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紀云舒不由看向趙慎：“這才是你為和談設置障礙的原因，他們從來都不值得信任。”
趙慎不置可否道：“值不值得信任且不說，人總是將自己看的更重一些。雍王府控制人的法子多的很，烏日娜和畢力格又怎么可能輕易逃脫。”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神色有些冷漠，紀云舒一時覺得他有些陌生。
趙慎不知有什么心事，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眼底是說不出的幽暗。
紀云舒突然明白過來，趙慎其實從未相信過漠北。
烏日娜會怎么做在他這里根本不重要。
她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好像跟趙慎站在一起自己就能立于不敗之地，可他的心思這樣深沉，她似乎永遠都無法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看著趙慎，很直白地問：“你不高興，為什么？”
趙慎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你真的想知道？”
紀云舒點頭，她不喜歡拖泥帶水，既然開口問了，自然要問個清楚。
雖然隱隱能猜到一些，但她希望趙慎自己說出來。
趙慎看著她能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覺得悲哀。
他要怎么說明自己那些陰暗的心思？
良久，他突然笑道：“我不喜歡你關心蕭昆。”
“是嗎？”
紀云舒看著他不達眼底的笑意，輕聲呢喃。
趙慎將她拉進懷里：“是啊，我不喜歡你關心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紀云舒乖乖靠進他的懷中，他的心跳似乎有些快。
是因為說謊，還是害怕她不信？
紀云舒不覺得她能問出趙慎不想說的話，點了點頭：“所以你也不喜歡我父親和兄長，不喜歡岑晞和錢淺，甚至不喜歡白泠和銀葉，是這樣嗎？”
趙慎手指輕輕撫著紀云舒垂落的長發，淡淡道：“是。”
紀云舒突然覺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她誤打誤撞的話，正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阿舒，這次回京之后，我們好好過日子。”
紀云舒笑道：“我一直有好好過日子。 ”
不管她為什么來到這里，總歸是重活一世，就算會死，也要死在好好活著的路上。
她一直都在好好吃好好睡，從未虛擲光陰。
趙慎點頭：“我知道，但以后，你要帶上我，把我安排進你的計劃里。”
紀云舒愣了下，忍不住去捏他白玉般的面頰：“這才是你不開心的原因吧？趙慎，你幼不幼稚？”
趙慎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
紀云舒不覺得自己在欺負人：“這不公平，我也不在你的計劃里，不是嗎？”
她知道趙慎為什么會帶她來武寧，因為他沒覺得自己能解掉身上的蠱毒，所以想將自己托付給父兄。
在趙慎的世界里，他從來都是一個隨時會死的人。
趙慎將紀云舒緊緊抱在懷中：“這不一樣。”
紀云舒笑道：“沒什么不一樣的，趙慎，等你自己想明白的那一日，再來跟我說這些，好嗎？”
趙慎抱著她沒有松開，許久之后才輕聲說出一個字：“好。”
紀云舒對他的反應并不意外，即使知道趙慎不是表面上那樣溫文爾雅，他也從未違背過她的意愿。
“那么，蕭昆到底怎么樣了？”
既然他用這件事當擋箭牌，她自然要問個清楚。
趙慎苦笑：“你真是一點虧都不吃。蕭昆在雍王手中，雍王現在對他的能力也算有所了解，不會殺他的，他是個聰明的人，知道怎么做對自己更好。”
蕭昆不會有事。
得到這樣的答案，紀云舒原本應該松了口氣的。
可是想到蕭昆來跟她道別那晚，十分瀟灑地說他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紀云舒就忍不住覺得難過。
雍王的權欲和野心跟一個爛泥潭一般，將所有人困在其中，無論怎么掙扎，都無法掙脫。
她的心中驀地生出一股戾氣：“這次大夏跟漠北的和談，對雍王很重要嗎？”
趙慎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不知想到了什么，睫毛為微垂：“對雍王來說，棋子已落，輸贏，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紀云舒看向趙慎：“對你來說，也是這樣嗎？”
一個能準確說出雍王想法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趙慎點頭：“嗯，我做我能做的，剩下的，要看天意。”
紀云舒一時無語，她這才明白，趙慎其實對這個世界并沒有太多的熱愛。
難怪他不覺得能解開身上的蠱毒，或許在骨子里，他也沒有覺得活下去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哪怕這個世界有她。
三日后，紀云舒親自操辦了歡迎漠北使團的接風宴。
畢力格因為身體不好沒有出席，烏日娜看起來神色不太好。
紀云舒有些奇怪，這幾日烏日娜幾乎沒有出門，應該也沒有發生什么事情，她做出這個樣子是什么意思？
紀云舒不覺得像烏日娜這樣的人，會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緒。
她關心地問：“這是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嗎？”
烏日娜搖頭：“沒什么，可能是水土不服，畢力格病了，我有些擔心。”
“最近的天氣是有些冷，他身子弱，生病也很正常，你做什么這樣擔心？”
“你不知道，他的身子實在虛弱，就算是一場小風寒，也有可能要他的命。”
紀云舒沒想到是這樣，不過想起之前見到畢力格的樣子，雖然身上的毒解了，看起來也好了不少。
但比起正常人，他確實是肉眼可見的體弱。
紀云舒奇怪：“你不早說，若是我知道的話，也不會選今日辦晚宴了。”
烏日娜搖頭：“不能再推遲了，我這次來，想帶的是速戰速決，盡快簽訂合約，不然畢力格成日懸心這件事，對他的身體也不好 。”
紀云舒：“可合約一時半會兒談不妥吧，難道漠北打算無條件妥協？”
烏日娜十分有誠意道：“我已經想好了，不是太過分的條件，我都能答應，漠北經不起戰事了，我沒有別的選擇。”
“若是這樣，那倒是好說。那你們盡快談吧，我也著急回京呢。一出來就是半年，也不知道京城怎么樣了？”
烏日娜道：“你不想跟你的親人在一起嗎？紀大將軍應該很愿意你留在這里。”
紀云舒抱怨道：“才不會呢，他從小到大將我一個人留在京城，可見也沒多想我。”
烏日娜笑道：“大將軍是怕你來這里吃苦。畢竟這里確實沒辦法跟京城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