絡的市商業(yè)銀行董事長裘啟微，也是推薦人之一。聞哲朝他點點頭，雙方只是微笑著一握手，卻沒有說話，但是握手的力度比尋常大的多。
來來往往的代表們，認識聞哲的，有的主動打招呼，有的似乎有意回避，躲開聞哲的微笑如常的臉，匆匆而過。
聞哲心里清楚，這些小心翼翼的代表們，是在情況尚未明朗時，大多猜測聞哲很可能不能成為候選人，而且有可能被“清算”。在這種環(huán)境下，還是少接觸為妙，不要惹火上身。
還有的代表主動上前，同聞哲握手、說話。
“聞主任，祝賀呀，也希望能當選。”
“聞主任，我們挺你，市長就應該讓務實的同志干！”
“哈哈，聞主任，果然是黑馬沖出呀，恭喜。別的我不敢說，我肯定投你的票！”
“聞主任，新區(qū)是模范區(qū)，如果你干市長，長寧也能是模范市了！”
……
聞哲并不說話，只是點頭報以微笑。
走到新區(qū)、扶云、落花、花橋四個代表團合用的六號餐廳門口，卻遇見了去市直代表團餐廳吃早餐的萬山寧。
兩人都頓了一秒鐘，周圍的人也放慢腳步，看著這對“冤家對頭”。
聞哲早萬山寧一秒鐘恢復常態(tài)，主動伸出手，走向萬山寧：
“早上好呀，萬書記。”
萬山寧也恢復了往日的優(yōu)雅大氣神態(tài)，伸手同聞哲一握，說：
“很少碰見聞主任呀，你好。”
兩人微笑著一握手，其實就是各自的右手象征式的碰了一下，就旋即松開，擦肩而過。
其他代表假裝沒有看見，低頭迅速四散開了。
聞哲走進六號餐廳，見許多代表已經(jīng)到了，正在用餐，見聞哲進來，都停住用餐，一齊看向聞哲。
聞哲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笑道：
“呵呵，都看著我干什么？我臉上有花呀，還是眼屎沒有洗干凈？”
會議代表、落花縣委書記范向明把一個自助餐的不銹鋼托盤遞給聞哲，笑著隱晦的說：
“大家心情是一樣的好。”
會議代表、花橋縣委書記呂桐剛則帶著鼓掌，頓時，大家都起立，餐廳里掌聲一片。而黃瑞慶卻示意服務人員，把餐廳的大門先關上了。
聞哲瞪了呂桐剛一眼，說：
“莫名其妙，鼓什么掌，吃飽了撐的？吃飯！”
呂桐剛一笑，大家才坐下繼續(xù)吃早餐。聞哲自己挑了一碗湯粉、兩個荷包蛋和幾塊水果，找了一個沒有人的小方桌，匆匆吃完了，就離開餐廳。
他是正廳級干部，大會安排的是商務套間，只是沒有朱惟森的那么豪華。聞哲規(guī)定，開大會期間，新區(qū)的領導一律不準帶秘書等服務人員。聞哲進門，自己燒水、泡茶。
這時，劉永成推門進來，
“聞主任，不錯，如此有靜氣，像干大事的人！佩服。”
聞哲關上門，給劉永成遞上一根煙，請他坐下，說：
“永成書記，你怎么也湊熱鬧？在什么聯(lián)名提案上簽字，你的身份可是靖遠工業(yè)園區(qū)書記、靖遠縣委書記，何必湊這個熱鬧！何況，我也是被弄得手忙腳亂的，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聞主任，既然是開大會，當然要表達民意。我現(xiàn)在就是個普通代表，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哪有那么多顧忌。你呢，是不是官越當越大，膽子越來越小了？”
聞哲把一杯泡好的茶放在劉永成面前，搖頭說：
“只是太突然了。”
劉永成說：
“我是跟著顧書記從省委機關下來的，在辦公廳那邊還有幾個朋友。今天得到一些消息。”
聞哲剛要按打火機點煙的手停住，看著劉永成。
“聽我朋友說，上面看起來平靜，其實是幾個大佬閉門商量這事。朱惟森、李默林是不回去了嗎？”
聞哲臉上還是淡淡的，問：
“哦，有什么結論嗎？”
“沒有，估計也頭痛。畢竟正職市長要差額選舉，本身就是勁爆的新聞，何況，還是副省級的市長？”
聞哲點上煙，說：
“是呀，人家布局已經(jīng)有兩三年了，突然半途殺出個程咬金來，是個麻煩。”
劉永成看著聞哲：
“你我是無話不談的兄弟，你告訴我，可能會遇到很大的阻力、壓力，你會堅持下來嗎？”
聞哲鄭重的點點頭：
“當然，我就根本沒有想過要當什么市長。但是最起碼，我要對得起三十三位推薦我的代表。”
劉永成喝了一口茶，起身告辭，
“好，要的就是你這一句話。走了。”
聞哲并不挽留，這個時節(jié)，還是少串門為好。
劉永成剛出去，黃瑞慶又推門進來。
黃瑞成自己用一次性杯子給自己泡了茶，在聞哲對面坐下，說：
“聞主任，扶云縣的代表也想聯(lián)名推薦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被聞哲揮手打斷：
“瑞慶縣長，無論什么代表團推薦，我沒有觀點，那是代表的個人意愿。但鼎元新區(qū)、扶云縣的，不行！我兼任著扶去縣委書記，又是新區(qū)的主任，你們這樣搞，除了授人以柄外，有什么意義？你要立即制止，明白嗎？”
黃瑞慶嘆口氣說：
“也是呀。比如龍家寬，人是少數(shù)民族團的，可是因為是落花人，又搬遷到新區(qū)的民族同心村，也引起別人的議論。”
“對，就是這個理。瑞慶縣長，此事不宜過分解讀和關注，我們還是關注會議本身好了。”
黃瑞慶猶豫了一下，說：
“聞主任，‘天潮新聞網(wǎng)’萬元站的記者方亮、喻點點都來了長寧，他們是我的老熟人，同我聯(lián)系了，想做一期相關事件的連續(xù)報道，你看？”
聞哲搖搖頭：
“不見，你也不要見。他們怎么做是他們的事。他們的主編正聲先生通過別人，也要來長寧跟蹤此事，被我攔住了。瑞慶縣長，這個時候，不要再有什么亂哄哄的事。大會閉幕前，你我都各守本分就好了。”
黃瑞慶點點頭，起身告辭，走到門口轉(zhuǎn)身說：
“如果出現(xiàn)什么不正常的阻力，我認為如果有天潮新聞網(wǎng)的報道，還是有力度的。”
聞哲認真的盯著手里的煙頭，沒有說話。
今天是大會的第三天，聞哲按照會議的議程，上午，舉行第二次全體會議，審議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工作報告、市中級人民法院工作報告、市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
開會時，大家的興趣，明顯在主席臺前排的市委副書記萬山寧，還有作為主席團成員，在主席臺后排就坐的聞哲身上。雖然大會當值主席一再提醒大家不要開小會，但是人們的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來。
下午，是各代表團舉行會議，審議市人大常委會工作報告、市中級人民法院工作報告、市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審議大會各項決議草案，討論代表聯(lián)合推薦候選人人選名單，學習選舉辦法和通過人選辦法。
聞哲主持了新區(qū)、落花縣、花橋縣、扶云縣的下午的討論會。落花的一位來自鄉(xiāng)鎮(zhèn)的代表舉手問：
“聞主任，這個‘代表聯(lián)合推薦候選人人選名單’，為什么只有副市長的人選，市長的人選呢？”聞哲苦笑，因為籌備會議時，就沒有想到要有正職的差額選舉嘛。但他只能笑了笑，沒有回答。
一時，會議就議論起來，大家知道聞主任的避諱，都沒有點名，但意思已經(jīng)非常明確了，就是要將市長候選人的名單也納入討論。
聞哲知道，這樣的討論是沒有結果的，但卻是民意的流轉(zhuǎn)，他索性沒有制止，而是聽之任之。
吃完晚飯，聞哲獨自在長寧賓館后面的花園里散步，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間，剛剛坐下泡茶，門一響，卻是方明遠推門進來。
“方市長，您也沒有回去？”
“呵呵，我年紀大了，比不得你，離不開老婆、熱坑頭。你怎么呆在房間里？走，我們新區(qū)工委的書記、主任，去其他代表團那里串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