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敬請她坐下之后，又用濕紙巾把她面前的桌子擦了一遍，相較于夜市其它煙熏火燎的攤位，這里的安靜獨樹一幟，樂婕是生意人思維，觀察客流量，觀察翻桌率，觀察菜品，這家店的生意算不得好，但也陸陸續續有客人進來。
不一會兒，六張桌子都坐滿了。
原敬給樂婕推薦：“這家的海鮮砂鍋粥是招牌，要不要來一份。”
“可以?！?/p>
“再要一份清炒時蔬，還有涼拌海蜇？”
“可以。”
相識多年，樂婕的口味，原敬很清楚，那些滿大街的燒烤或者重口味的一律屏蔽。
原敬下了單，老板很快就做好了，整個店只有老板和老板娘，這會兒生意忙，所以顧不上他們，原敬起身，主動過去端。
樂婕就見平時身手敏捷的原敬此刻小心翼翼地端著砂鍋粥過來，中途怕碰到別人，左避右讓，一臉謹慎，這是樂婕第一次見他這幅樣模樣，很居家。
海鮮砂鍋粥價格實惠，但用料十足，鮮蝦，青魚，海參，花蟹，鮑魚等..。
樂婕不由問：“老板料這么足，能賺錢嗎？”
原敬如實回答:“老板送的豪華版。”
“？？”樂婕不解。
“老板說看我第一次帶女生來，所以特意送了一份豪華版的。”原敬無意也有意地回答，但確實是老板的原話。
樂婕豈會聽不出來他的意思？
但她不想接這話題，問：“你和老板很熟？”
原敬：“你還記得很早以前，會所的一位公關阿卉嗎？”
樂婕：“當然記得，她當初是帶我入門的師傅?！?/p>
那時她初來海港市，人生地不熟，在酒吧賣酒，那時卉姐還沒有調去會所，是那家酒吧酒業銷售的負責人，樂婕很多應對客人的門道都是卉姐手把手教她的，后來卉姐因為出色的工作能力被譚凜川看中，調去了會所當公關，只是卉姐那時年輕，被男人騙了，辭去了工作，以為可以做個富太太，哪知對方有家室，最后鬧得很不堪，遠走他鄉，已經多年失去聯系。
她不明所以看向原敬。
原敬：“這是她父母?！?/p>
“你怎么知道?”
“當初她出國前，把我的聯系方式給了她父母，如果遇到困難可以找我幫忙。”
中間過程就不必多說了，他那時管著各個會所的業務，阿卉業務能力突出，所以交集也多，兩位老人從前就是鄉下的漁民，想攢夠錢出國找阿卉，這家店最初是阿敬給他們開的，只是為了讓他們有個糊口的營生，但生意越做越好，二老就扎根下來，斷了去國外找阿卉的念頭，想著替她多賺點錢存著，她隨時想回來都能回來。
原敬簡單地說了一下這中間的淵源。
“你人還怪好的。”樂婕不知是真心夸獎還是諷刺，原敬還有這樣溫情的一面？
以為他就是冷血毫無人性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吃海鮮粥，鍋氣十足的砂鍋冒著熱騰騰的氣，她小口吹著，披散的頭發不時落下，對面的原敬不自覺伸手替她把頭發挽住，免得發尾掉砂鍋里。
他做這個動作時自己都一愣，那么自然，又那么生疏和莫名，是他第一次。
樂婕也是一僵，別扭地抬頭，把頭發往后一盤，用一次性的竹筷插入頭發固定，瞬間清爽了許多，也露出她修長好看的肩頸，為了緩解剛才的曖昧，她損他：“你不是最看不上我們做這份工作的女人嗎？怎么突發善心幫忙?！?/p>
原敬：“我看不上你們的工作？這話從何說起？”
樂婕哼了一聲：“你就裝吧，都寫在你的臉上呢?！?/p>
原敬知她不是開玩笑，大約電光石火之間，他腦海里閃過那晚在酒吧里說的話，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段時間，樂婕忽然的冷淡是為了什么。
他解釋：“我沒有看不上你們的工作，我看不上的是湉姐那種為達目的毫無底線原則的人...”
他說到這，又覺得這解釋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果然，樂婕臉上遍布烏云，看向他：“你那天說我和湉姐一樣，你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已經接受了，不用這么蒼白地解釋。”
原敬已為那天的話道歉過，但他知道那道歉不痛不癢，不是癥結所在，他那天說她和湉姐一樣的話，也并非他本意。
他甚至很清楚自己那天為什么發怒，為什么發火。
絕不是因為程秋萌，不是因為她像湉姐，而是因為她“左擁右抱”著兩個男模特。
只是，之前，他不愿意把自己這個原因講給樂婕聽，他不確定樂婕的感情是否能長久，所以不愿意跨出那一步。
而最近，因為忽然斷了聯系，失魂落泊的自己終于認清一個事實，不是樂婕離不開他，而是他也真真切切地動了心，是他離不開，是他想在一起。
如果樂婕只是一時的激情，激情淡去后離開，他也認了，至少曾經擁有過，總好過就此變為陌生人。
他看著樂婕，樂婕損完他，低頭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海鮮粥避開他的目光，他的聲音幽幽傳來：“再次跟你說對不起，我那天不該說你和湉姐是一類人的話，我那天被嫉妒沖昏了頭，實際上，在那天之前，我去過幾次酒吧看你，而你每次身邊都有不同的男人，玩得很嗨，我生氣，嫉妒，覺得你對我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原敬決定想和她試試，就不想藏著自己真實的感受，明明白白地表達出來，如果樂婕真的對他毫無感覺了，他也就認了。
樂婕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話再樸實不過，但她在工作場合聽過太多廉價的甜言蜜語，真誠才是必殺技。
只是，憑什么，他說想在一起，她就一定要答應？
她追了他四年多，他寥寥幾句話，勾勾手指頭就把她吸引過去了？
她不想那么廉價。
喝完最后一口粥，在原敬滿懷期待看著她時，她拿紙巾擦了擦嘴：“接受你的道歉，也理解你當時的心理，不過，人的感情很奇怪，我對你沒有以前的感覺了，你說怎么辦？”
她的話讓原敬心慌也心亂，就知她沒有定性，今天喜歡你，明天喜歡他，強制鎮定：“你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