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跟我來！砸墻！”
老王想去攔，但已經有人過來，把他按住，他只能急得又喊又叫。
被點到的那倆小伙子立馬跟著程月寧沖向隔壁，還有幾個看熱鬧的也過來搭了把手。
他們從老王家的柴火垛里，拖了根最粗的木頭樁子出來，死沉死沉的。
“一，二，三，撞！”
幾個人憋紅了臉，抬著木樁子狠狠撞在墻上。
“咚！”
一聲悶響，墻皮簌簌地往下掉土，但墻沒動靜。
“再來！”
又是一下，墻上終于裂開了一道縫。
有戲！
大伙兒跟打了雞血似的，卯足了勁兒又連著撞了好幾下。
“轟隆”一下，墻塌了個大窟窿。
一股燎人的熱氣混著黑煙猛地沖出來，差點把人掀個跟頭，火苗子順著洞口就往外躥。
程月寧顧不得火勢，沖著洞口就喊：“顧庭樾！顧庭樾！”
里面沒動靜。
只有木頭噼里啪啦的燃燒聲。
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抓起旁邊晾著的濕被單，就想往里沖。
就在這時，濃煙里晃出來一個人影。
程月寧趕緊讓開。
是顧庭樾！
他拿濕毯子裹著頭，從洞里鉆了出來，懷里還死死抱著個小男孩。
他臉上黑一塊灰一塊的，頭發也燒焦了幾撮，看著狼狽得很。
看到他那張臉，程月寧腿一軟，之前繃著的那根弦，“啪”就斷了。
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沒事。”顧庭樾一開口，嗓子啞得跟砂紙似的，把懷里的孩子遞給了孩子母親。
那孩子只是被煙嗆暈了，身上沒傷。
孩子母親抱著兒子，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一聲聲地喊著兒子的名字。
旁邊圍著的人都松了口氣，不知道誰先帶的頭，歡呼起來。
程月寧一頭扎進顧庭樾懷里，把他抱得死死的。
她也不管周圍還有人看著，剛才那幾分鐘，她真以為自己要沒了他了，嚇得心都快不跳了。
“我沒事。”顧庭樾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程月寧一聽他這聲音就不對勁，趕緊從他懷里退出來，胡亂抹了把臉，拉著他就走。
“走，去醫院。”
火災里的人，燒死的不多，就怕吸進去的煙有毒，還有呼吸道灼傷。
他嗓子這么啞，她擔心是呼吸道受傷了。
顧庭樾本想說不用，可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由著她拉自己走。
這時候，救火隊來了，他們迅速沖向火場。
有了程月寧之前的安排，周圍水源充足，雜物清走，對救火十分有幫助。
他們來了，就能直接過去救火。
院子里的人也都松了口氣，往后退開了。
這時，大家的注意力，才落到那個剛被救出來的孩子身上。
孩子被救出來，孩子的母親抱著他，一邊哭一邊喊著他的名字，給他掐人中。
但孩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快別掐了！送醫院！孩子得趕緊送醫院！”人群里有人喊道。
“對對對，上醫院！”
“老羅，快，把你家的板車推過來，小龍媽抱著孩子跑不動。”
鄰居聽著，就要去推板車。
程月寧見狀，招呼一聲，“大姐，別用板車了，上我們的車！”
直到這時，亂哄哄的眾人才注意到，巷子口還停著一輛軍綠色吉普車。
小龍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抱著孩子就要給程月寧下跪，“謝謝，謝謝恩人！你們是俺們家的大恩人啊！”
程月寧連忙扶住她，“大姐，快別這樣，救孩子要緊！”
她招呼著小龍媽抱著孩子趕緊上車。
顧庭樾正要走向駕駛座，程月寧看了一眼他胳膊上被火燎出的水泡，她把他推向了副駕。
“你手上有傷，我來開車！”
程月寧拉開副駕的門，小心地護著顧庭樾的胳膊，讓他上車，并且關上車門。
她自己則快步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啟動車子，掛擋，踩油門。
顧庭樾被她按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她熟練的動作，黑沉的眸子閃了閃，什么也沒說。
程月寧心里只記掛著顧庭樾的傷和那個孩子的安危，完全忘了，在這個年代，“她”是不應該會開車的。
她利落地發動了車子，可真開起來，就有些奇怪。
她會開手動檔的車，但前世后來開的都是自動檔的車。這種老式的、帶著巨大方向盤、連個助力都沒有的手動擋吉普車，她還真開不習慣。
離合和油門的配合生疏得厲害，車子“哐”的一聲沖出去，又猛地一頓，差點把后座的小龍媽給顛下去。
程月寧的臉一熱，有些尷尬，但還是強作鎮定，重新調整呼吸，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車子。
車子磕磕絆絆，一頓一挫地往前挪。
好在這里離省城的醫院本就不遠，十幾分鐘后，一輛歪歪扭扭的吉普車總算在醫院急診室門口剎住了。
車一停穩，小龍媽就抱著孩子沖了下去。
護士看著她焦急地沖進來，立刻上前，把孩子接了過去，送進了急診室。
程月寧也趕緊扶著顧庭樾下車，一個護士看到他胳膊上的傷，也立刻引著他去旁邊的清創室處理傷口。
程月寧跟在旁邊，看著護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剪開他燒焦的袖子，露出底下被燙得通紅、起了好幾個大水泡的皮肉，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護士用鹽水清洗傷口的時候，顧庭樾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不是他的胳膊。
可他越是這樣，程月寧心里就越是難受。
護士處理完傷口，給他涂上藥膏，用紗布細細包扎好，叮囑了幾句注意別沾水，就去忙別的了。
清創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顧庭樾看著她紅著眼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他抬起沒受傷的手，想去擦她的眼角，卻被她躲開了。
“沒多大事，”他放低了聲音安慰道，“執行任務的時候，比這嚴重的傷也常有。”
他本意是想讓她別擔心，誰知這話像是點燃了引線。
程月寧沒被安慰到，那一直在眼眶里打轉的眼淚，反而“啪嗒”一下掉了下來，接著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就是忍不住。剛才在火場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那種恐懼和煎熬。
她知道顧庭樾想轉移她的注意力，就順嘴問道：“你都執行什么任務？”
顧庭樾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壓低了嗓子，半真半假地說道：“什么任務都有，有時候，也去國外‘搶’點東西回來。”
他看著她，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神秘的笑意，“比如，你之前弄出來的那個光刻機技術，我就去‘搶’過類似的。”
程月寧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