臕楚河哥！蕓嫂！”
楚南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幾乎撕裂喉嚨，
“是我啊！楚南！你們醒醒！！”
蜃龍的動作突然一滯。
那兩顆頭顱的眼皮微微顫動，楚河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他嘴唇蠕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少......爺......”
“有效！”莫天行驚喜大喊。
“楚南！繼續喊他們！”
蘇明精神一振，口中暴喝，聲浪穿透雨幕。
“喚醒他們的意識！”
楚南已然雙膝跪地，額頭抵在泥濘中，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
“求求你們......醒過來......楚家需要你們......云夢澤需要你們......”
蜃龍發出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軀在空中扭曲翻滾！
它眼眶中的頭顱開始劇烈掙扎，楚蕓的嘴唇顫抖著，發出微弱卻堅定的聲音，
“南兒......快走......”
“不！”
楚南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這次我不會逃！楚家欠你們的，我來還！”
他渾身顫抖，染血的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的手印。
這是楚家世代相傳祭祀云夢澤的儀式，本是禮敬澤神的古禮，此刻卻被他用來禮敬那些逝去的云夢澤百姓。
兒時他認為這儀式乏味無聊，此刻卻重若千鈞。
禮成之時，天地驟然沉寂。
云夢澤上，無形的“炁”如潮漲潮落般流轉，仿佛整片大澤都在呼應著這場古老的儀式。
血霧凝滯，水波不興，連風聲都屏息。
這一刻，萬物皆靜，唯有那冥冥中的力量在無聲涌動。
眾人身處其中，只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涌來。
尤其是蘇明，他五感全開，靈覺敏銳，此刻竟感受到一股浩瀚蒼茫的氣息在天地間流轉。
自天啟降臨后，靈力復蘇，世間萬物皆被賦予新的玄機，包括那些傳承千年的古老之物。
蜃龍突然發出不似先前的痛苦嘶吼。
它眼眶中數以千計的頭顱同時睜開了眼睛！
“云夢澤的鄉親們！”
楚南的聲音穿透雨幕，他雙膝跪地行大禮，額頭重重磕在泥水里，
“是楚家對不起你們！！”
蜃龍眼眶里的楚蕓蒼白的面容浮現溫柔笑意，
“阿河說過......要等南少爺......長大娶媳婦......”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
無數聲音從蜃龍體內爆發，
“是楚家的小少爺！”
“楚家的大夫當年救過我娃......”
“是楚家人教了老朽識字念書，這個恩不能忘......”
“.......”
整片云夢大澤沸騰起來，蜃龍如山的身軀開始劇烈抽搐！
那些本該成為它養料的聲音，此刻卻仿佛化為萬千條手臂，從內部撕扯著這頭龐然巨物。
蘇明眼中厲芒爆閃，腳下一蹬，堅硬的石板磚地面瞬間化為粉塵，鎮淵劍上的陰陽二氣化作實質般的黑白蛟龍。
他整個人化作流光，劍鋒直指蜃龍的眼！
可血霧卻迅速洶涌凝聚，阻擋在蘇明前方！
蘇明的身形變得緩慢，仿佛是身在沼澤一般！
可下一刻，
蘇明震驚地發現自己的劍勢驟然變得無比流暢，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在身后推動著他。
“拜托了......小伙子......”
“小伙子......你家住何方......姓什么啊......娶妻了嗎......”
“張大娘......這是該說這些話的時候嗎......”
無數的聲音傳入耳中，男女老少皆有，相同的是他們語氣中的親切。
“這是......”
蘇明瞳孔驟縮。
劍鋒刺入蜃龍血肉，傳來的觸感卻并非阻礙，而是千萬人赴死般的托舉之力！
他們全是云夢澤百姓的殘念，正以自我湮滅為代價，為這一劍開辟道路。
蜃龍眼眶中的頭顱突然齊聲，腐爛的嘴唇開合間吐出字句，
“刺進來——”
“楚家守澤千百年......該我們守一次楚家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鎮淵劍刺入蜃龍命門的瞬間，蘇明看到無數記憶碎片噴涌而出。
他看到楚姓醫師懷里抱著啼哭的嬰孩，奔波泥濘山路數十里。看到一襲素袍的楚家書生教垂髫稚童學習《三字經》。看到天啟降臨后，楚家武者們用血肉之軀組成城墻，擋在獸潮面前......
楚家世代鎮守云夢澤，并不是古籍上的一句記載，而是千百年來無數楚家人的努力。
蜃龍如山的身軀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痕，金光從每道縫隙中迸射！
“南兒......”
一個楚南記憶里毫無印象的聲音突然響起。
蜃龍的右眼里浮現出一張溫婉秀麗的面容，看向楚南的眼神溫柔得像是能融化北極的冰。
楚南如遭雷擊，瞳孔劇烈震顫，
“媽？”
這個女人是只有在父親楚天闊在醉酒后才會提到的人。
因為在他三歲時這個女人就失蹤了，所有人都說她拋下父子倆離開了云夢澤，就連他父親也是這么認為的。
沒想到......
楚南淚水洶涌而下，泣不成聲。
女子虛幻的手穿透蜃龍眼眶，輕輕撫過楚南滿是血污的臉，拂去他的淚水，
“你長大了......真像你父親......”
無數的靈魂光點從蜃龍體內涌出，宛如瀑布，格外奪目。
楚蕓挽著楚河的手臂，笑得甜蜜。漁村的村長老李頭杵著拐杖向著楚南招手。還有無數楚南叫不上名字的鄉親們，他們殘缺不全的靈魂飄蕩在空中，卻都帶著釋然的微笑。
“楚家小子做得不錯。”
老李頭呵呵笑著，身影開始消散，“比你那混賬爺爺強多嘍......”
楚河摟著妻子，朝楚南豎起大拇指，楚蕓則俏皮地眨眨眼，
“記得給我們立碑時......要刻‘云夢澤守護者’......”
“媽！”
楚南突然撲向前方，卻只抓住一縷金光。
女子虛幻的面容正在淡去，眼中的欣慰卻愈發清晰，
“南兒，楚家祖訓第一句是什么？”
楚南哽咽著背誦，
“云夢......澤畔......楚氏......護佑一方......”
“真好。”
女子的身影化作漫天光點，最后的聲音飄散在云夢澤湖面的風里，
“你父親......會驕傲的......”
仿佛約定好般，所有靈魂突然齊聲唱起那首童謠。
但詞句卻與眾人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澤水清，稻花香，楚家人，守四方......”
古老的童謠被他們改寫成贊歌。
暴雨漸漸停歇，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蘇明看著跪在地上的楚南。
少年緩緩站起身，
“云夢楚家第三十七代家主楚南，”
他的聲音還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
“在此立誓，必不負先祖所托，守護這一方水土。”
云夢澤褪去血色，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