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徹底散盡，蘇明站在校門前，望著恢復平靜的深淵，全然不見先前那般毀天滅地的災難景象。
江白蝶的小隊已經整裝待發，四名隊員整齊地站在一旁，神情肅穆得很。
雖然他們并不知道其中緣由，但是上面的命令是讓他們將蘇明安全護送到天啟局總部，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辭。
“都準備好了？”
江白蝶走過來，看向蘇明輕聲問道。
蘇明點點頭，突然似有所覺，回頭望去，只見校內，江清璃和冷凜月正并肩走來。
“看來有人來送你了。”
江白蝶瓊眉微微挑起，輕笑一聲，識趣地帶著隊員退到一旁。
江清璃今天換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眉心的青鸞印記若隱若現。
冷凜月則是一襲清麗的藍裙，冰藍色的長發隨風輕舞。
“要走了？”江清璃輕聲問道。
蘇明望著兩人，眼中浮現柔和的笑意，
“嗯，護送任務刻不容緩。”
“路上小心。”
她一字一頓地認真道，像是已經將這四個字在心里念叨了好久。
冷凜月站在半步之后，冰藍眼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遞來一個冰晶凝結的吊墜，
“我哥給的，極北之地的護身符。”
蘇明接過，只見那晶瑩剔透的冰晶里，封著一片六角霜花。
他忽然張開雙臂，將兩人同時擁入懷中。
“等我回來。”
他在她們耳邊輕聲說。
當他松開懷抱時，冷凜月的小臉蛋早就紅撲撲的了，江清璃倒是臉色如常，就是耳尖微微透著粉色，暴露了她的心緒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靜。
蘇明將這些看在眼里，笑了笑，和兩女道別后，轉身走向等候多時的車隊。
江白蝶倚在車門旁邊，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告別完了？”
“嗯。”
蘇明點點頭，目光掃過那輛車。通體漆黑，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是由最先進的靈能材料打造而成，能抗靈能子彈，甚至就連靈能火箭彈都不在話下。
四名全副武裝的外勤隊員已經就位，其中一個人正在檢查車況，動作十分利落專業。
蘇明的記憶力好得很，他曾在云夢澤的時候，和江白蝶的小隊成員短暫地打過交道。
女隊員叫林月。用重劍的是周軍。狙擊手叫李青。
而那個檢查車況的隊員叫做張鐵柱，擅長偵查，他還有個哥哥，名叫張鐵山。
不過蘇明目光掃了一圈，并沒有找到張鐵山的身影。
他眉頭微微挑起，他記著之前這支小隊的隊長便是張鐵山，可現在卻換成了江白蝶。
江白蝶注意到蘇明的異樣，出聲問道，“怎么了？”
蘇明頓了頓，遲疑著說出自己的困惑。
江白蝶聞言，神色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她輕聲道，
“張鐵山在幾個月前的任務中犧牲了，為了掩護平民撤離，他獨自斷后，拖住了三頭五階異種。”
蘇明沉默片刻，目光轉向正在檢查車身的張鐵柱。
這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動作麻利，臉上看不出絲毫悲傷，只有專注和堅毅。
“他哥哥走得很光榮。”
江白蝶順著蘇明的視線望去，聲音很輕，“張鐵柱說，他哥從小就教育他，男兒當馬革裹尸，能為國捐軀是張家的榮耀。”
這時，張鐵柱似乎察覺到兩人的目光，抬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隊長，車況檢查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他的笑容爽朗，眼神清澈。
江白蝶點點頭，轉向蘇明，
“走吧，該出發了。”
蘇明最后看了眼臨淵校門，江清璃和冷凜月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朝他揮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上車。
引擎轟鳴聲中，車隊緩緩駛離。張鐵柱坐在副駕駛，哼著自己家鄉不知名的小調。
“很抱歉......”
蘇明突然開口。
他知道張鐵柱肯定聽見了自己和江白蝶的對話。
張鐵柱的歌聲戛然而止，但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蘇小兄弟不必在意。我哥常說，咱們這些人，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他走的時候很痛快，為國為民，值了！”
他說著寶貝似的掏出一枚勛章，那是天啟局給他哥追授的烈士勛章。
車內一時沉默。
蘇明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想起了張三瘋前輩燃燒自己時的決絕，想起了先知校長化作星光前的微笑......
這些人，這些事，都像是一把火，燒得他心頭滾燙。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也令他更加清楚的明白，自己要走的路。
.......
車輛在高速公路上疾馳，而隨著前進，不知為何，蘇明心中卻漸漸生出一份不詳的預感。
他眉頭越皺越深。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放輕松點，道藏的事情只有高層知道，連我們隊員都不清楚具體內容。”
他抬頭看向后視鏡，正好與江白蝶的視線交匯，
“你這副樣子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蘇明微微點頭，他自然明白江白蝶的話，但卻仍感覺胸口壓著塊石頭。
自從離開臨淵，那種被什么東西盯上的異樣感就如影隨形。
車窗外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臉上，卻帶來不了一絲暖意。
“前面就是青嵐市了。”
這是，李青翻看著導航路線，出聲說道，
“按計劃我們今晚在那里休整。”
當車隊駛入城區時，夕陽已然西沉。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還特意選擇了一家不起眼的普通賓館。
賓館內的墻壁斑駁，還有不少熊孩子的繪畫痕跡，大廳的燈光略顯昏暗，但好在算得上干凈整潔。
“你好，我們要六個房間。”
江白蝶說話時，語氣自然得就像普通出差的白領。
前臺小姐打著哈欠辦理入住手續，甚至都沒多看一眼這群風塵仆仆的“旅客”。
蘇明回到房間，謹慎地檢查了一下房間內，并沒有找到什么可疑物品，他并沒有因此放松，反而心中的巨石更加沉重。
他望著被自己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不由苦笑，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太過敏感？杞人憂天？
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決定先去沖個澡清醒清醒。
水聲在耳邊嘩嘩作響，蘇明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仍無法沖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感。
他閉著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從臨淵出發時，江清璃和冷凜月那擔憂的眼神。路上張鐵柱爽朗的笑容，以及江白蝶看似對任務松懈，實則時刻都在警惕四周的模樣......
一切都看似正常，可為什么自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道藏的事情只有那么幾個人知道......”
蘇明喃喃自語，眉頭緊鎖。可越是這么想，那份不安就越發強烈。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把手突然轉動起來。
“咔嚓”一聲輕響，在嘩嘩的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浴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淡淡的幽香飄了進來。
“蘇明~”
江白蝶的聲音帶著慵懶的誘惑，“一個人洗澡多無聊啊～”
面對這種突發情況，蘇明反而是微微松了口氣。
心中的那顆巨石總算落了地。
原來......
并不是自己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