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妃要讓你失望了。
我衛東君不好拿捏。
衛東君起身，沖周嬤嬤又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
“嬤嬤見諒，按理說，長者賜，不敢辭，一來東西貴重，我確實受之有愧；二來……”
她神色一哀，臉上露出悲色。
“二來我祖父還在牢獄中受苦，我小叔剛過世沒幾個月，我身上還戴著孝。
就算我厚著臉皮收下這些，也萬萬不敢穿戴在身上，反倒讓這些好東西束之高閣，都蒙了塵。
還勞嬤嬤替我多謝王妃一片心意，并請嬤嬤轉告王妃，結交在乎心，不在乎禮，王妃的這片心，阿君感激不盡。”
這話一出，曹金花簡直目瞪口呆。
從前的阿君不這樣。
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愿意什么，不愿意什么，都擺在臉上，絕不會面甜心苦。
說話，也是直來直往。
誰讓她不開心了，讓她沒臉了，她直接懟回去，根本不知道“委婉”二字怎么寫。
這番話，不僅講得委婉，而且有理有據，挑不出半點錯，也不得罪人。
這丫頭，到底是能耐了。
曹金花嘴角慢慢勾起一點笑意。
一旁，周嬤嬤嘴角的笑，卻冷了一些。
是誰說，衛府三小姐是個沒腦子的，最好拿捏？
聽聽她這一番話說的，就連自己這個在王府里活得八面玲瓏的老人，接下來都不知道要怎么應對。
但這份禮，是一定要送出去的。
否則，王爺那頭不好交差。
周嬤嬤到底是個人精，嘴里“嘖”了一聲，扭頭沖曹金花感嘆道：
“大奶奶，真不是老奴非要夸這孩子，實在是這孩子太善良，也太出眾了。”
說罷，她走到桌前，將手中的東西放下，然后又走回到衛東君面前，拉過她的手，一臉慈愛地合在掌心里。
“好孩子，你為著衛老爺，衛四爺著想，是你的一片孝心，只是這份孝心，也得顧及著別的人，王妃送出去的禮，斷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啥意思？
你康王府仗著現在水漲船高，步步緊逼不成，直接改成威脅了？
顧及著別的人？
不就是暗指我哥和二叔的差事嗎？
這差事，又不是你康王府給的，是龍椅上那一位。
衛東君剛要說話，曹金花突然咳嗽一聲。
“阿君，既然嬤嬤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你便收下吧。”
“娘？”
“聽話，這樣嬤嬤回去也能交差。”
曹金花伸出手，落在衛東君的肩上，用力往下壓了壓。
衛東君感受到肩上的力道，無奈之下，只有朝周嬤嬤莞爾一笑：“那阿君就先收下，辛苦嬤嬤走這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
周嬤嬤拍拍衛東君的手，意味深長道：“下回，嬤嬤再送好東西來。”
曹金花心里咯噔。
“下回再送”的真正意思，是給你衛家留時間商量商量，也順便掂量掂量。
掂量出個輕重來，那么下一回，康王府就要指派媒人上門，開始把這門親事操辦下去了。
……
“娘，為什么要我收下？”
周嬤嬤一走，衛東君便沉了臉，“你是為了大哥的前程，還是為了二叔的前程？”
“既是為了咱們衛家，也是為了你。”
曹金花耐心給女兒解釋。
“今兒個周嬤嬤來，并沒有把話挑明，只說王妃喜歡你，若不是你大姐這一趟，咱們現在還都蒙在鼓里呢。
現在康王府勢頭正盛，話又沒有明著說，咱們就不能把事情做絕，留七分臉面給王府，也是留三分余地給衛家。
為了你，是為了你的名聲。
內里發生些什么事，外頭的人不會知道。
你冒冒然拒了，惹怒了康王府，康王府的人只要對外說一句，衛府三小姐連王妃的禮都看不上，你在四九城的名聲就完了。”
哎啊。
好像還真是的。
眾口鑠金。
許盡歡不就是這樣，被你一言，我一語地毀了名聲？
衛東君眉眼耷拉下去，一臉的愁。
曹金花看不得女兒這副樣子，這會兒心里也有了些章程：“衛管家？”
衛正祥趕緊上前：“大奶奶。”
“派人去二爺和大少爺的衙門口候著，見著人，讓他們立刻回來。”
“是！”
曹金花走到衛東君面前，揉揉她的腦袋。
“這樁事情，已經不單單是你的婚事那么簡單，而是事關咱們衛家的站隊和前程，所以娘才急著把他們叫回來。
只一點，你心里要明白，娘永遠不會賣女求榮。”
“娘！”
衛東君眼眶一熱，一頭扎進曹金花的懷里。
曹金花摟著她，深深嘆了口氣：“當初，我要是不由著你的性子，把你許給十二就好了。”
衛東君身子一僵。
……
傍晚，衛二爺和衛承東匆匆趕回來，連衣裳都沒有換，便直奔大房這里。
那廂邊，王氏一聽二爺去了大房，也匆匆跟過來。
衛府才多大，藏得住什么秘密，周嬤嬤一走，她那頭便得了消息。
所以，他們衛家要出一個衛側妃了？
如果康王坐上了那個位置，衛側妃生下個一兒半女，說不定就變貴妃。
貴妃在后宮，不就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嗎？
那他們衛家還愁個什么？
不僅二爺的官位，會節節高升，就連自己兒子以后的前程，都是不用愁的。
弄不好，自己的娘家都能分得一杯羹。
王氏一進屋，眼神和男人一碰上，便用力眨了幾下。
二爺啊，你可別心軟啊。
這門親事無論如何都要成，成了，咱們衛家才能真正的飛黃騰達。
衛二爺接到女人遞來的眼神，眉眼不僅沒有舒展開來，反而擰得更緊了。
眼下的時局已經很明顯了。
皇帝一門心思想讓康王繼承大業，已經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
從前，太子的身后還有一個太后力挺。
如今，太后連太子妃都不見，要么是無能為力，要么是對太子失望透頂，打算順了皇帝的意。
與康王府的這門親事，真要成了，衛家除了飛黃騰達外，說不定父親也能從牢獄里平安回來。
只是……
太子那頭當真就敗了嗎？
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