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上稱二兩，上了稱千斤。
官場當中，更是如此。
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
有些東西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沒人去在意，因為那是潛規則。
可如果這些潛規則一旦被攤在陽光下的話，那就麻煩了。
郭宇剛很清楚，自己和楊東方在鋼管廠國企改制過程當中耍的那些手段，在整個富民縣甚至江北省來說，其實不算什么。
不夸張的來講，在整個國家的那個特殊時期，有很多人都利用法律制度的不健全不完善，鉆了空子，攫取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但是。
這一切的行為，是潛規則。
就好像現在一樣。
雖然那些下崗工人簽的合同拿到法院去打官司自己不會敗訴，但問題在于，這件事如果被掀開，省里派人下來調查，那所有的問題就都會被調查，到時候自己的那些違法手段，當然也藏不住了。
這種情況下，那份合同還有沒有法律效力，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裁判都已經下場了，究竟是紅牌還是黃牌，到底有沒有進球，其實真的無所謂。
所以。
郭宇剛很理解楊東方的選擇。
他其實也明白，就像楊東方說的那樣，與其兩個人都被查，不如犧牲自己一個人。
“楊少，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看著楊東方，郭宇剛緩緩說道：“希望您能夠信守承諾。”
“哈哈哈，這個你放心。”
楊東方聞言頓時高興不已，拍著郭宇剛的肩膀說道：“老郭，我這個人對朋友一向都很仗義，這你是知道的。”
郭宇剛干笑著，心里面卻在盤算著，自己要怎么能留下一份證據，否則真要是完全相信了楊東方，到時候這家伙違背諾言，自己的家里人可就要遭罪了。
………………
這一夜，很多人徹夜未眠。
楊紹林接到了省委書記、省長等多個領導的電話，這些人的措辭嚴厲，目標直指他的寶貝兒子，對他管教不嚴的問題予以了深切關注。
當然。
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里，而且沒有明確證據表明這件事跟他有直接的關系，所以省委那邊的問責并不嚴厲。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楊紹林這個市委書記顏面盡失了。
身為堂堂的市委一把手，被上級領導批評教子不嚴，單憑這一點，楊紹林都可以想象的出來，明天早上的市委常委會，那些跟自己不是一條心的市委常委們，會是什么樣的態度。
正因為如此。
第二天一早，他便緊急召開了會議。
沒等眾人表態，楊紹林直接表示，自己教子不嚴，出了鋼管廠這樣的事情，已經向省委省政府請求處分。
但是，在省委的處分下來之前，自己作為市委書記，要履行好自己的職責。
他命令市委市政府的相關部門組成調查組，趕赴富民縣調查鋼管廠改制期間發生的問題，為下崗職工們做主。
畢竟是市委一把手，這種態度擺出來，哪怕是市長馮遠山都不好再說什么了，也只能任由楊紹林安排。
而富民縣這邊。
鄭青云第二天早上來到信訪局上班的時候，發現不少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局長，您是真厲害啊！”
王申早早來到鄭青云的辦公室，遞給他一沓材料，隨即說道：“昨天晚上的省報和省電視臺，全都報道了鋼管廠改制的事情，這下事情鬧大了！”
“是么？”
鄭青云的表情很平靜，聞言淡淡地說道：“這是好事，說明上面對國有企業改制當中存在的問題，已經開始反省了。”
他其實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賀秋雨昨天跟他通了電話，把這件事說了一下，并且表示，省電視臺那邊已經組成了采訪組，很快就會和省里的幾家報社一起前往富民縣采訪。
對于這個消息，鄭青云自然是很歡迎的。
他很清楚，想要徹底把楊東方那個混蛋收拾掉，確實需要再添一把火。
只不過鄭青云沒想到，這件事會在富民縣這邊引起那么大的轟動。
正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局長，您有時間么？”
周洋走了進來，對鄭青云恭恭敬敬的說道：“我有點工作，想跟您匯報一下。”
“好。”
鄭青云一愣神，隨即點點頭，讓王申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周洋滿臉認真，走到鄭青云面前坐下，這才開始說了起來。
事實上。
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這一上午的時間，整個富民縣的信訪系統內部，只要級別差不多的干部，全都來找鄭青云匯報工作了。
鄭青云倒是來者不拒，不管是誰，他都耐心的聽著對方的講述，并且勉勵了一番。
終于。
臨近中午的時候，這幫人終于匯報完畢，鄭青云也總算有時間休息一下了。
剛空下來，他辦公桌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縣長，您有什么指示？”
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鄭青云接起電話便笑著問道。
“你小子，給我找了一堆事兒。”
電話那邊，陳永杰笑著說道：“市委市政府那邊的調查組，馬上就要到咱們縣了，你們信訪局有什么章程？”
“我沒有啊。”
鄭青云搖搖頭，隨即說道：“我們信訪部門肯定會全力配合市委調查組的。”
頓了頓。
他補充了一句到：“不過縣長，我們確實掌握了一些材料，都是關于鋼管廠改制期間存在的一些問題，本來準備交給縣紀委，您看現在……”
“跟我還打馬虎眼。”
陳永杰沒好氣的說道：“這樣吧，交給縣紀委一份，再給調查組一份。另外我跟你說，今天早上，郭宇剛已經去市公安局那邊自首了，你覺得下一步會怎么辦？”
“下一步？”
聽到陳永杰的話，鄭青云倒是沒什么反應，隨意的說道：“下一步應該是楊書記道歉，在市里的民主生活會檢討自己教子無方，然后楊東方那家伙會出來賠錢道歉，郭宇剛擔下全部責任。”
說到這里，鄭青云冷冷的說道：“這個結果，咱們不是早就預料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