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萬歲！”
屋子里登時烏泱泱跪了一片，朝著李瑾三拜九叩。
秦招月掀開被子，正欲起身，先一步被李瑾抬手阻止。
“顧夫人不必行禮！朕已從鎮國公處了解大概，你本就是南音的救命恩人，今次又為了救人身受重傷，此等功臣，無須拘泥禮數！”
秦招月一頓，李瑾話雖如此，她還是恭恭敬敬朝著他作了一個揖。
李瑾眼神微頓，唇角帶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不緊不慢地邁入屋內，眼神轉了一圈，方才落在顧行舟身上，抬手點了點。
“鎮國公府的驛站，光聽見你歇斯底里的動靜了，怎么，這兩年抬舉了你，就不把朝中元老放在眼里了？”
顧行舟一哆嗦，連聲解釋，“圣上明鑒，微臣斷無此意！”
李瑾抬腿落座，看也不看顧行舟一眼，自顧自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那你來說說，方才鬧什么呢？”
秦招月低垂著頭，心底重重一沉。
李瑾這話聽著像是訓斥顧行舟，卻又讓顧行舟來交代事情經過，這話里話外，明顯是把顧行舟當作自己人了。
顧行舟瞥了一旁的沈聿一眼，忽然清咳了一聲。
“圣上見諒，實在是微臣擔憂拙荊安危，想帶她回府叫府上常年給她看診的大夫好好診治，她本就有舊疾，外頭的大夫不知底細，微臣心底總是不放心。”
說著，他頓了頓，“再者說，昨日水燈節京中不知那些碎嘴子到處傳些流言蜚語，臣恐損害鎮國公府聲譽，便想著還是早日回家養病，省得再惹爭議。”
李瑾抿了一口茶，“就為了這么一點事？”
顧行舟心中沒底，頓了頓，又連忙補充了兩句。
“許是鎮國公夫人有所誤會，或是聽了什么風言風語，誤以為微臣連夜帶人回去，會傷及拙荊，所以幾番阻攔，方才有了些摩擦……”
李瑾沒等他說完，轉頭看向江婉，“國公夫人，顧卿所言，是否當真？”
江婉抬頭朝著李瑾又行了一禮，才不卑不亢地回道：“啟稟圣上，秦……顧夫人身受重傷，方才詹大夫已說了需要靜養，連夜舟車勞頓，豈不是拿她性命當兒戲？”
秦招月心頭一跳，幾乎下意識想要伸手阻攔江婉的話頭。
她再也想不到，江婉這么一個柔弱的性子，當真有事的時候，竟是敢這般豁出去硬剛，連對著李瑾話語里都沒有半分退讓。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驟然降了兩分。
李瑾看著江婉的眼神一時間看不出喜怒。
秦招月的掌心不自覺地滲出了汗珠，她正琢磨著怎么把這件事圓過去的時候，李瑾忽然點了點頭，贊同道。
“國公夫人考慮的周到！這夜里舟車勞頓，一個不好扯到了傷口，反倒給顧夫人平添痛苦，倒不若在驛站好好養傷，等身子恢復了些，再下山。”
不防備李瑾答應的這般痛快，江婉眼底那層戒備散了些許，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顧行舟臉色驟變，但到底顧忌李瑾開口，心底有再多不滿都只能忍氣吞聲地咽進去。
“不過……”
李瑾話鋒一轉，轉頭笑著看向顧行舟，“朕知曉顧愛卿愛妻心切，這樣吧，朕允許你這幾日守在夫人身邊照料，等顧夫人身子好些了，你再上朝辦公！”
話音剛落，秦招月眼睫扇了扇，她下意識揪緊被角，硬生生把翻涌上來的惡心，又咽進去。
顧行舟眼神一亮，立刻朝著李瑾重重叩首，“謝圣上體恤！”
李瑾擺擺手，笑著道，“今日你不用再跟著朕回去了，好好在這照顧你夫人吧，至于你說的那什么大夫，著人去府里請便是，不必讓顧夫人再舟車勞頓了！”
說著，他拍了拍手，站起身道。
“行了，南音那邊剛醒，一直嚷嚷著不放心她秦姐姐，如今既然顧夫人有夫君照拂，想來她也能放下心了，那朕先帶她回宮去了，最近事務繁多，怠慢了她，叫她受了不少委屈，正好這幾日好好陪她！”
眾人立時垂眸，又恭恭敬敬行禮，只等到李瑾離開房間，才敢抬起頭來。
江婉抬頭掃過顧行舟，沒錯過他嘴邊那一絲得逞的笑意，她掩過眼底的厭惡，轉頭握著秦招月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招月，你只管放心，我再去尋婆母，想別的法子……”
“別！”
秦招月握著江婉的手，溫吞的聲音在她耳邊像是嘆息，又像是感激。
“我都與他同床共枕八年了，也不在乎這幾日的光景，婉姨，你萬萬不可再為了我冒險了！”
她垂眸對上江婉的視線，在她淚水里，看到自己憔悴的面容。
秦招月已經不記得，她有多久沒被人這般珍惜地維護著。
“行舟多謝國公夫人對拙荊照拂，不過，既然圣上已經下了旨，想來咱們還是，遵照旨意辦事吧！”
顧行舟看著江婉，眼底那點小人得志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沈聿關節捏得咔咔作響，下意識往前，又被江婉的眼神生生止住腳步。
江婉轉頭看向顧行舟，忽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得冷漠卻得體。
“既是如此，先請顧大人交代清楚，要回顧家拿什么東西，請什么大夫，招月身子傷勢太重，眼見是要在驛站耽擱幾日的，一應還是交代清楚為好。”
顧行舟一頓，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什么大夫不大夫，這都是剛才他為了較勁把秦招月帶回顧家的托詞，他連秦招月吃什么用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清楚她有沒有什么常用的大夫？
江婉何等人物，只看一眼他亂瞟的眼神，便瞬間明白了大概。
立刻冷聲開口，“聿兒，招月是此番出行最大的功臣，由你親自陪著顧大人前去顧府請大夫來醫治，若有任何情況，你定要一一記錄清楚，回來上報圣上！”
顧行舟不防備江婉竟然還有后招，一邊往門口挪移，一邊嘴上推諉。
“這，這一點小事，哪里就用得著小世子出手？我隨意尋個侍衛……”
“砰！”
剛打開的門，又被沈聿一腳踹上，生生止住了顧行舟的退路。
“顧大人——”
他冷眼盯著顧行舟，忽然輕笑了一聲。
“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