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樣的一劍？
大宗師蕭長留在這一劍之下竟然瞬間后退了三丈！
他無比震驚的盯著李鳳梧，似乎這才確信這位蜀山劍宗的傳奇小師叔名不虛傳！
此刻的李鳳梧腦子里這時候只有一件事——
殺死這個大宗師，去救陳小富！
他沒有留手，這是他出蜀山劍宗之后最強的一劍！
知客軒在他的這一劍之下轟然倒塌，劍意噴薄而出。
那是怎樣的一劍？
那是昨天的霧，今天的雨，還有明天的風！
這一劍像霧像雨又像風！
深秋最濃的霧。
夏日最大的雨。
冬天最凌冽的風！
蕭長留雙眼一凝，他也伸出了一只手，于是，就在這漫天的劍罡前升起了一片‘云’！
霧在云中。
雨在云中。
風，也在云中。
云中有雷霆之聲，有電閃之狀！
云漸漸縮小，竟然將李鳳梧的昨天今天明天包裹其中！
昨天今天明天并不是光陰。
昨天今天明天代表的是時間的過去現在和將來。
光陰是時間的流逝。
光陰似箭。
可以是箭！
李鳳梧雙眼赤紅，卻在這一刻忽的明悟。
他站在雨中。
一身白衣勝雪，一頭長發飄飄。
他依舊維持著那一劍之勢，這勢正在慢慢變弱，可偏偏蕭長留此刻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蕭長留的眼中，
李鳳梧的那一頭漆黑的長發竟然在慢慢變白！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白！
隨著他的頭發變白，蕭長留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
他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漸漸變得模糊了起來！
比如鳳儀宮。
比如知客軒的斷壁殘垣。
比如這庭院里的一切！
就連這雨！
它們都在消失！
可李鳳梧的身影卻愈發的清晰！
蕭長留心里無比震撼！
這特么的真是蜀山劍宗的傳奇！
不，他是江湖中數千年來的一個傳奇！
他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意境。
那一切事物當然并沒有消失，這是因為李鳳梧已站在了大宗師的那扇門前。
他正在推開那扇門！
他竟然在這時候要破大宗師！
這并不是一個好時候，倒不是蕭長留可以在這時候很容易的殺死李鳳梧，而是……他本可水到渠成，可現在他卻是在揠苗助長強行突破。
這對他的武道根基有著不可逆的影響。
即便李鳳梧此刻破了大宗師，他在大宗師的那條道上也無法走遠。
就在蕭長留很是遺憾的時候，
李鳳梧忽的踏出了一步。
他的腳下有水花四濺。
他站成了弓步！
他身子微微下挫，伸展開了手臂，如搭箭張弓。
他的頭發已如雪一般的白。
他的眼如霜一般的冷。
一股強悍的殺意向蕭長留撲面而來！
他竟然真的已光陰為箭！
他向蕭長留射了一箭！
這又是怎樣的一箭？
蕭長留豁然而退！
他從地上退向了空中！
從鳳儀宮退向了內宮城墻的上空！
他落在了城墻上，只腳落地，再退！
他退到了皇宮的外城墻上，這才伸出了一只手，向空中抓去。
空中其實什么都沒有。
可他偏偏在伸手的時候神色無比凝重，就像要抓的是令他這個成名已久的大宗師都恐懼之物。
他的手散發著明亮的輝光，他的手在雨中一握！
就在那一握間，他手上的輝光竟然在劇烈的顫抖，竟然在急劇的變淡！
他眉間緊蹙，手臂收回了三寸。
輝光再亮。
明滅間如夜空璀璨的星辰。
他握住了這一箭！
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驚天巨瀾！
他的身影瞬間從外城墻上消失，再次出現時，又在鳳儀宮的庭院。
李鳳梧一飛而起。
一身白衣勝雪。
一頭白發……更勝雪。
蕭長留再次伸出了一只手，在李鳳梧的前方一畫。
李鳳梧在空中止步。
他的面前有一道鴻溝。
鴻溝的對面就是鳳閣。
他距離鳳閣很近。
但這鴻溝卻很寬。
鴻溝無法阻攔他飛渡。
但蕭長留可以。
蕭長留就站在鴻溝的另一邊，二人隔溝而望，李鳳梧雙眼如劍。
蕭長留如臨大敵。
李鳳梧揮手一抹……鴻溝漸淡。
鳳閣里傳來的鳳吟聲愈發嘹亮！
這聲音傳入了內務司。
老鬼面色豁然一變，他正要一飛而起，卻見一人掌著一盞燈從雨夜中走來。
這人佝僂著身子。
看似走得極慢，卻偏偏在轉瞬間就到了老鬼的面前。
他抬起了頭來，用他的那雙老眼看向了老鬼。
他是……魏公公！
“陛下破大宗師之境，命雜家來與你聊聊天。”
魏公公來到了屋檐下，將手中的燈籠掛起，他站在了老鬼的身旁，將那件差點掉落在地上的裘皮大衣仔細的蓋在了老鬼的腿上。
他取了張小凳子坐在了老鬼的身旁，就在小仙驚詫的視線中，他忽的看著老鬼那張死灰色的臉咧嘴一笑：
“大哥，其實陛下一直都知道你我二人是親兄弟。”
“但陛下對我依舊信任，說……等我老得無法服侍她了就賜給我一處宅子，但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回到家鄉。”
“你還記得家鄉的模樣么？”
小仙張大了小嘴兒，她難以置信的看了看魏公公又看了看老鬼，這二人，竟然是親兄弟？！
老鬼用他的那只獨眼看著魏公公：
“你想要為她拖延時間？你可知道即安會死的！”
魏公公又笑了笑：“大哥，我也很喜歡即安這孩子……他不會死。”
老鬼一驚：“陛下破大宗師即安不是必死么？”
魏公公沉吟三息，“過不了幾天你就會知道的。”
頓了頓，他又道：“我們都老了，要不……這一次嘉福寺之行回來之后我們就回故鄉？”
“好么？”
“這帝京雖繁華，但我卻無法喜歡。”
魏公公的視線落在了雨夜里，他臉上的神色漸漸蕭索：
“還是故鄉好……有山有水無煩惱。”
“我還記得你曾經喜歡我們魏家村的那個叫小芳的姑娘。”
老鬼似乎心有所感，他那只獨眼里的緊張漸漸消散，原本拽緊了那件裘皮大衣的手竟忽的松了開來。
“若我還有命回來，我們兄弟二人就，就回故鄉！”
“可惜，老三這輩子怕是無法再回故鄉了。”
魏公公長長一嘆：“那是他的命。”
就在這時，老鬼扭頭向后宮望去。
鳳吟聲響徹全城！
城中的所有人都有聽見。
安知魚也有聽見。
他心里一驚，一飛而起也向皇宮的方向看去。
隨著那高亢的鳳吟聲劃破夜空，他看見了一只鳳凰浴火而飛！
那火紅的鳳凰竟然在夜空中盤旋了九圈！
就在許多人震驚的視線中，它重歸于后宮。
鳳吟聲不再。
后宮某處似乎有建筑燃燒了起來。
熊熊火光在這樣的夜色里格外的清晰。
安知魚落在了屋頂上，難以置信的低語道：
“……她竟然破了大宗師……她真吃了陳小富！”
李鳳梧和蕭長留在那只鳳凰翱翔于夜空的時候，二人皆住了手。
李鳳梧怔怔的望著不遠處那熊熊燃燒的建筑，他死死的咬著嘴唇，于是嘴角有血流了出來。
他死死的拽緊了拳頭。
指甲刺入了手掌中，指縫間也有血流了出來。
他雙眼通紅，通紅中淚流滿面！
他知道陳小富死了。
他的心，也死了！
他必須要活著，活著……殺光這里面的所有人！
尤其是那只該死的鳳凰！
可就在這時，蕭長留忽的低聲對他說了幾句話。
李鳳梧怔怔的看著他，過了數息，他撩起衣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問了兩個字：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