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旭這么一說，周明貴也是沒了轍。
畢竟人家明擺著為自己好啊。
羅旭口中的生坑物件兒，指的其實就是從地底下出來沒多久的，不管你是挖出來的，還是從墓里面順出來的，都叫生坑，而這種物件兒是明文禁止交易的。
當然，就算是真的生坑，若是人不知鬼不覺地交易，或許也沒什么。
可關鍵是羅旭就在這，他周明貴總不敢說，生坑的也收吧？
想到這些，周明貴索性朝著大剛擠了擠眼，那意思是讓他隨便說一個就得了。
“大剛，羅先生說的沒錯，你這東西怎么來的，還是說一下吧。”
大剛似是也明白了周明貴的意思，點點頭道：“是……我爹以前從朋友手里買過來的。”
還真讓他給蒙對了。
他爹買的，就算是經了一道手，而現在傳給他，就成了祖傳的玩意兒。
這么說來，算是熟坑，也就說得過去了。
其實在古玩圈里，生坑也是很常見的。
畢竟任何年代，都不免挖出來幾個新物件兒，更何況盜墓這個行當自古就有，生坑貨自然也就更層出不窮了。
只不過生坑熟坑有時候就憑貨主的一句話，講個故事說是熟的，那就是熟的，但說不出來……也就是生的了。
當然，有些物件兒一眼生坑，還帶著三層墓土呢，那樣的怎么解釋也沒用。
不過就算一眼生，照樣也會有買家，這也便是古玩行！
規矩、條文擺在那，總有大部分的人會熟視無睹。
既然人家大剛說通了，羅旭也便沒有再追問。
他這才慢慢拿起那個賞瓶，道：“這個瓶算是什么器型？”
這問題周明貴自然可以秒答，不過羅旭此時看著大剛，顯然不是在問他。
大剛雖然也替馬路生賣過假物件兒，但說白了還是不懂古玩，尤其這瓷瓶的器型種類這么多，他更是不知道了。
見狀，周明貴眉頭一皺，暗道自己找錯了人。
看來只有自己回答，才能替大剛解圍了。
但他正要開口，羅旭率先道：“這個瓶啊，肩膀微寬，用行話叫豐肩，口很小，脖子也短，瓶身上寬下窄，底兒就顯得瘦，這種器型叫梅瓶！記住了？”
一聽這話，大剛連忙賠笑：“記住了，叫梅瓶！”
雖然賠笑，可他心里卻把羅旭罵了個遍。
小子，跟我在這裝逼呢？
行，下次外面碰見，老子非教訓你不可！
羅旭也看出了他臉皮下面的怒氣，不過并不當回事，反而繼續說教起來。
“這種釉叫鴨蛋青，也叫天青釉，算是龍泉窯高檔瓷器的主色調，不過龍泉窯也分兩個！”
說著，羅旭朝著大剛笑了笑，他當然知道對方不懂，甚至跟聽天書一樣，但這話……畢竟也不是說給他聽的。
“古書有云，宋處州龍泉縣人章氏兄弟均善治瓷器。章生二所陶名章龍泉，又名弟窯。章生一之哥窯其兄也。”
“意思就是，在宋朝時，浙江龍泉縣有一對姓章的兄弟，他們都會造瓷器，老大做瓷器的窯稱哥窯，老二做的窯則叫弟窯，后來哥窯成了咱們國家五大名窯之一，也就是官汝哥鈞定中的哥；不過這個鴨蛋青兒梅瓶是一眼弟窯出的，釉色以青系為主，鴨蛋青兒、粉青兒、梅子青均為高級，豆青釉稍差。”
聽著羅旭一口氣說完，大剛都懵逼了。
他哪聽得懂？簡直就跟聽天書一模一樣……
不過這時候，周明貴卻是似乎聽出味兒了。
這小子的話，別是說給自己聽的吧？
那意思很簡單，就是你周明貴別跟我玩兒心眼，物件兒的道道，哥們門兒清著呢！
想明白意思，周明貴暗笑。
嘚瑟是吧？行，等你打了眼，我看你還能不能嘚瑟起來！
“羅先生年紀輕輕，便懂得這么多，真是不容易，依你之見……這物件兒三百二十萬，怎么樣？”
羅旭聳肩撇了撇嘴：“絕對值啊，我跟您說，要不是我沒錢，我非跟您搶一把！”
核心意思，你自己玩兒吧，老子沒錢！
“聽這意思……羅先生還是有興趣的？不過這也無所謂，我對這個瓶不是太感冒，你要是喜歡，也可以和大剛講講價嘛！”
周明貴開始有動作了，這句話明顯已經在把買家身份，往羅旭身上轉。
不過也就是這句話，讓羅旭徹底踏實了。
老狐貍，今兒這出戲演得都不錯，可怎么到這個節骨眼，就演砸了？
要特么真是個龍泉窯的物件兒，你能讓給我？
扯淡呢！
不過雖然對方演砸了，羅旭也愿意配合。
他不經意間掃了那幾個童傭一眼，旋即看向大剛。
“周老板真仗義，那……大剛，你說個實價唄？我看我能不能收得起！”
聽到羅旭開始講價，周明貴樂瘋了，他立馬在桌子底下給大剛比劃了一個巴掌，然后朝這一側晃了晃。
意思就是直接給他砍半！
三百二收不起，一百六總沒問題吧？
那他周明貴也是大賺！
不過大剛會意錯了，一見那巴掌，立馬道：“五萬！”
噗！
羅旭口水差點沒噴出來。
瘋啦？
就算再急著坑我，也不能下這么重的魚餌吧？
龍泉窯的梅瓶，賣五萬？這不是跳樓價，這特么是跳電視塔價！
周明貴也懵了，直瞪大剛，心說怎么找了這么一個傻逼過來做局……
“大剛，你是想說……五十萬吧？”
見周明貴的眼神，大剛連連點頭，憨笑道：“對對對，五十萬，哈哈哈，說岔了。”
羅旭翻了個白眼，薩比，五十萬老子也沒有。
不過雖然這是事實，可看著那幾個童傭，他真是心里癢癢。
那到底是個什么物件兒呢？
片刻，他倒吸一口氣：“行吧，五十萬也不貴，這樣，周老板，大剛，我回去合計合計，看看手里還有多少，要是夠我就收了，行不行？”
二人自然答應了下來。
羅旭臨走，還不忘看了一眼周明貴，露出一抹笑意：“周老板，您可別趁我不在，自己給收了啊！”
周明貴連忙擺手笑道：“不會不會，那是小孩子把戲！”
這話顯然是點羅旭呢，前一天他可是趁人家周明貴回店的工夫，把經緯儀給收走了。
羅旭倒是不在乎他怎么說，轉身便離開了。
他走后，周明貴再也忍不住了：“大剛，你他媽是個大傻逼嗎？那么大腦子，里面沒腦仁？”
“周老板，這……我也不太懂啊，而且那小子忒壞了，上次就壞了我們的好事！”
大剛連忙解釋道。
“什么？認識？”
一聽這話，周明貴雙眉一沉，似是思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