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齊齊聚焦到了隊伍最后面，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懶散的女同志身上。
負責人？
她？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學生？還是個學機械的？
農學院的老師們眼里的熱切還沒褪去，就凝固成了錯愕和不敢置信。
周映紅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程月寧，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怎么可能是她？這個靠關系進來的投機分子，怎么可能是這個先進項目的負責人？
這怎么可能，她那么年輕！
衛老是所有人里反應最快的一個，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程月寧面前，拉著她就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數落，“你這個小丫頭！這么大的事兒，你怎么不早說？！”
程月寧被他拉著走出大棚，她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這次學校組織考察的地方，就是這里啊。您昨天也沒和我說，是要來紅旗公社啊。”
她要是知道，她肯定提前跟衛老打招呼，哪會搞出這種烏龍。他們完全可以有什么問題，在學校里直接問她，或者她昨天就不回去，在紅旗公社等著他們多好。
衛老被她說的一時語塞。
“那紅旗公社的沼氣發電機？”
衛老問著，其實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程月寧哦了一聲，“那個……是我自己琢磨著改造的。”
“改造的？”衛老的聲音拔高八度，停下來，氣呼呼地瞪著程月寧。
他也不知道是氣她還是氣自己！
他現在想起來了，劉娟就是紅旗公社的，程月寧說過會去找同學下鄉去玩一陣子。
只是程月寧沒回學校，他還以為是去機密軍研所了呢！結果她就在紅旗公社！
早知道，他就提前安排一下，把程月寧藏起來，農學院那群老東西要什么技術，他去找寧丫頭要就完事兒了唄！
兩人的這一問一答，說話的功夫，農學院的幾位老師反應過來。
他們立刻追過來。
“程同志！程同志！你別走！衛老，你這是干啥？你要把程同志拉哪去？”
之前那位頭發花白的教授再也顧不上什么風度，撥開人群就往程月寧這邊走。
衛老一看，拉著程月寧就走。
程月寧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他把她能拉到哪去？就算現在跑出紅旗公社，他們也能去學校找到她呀！
“衛老，您不要拉著程同志跑了，我就是問問這個關于這個葫蘆根嫁接黃瓜的技術。”
“我也就是想問問大棚的溫度控制問題。”
“我的問題很簡單，就是問問嫁接后，抗寒性狀的遺傳和表現就行！”
衛老非但沒停，反而走的更快了。
只是，他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很快就被兩個年輕一些的教授給追上。
他們一左一右把衛老抓住，就往一邊拉，湊到程月寧面前，當即開問。
“程同志，你是怎么想到用黃瓜和葫蘆苗嫁接的？”
衛老一看這架勢，頓時急了。
“哎哎哎！你們干什么！搶人啊！”
他紅著眼，就要往程月寧身邊擠，卻被他們死死擋住。
他急的大喊，“寧丫頭是我先發現的！你們農學院休想染指！”
農學院的帶隊老師也急了，一把拉住衛老的胳膊，“衛老，您這話就不講理了！我們可沒想搶，就是討教一下問題，你怎么這么小氣，問都不讓問了。”
“你們懂什么！她的時間精力，不應該浪費在這幾粒米上！”衛老寸步不讓。
落在后頭那位頭發花白、與衛老年紀差不多的老教授終于追過來，“你你你……你說的是什么胡話！什么叫幾粒米！你知不知道，能多種植一季蔬菜和糧食，能養活多少人？”
程月寧插話，“不好意思，糧食對溫度和陽光的要求較高，不能溫室種植。”
衛老聽了得意，“聽到沒有！種不了！你們別和我搶寧丫頭！”
“種不了糧食，可以種菜嘛！我沒要搶走她，我就是討教一下！你別這么小氣！”
對于教授們這樣孩子氣的當眾搶人，周圍的學生們全都看傻了。
尤其是周映紅，她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這怕不是衛教授替程月寧做的局吧？要不然，她一個學機械的，憑什么還在農業有研究？
程月寧眼看著兩老頭就要當場吵起來，感覺哭笑不得，連忙把兩人分開。
“衛老，吳教授你們別爭了！”
她對著兩位年紀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小孩，說道：“兩位老師，關于大棚和嫁接的技術，我會整理成詳細的資料，全部上交給學校。大家都是為了國家做貢獻，不分專業，只要是國家的一分子，就是我該做的。”
程月寧拉過身邊的兩個好友，對著農學院的帶隊老師說道：“老師，這兩位是我的好朋友，他們全程參與了大棚的建設，對所有的技術都知道。”
程月寧特意指著劉娟道：“劉娟家就是紅旗公社的，對接下來的具體考察工作，先由他們來跟你們講解，您看可以嗎？”
劉娟和何春花明白，月寧這是給他們機會呢！
他們心里對程月寧充滿了感激。
吳教授也看出小程同志要推舉這兩位女娃娃，要是這兩女娃娃有啥不懂的，還不得把小程同志搬出來？
于是，他看了看衛老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也就點點頭：“當然可以！太好了！那接下來就辛苦兩位同學了！”
程月寧又轉身，拉住了衛老。
“衛老，走啊，跟我去村委會看看我畫的沼氣發電機改造圖紙去？”
然后，她又轉頭，拉著衛老的胳膊，小聲保證道：“衛老，您放心，我搞農業，也不會耽誤咱們的科研項目進度，一會兒我就給你出個項目書。”
有了程月寧的保證，衛老哪還有不同意，當即高興地跟著走了。
到了村委會，程月寧拿出改造圖紙給衛老看。
這圖紙是她早就做好要推廣時，就準備好的。
衛老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了，坐下就開始看。
不一會兒，農學院的學生來找程月寧。
衛老的注意力，全在圖紙上，甚至連程月寧走了都沒發現。
程月寧一回到大棚，就被人圍住。
周映紅看著被眾星捧月的程月寧，看著同樣受到老師們重視的劉娟和何春花，她的肺都要氣炸了。
憑什么？
程月寧就算了，她那兩個跟班，一個農村土妞，一個悶葫蘆，憑什么也跟著一起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