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年過五旬的身材修長的老人。
這個老人的眼很亮，發很黑，就連胡須也梳理的整整齊齊，看起來比潘不負年輕了許多。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整個人渾身上下干凈利落，就像個儒雅的老學究。
除了比同齡的老人更顯年輕之外，他還有一個特點。
他的手臂很長！
倘若就這么垂著，他的手掌已過了膝蓋！
他坐在了潘不負的對面，那雙漆黑的眼睛看了看潘不負，那兩道如刀一般的眉微微的一揚：
“這和尚就是你們大周女皇陛下的面首馬小寶？”
潘不負微微頷首。
老人眉間一蹙：“老夫也覺得你的想法有些奇怪，為什么要等到二月十九呢？”
“這話咱今兒個就說開了吧……陳小富這個名字和他的詩詞已傳入了楚國。”
“九公主殿下因為他，非得要鬧著來你們大周參加這什么書山文會。”
“楚皇對九公主殿下極為寵溺，原本是要招楚國安國公之孫為駙馬的……九公主以死相逼，這事暫時就擱置了。”
“既然你通過陳靜嵐花了大價錢邀請老夫來大周一趟……皇后娘娘給老夫的意思是殺了陳小富。”
“陳小富死了，九公主殿下自然也就不會再鬧騰了。”
“至于你說他身邊有蜀山劍宗的那個傳奇少年李鳳梧……李鳳梧畢竟未入大宗師的門，老夫要殺陳小富并不是多大個事，為何要拖到二月十九？”
“你有這時間，老夫可沒這閑工夫！”
潘不負斟茶。
雙手遞了一杯茶過去：
“項大宗師莫急，請用茶！”
坐在他對面的這位老人竟然是楚國的大宗師，霸王刀項問天！
項問天證道大宗師之后便成為了楚國皇室供奉，潘不負下定了決心要置陳小富于死地，煙雨閣刺殺陳小富兩次失敗，第三次更是賠了個殺手出去。
三爺似乎得到了煙雨閣閣主杜十三娘的命令，他竟然寧可賠付了大筆的銀子也不再接刺殺陳小富這活兒！
他離開了帝京！
不過他離開帝京之前與潘不負見過一面，三爺說……要想殺死陳小富，必須得是大宗師！
因為陳小富身邊的高手很多！
還因為陳小富的護衛相當厲害！
潘不負便委托了陳三爺去了楚國請了楚國的這位大宗師項問天。
項問天對這種破事根本不上心，好在楚國的那位九公主竟然因為陳小富的才華生出了愛慕之意，楚國的那位皇后娘娘這才命項問天來大周帝京一趟。
項問天不認為這是多大個事，順便還能將那百萬兩銀子給賺了。
今兒個傍晚他才來到左相府，與潘不負關著門聊了大半宿，對陳小富算是有了些許了解。
只是潘不負倒是沒有料到陳小富這廝竟然在楚國也極為有名了。
還得到了楚國九公主的喜歡……
這廝，更該死！
潘不負恨不得陳小富立刻就死，但他深知那王八犢子并沒有那么容易死！
“非老夫質疑項大宗師你的武功，實在是……陳小富那小子的命有些硬。”
項問天那對如刀鋒般的眉又是一蹙：“他的命再硬能硬過老夫的刀？”
潘不負擺了擺手：“這倒不是。”
“那你給老夫一個合理的理由！”
潘不負沉吟三息：“陳小富的身邊不僅僅有李鳳梧。”
“除了李鳳梧還有誰？”
“蜀山劍宗那個老頑童夏長歌原本與李鳳梧同在帝京，可自從李鳳梧來到了陳小富的身邊之后，我的人就再也沒有見過夏長歌……”
潘不負面色嚴肅，他抬眼看向了項問天：
“夏長歌而今究竟是什么境界，老夫至今也沒有查出來，就連龍門客棧也不知道……陳靜嵐估計夏長歌恐怕早已跨過了大宗師的那扇門。”
項問天一聽，面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天下已知的大宗師有五人。
但天下很大，誰也不知道究竟還有沒有別的高手悄悄的跨過了大宗師的那扇門。
倘若有，夏長歌定是其中之一！
夏長歌而今已是杖朝之年，他成名得很早，隱退的也很早。
至少在這近二十年的時間里，江湖中并沒有關于夏長歌與誰一戰的故事。
不過夏長歌隱退的時候就是一境中階了，那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的時間，有的人依舊在一境無法邁出半步，但也有人或許能推開大宗師的那扇們，甚至在門里的那條道上走了十余里。
倘若夏長歌真成了大宗師，再加上一個一境上階的李鳳梧……
他項問天可就沒有十足的把握殺死陳小富了！
“老夫又不是與陳小富決斗，李鳳梧也沒可能時刻都在陳小富的身邊，夏長歌又不知所蹤……”
“老夫殺陳小富只需要一刀！”
“夏長歌哪里有機會前來救他？”
潘不負呷了一口茶，抬眼，說道：
“項大宗師，陳小富的背后還有老鬼！”
“當然，老鬼被陛下禁足在那口棺材里，可這帝京卻不知道有多少小鬼！”
“老夫敢保證，當你離開楚國皇宮的時候，老鬼就知道了。”
“當你踏入大周境內的時候，老鬼已布置了更多的小鬼盯著你的行蹤！”
“當你進入帝京的時候，老鬼也開始對你防范！”
“你大張旗鼓的進入老夫這左相府……老鬼必然會懷疑你來這里的目標是陳小富！”
“老夫甚至認為這時候老鬼已經派人告知了陳小富，陳小富那小王八蛋極為惜命，也很是警惕……”
“項大宗師，你已經失去了殺死陳小富的最好時機！”
項問天一聽：“老鬼也站在陳小富的身后？”
潘不負雙眼一瞇：“老鬼這老東大抵是活不了幾年了，他這是在給他的那些小鬼尋找一個新的庇護。”
“也不知道為何他選中了陳小富，陳小富能如此囂張，便是老鬼給他的底氣。”
“老鬼還有那么厲害？”
潘不負深吸了一口氣：“老鬼若是不厲害，女皇陛下為何會對他如此忌憚？”
“你們女皇為什么不殺了他？”
“這個嘛……陛下暫時不殺他當然有陛下的用意。”
“那現在老夫該怎么辦？”
“等！”
“……等什么？”
“等二月十九！”
項問天眉間又是一蹙：“既然老鬼對老夫行蹤了如指掌，二月十九陛下帶陳小富去參加法會老鬼就會松懈不成？”
“對！”
“為何？”
“因為陛下的身手極高，老鬼雖被陛下禁足，但他對陛下還是極為信任的。”
潘不負斟茶，又道：
“老鬼會相信陳小富在陛下的身邊就沒有人能殺得了他……大宗師也不行。”
項問天沉吟片刻：“那老夫何來的機會？”
潘不負陰惻惻一笑：“這就要委屈項大宗師一下了。”
項問天一臉疑惑，潘不負老眼一瞇：“過兩天老夫會派人送你去潭柘山嘉福寺，接下來就請你在嘉福寺里扮演兩個多月的和尚。”
“……你就能躲過老鬼的眼睛？”
“我躲不過，但有人可以。”
“誰？”
“孟婆！”
“孟婆是誰？”
“最了解老鬼的人，也是天下最厲害的易容高手！”
“她進入內務司之前，江湖人稱……千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