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域外戰場那三年，我每逢生死之劫，也是閣下相助的？”
沉默許久，陸夜這才開口。
那平淡聲音道：“那點危險，還不至于驚動我。”
陸夜：“……”
這家伙口氣很囂張啊。
可一想到今日此人附體在自己身上，所施展的種種不可思議的手段，陸夜也就釋然了。
有底氣，說出這種話也就順理成章。
囂張？
或許僅僅只是因為自己太弱，才會如此認為。
在那人看來，興許就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不過……”
那平淡聲音沉默了片刻，這才道，“我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幫我自己，你今日所經歷的一切，都來自你掌心與生俱來的九獄劍圖，”
“這本就是你天生的力量，何來外力一說？”
“記住，凡是自己所掌握的，無論你識海那些祖師法印，還是任何秘寶，都是你實力的一部分！”
陸夜一怔，旋即意識到，對方這是在勸慰自己。
明顯是擔心今日自己被寧不死虐得太慘，以至于心境蒙塵，留下陰影。
“試想，若把自身實力和外力分太清楚，那么，劍修手中的劍，算不算外力？”
“若算，劍修還配叫劍修？”
聽到這，陸夜認真回應道：“多謝賜教。”
“賜教談不上，我只知道，修為才是大道之根，什么時來天地皆同力，大道路上，求的是我心即天地，我道即天道！”
陸夜心中震動，喃喃自語：“我心即天地，我道即天道……”
該修煉到何等境界，才能真正擁有這樣的手段？
“閣下不愿透露來歷，我當如何稱呼閣下？”
陸夜對這神秘存在愈發好奇了。
那平淡聲音這次卻沉默了。
許久，他說道：“就叫我一聲……道友吧。”
道友？
陸夜挑了挑眉，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當那神秘存在猶猶豫豫提出，要自己叫“道友”時，好像有一點心虛似的……
旋即，陸夜就不理會這些，而是試探道，“我天生擁有九獄劍圖，也曾聽那九座混沌牢獄中的存在稱我為‘道宮之主’的傳人……”
不等說完，那位“道友”已斷然道：“以訛傳訛，不必理會！”
頓了頓，“道友”繼續道：“你想知道答案，以后就來青云天梯最高處。”
陸夜心中暗嘆。
對方不是道宮之主。
自己也不是道宮之主的傳人，那這“九獄劍圖”為何與生俱來？
“另外，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顆金剛蓮心的種子，好好保管，以后將有大用。”
聲音還在回蕩，陸夜的意識忽地變得模糊，陷入昏沉之中。
下一刻，意識就變得一片黑暗。
而在那混沌彌漫的道宮中，那位“道友”則陷入深深的糾結中。
自己提出讓他叫“道友”，究竟是好是壞？
……
黑暗天地間。
盤膝而坐的陸夜猛地睜開眼睛，從昏迷中醒來。
他怔怔地看著這片天地，眼神從恍惚漸漸變得清明。
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都在腦海中烙印著，并未消失。
只是……
他心中依舊有許多疑惑。
那位“道友”究竟是誰？
他口中那些“老朋友”以及“棋子”，對自己而言，又意味著怎樣的災劫？
為何他會把“金剛蓮心”的種子留給自己保管？
陸夜下意識看向右手掌心。
九獄劍圖在掌心紋理間若隱若現。
相比以往，除了能看到九座混沌牢獄的滾落，還隱隱約約能看到青冥天梯、以及那青冥天梯最高處的一角道宮輪廓。
“這一幅圖案，是我與生俱來所擁有。”
“可為何關于這一幅圖案的一切秘密，卻無法讓我全部得知？”
“難道，真的只能等到抵達青冥天梯最高處那天，才能解開所有謎團？”
陸夜心中一嘆。
他不再多想。
今天的經歷，總歸而言是好的。
向死而生、逢兇化吉。
夠了。
“各位前輩，你們的印記力量還在，對我而言，已經是莫大的幸事。”
陸夜心中喃喃，“只可惜，再無法和你們對談了……”
他已感受到，識海中的十九顆祖師印記，再無法醒來。
僅僅只剩下一股純粹的印記力量，其中有各自祖師的傳承，也有來自他們的遺囑。
陸夜也早已看開。
畢竟，他也清楚除了靈虞女帝之外，那些祖師都已戰死，他們的印記力量遲早會消失不見。
自己所珍惜的，僅僅只是那一點點能和他們對談的“念想”罷了。
許久，陸夜長身而起，看向劫焰山原本所在的地方。
“下次再想見到二叔，也不知是什么時候了。”
那里已是空蕩蕩一片，再看不到劫焰山曾存在過的痕跡。
也是今天的事情，讓陸夜徹底確信，二叔和大哥一樣，身上皆擁有另一端特殊的人生！
對此，陸夜并不抵觸。
大哥在青袍男子的幫助下，以后遲早能夠煉化那封印起來的記憶。
如今的二叔，同樣也如此。
沉默佇足許久，陸夜轉身而去。
一路上，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寧不死、寧不歸，以及他們的本體白袍男子。
誰敢想象，那般恐怖的一個劍修，本體卻是一個老和尚種下的一朵并蹄蓮？
身是并蹄蓮，心是金剛種！
那老和尚該有多高的境界，才能種下這樣一朵蓮？
會否，這老和尚也是那神秘存在口中的“老朋友”之一？
當然，陸夜清楚，所謂“老朋友”，更應該稱作是敵人才對！
“不管了，我還這么弱小，想這些作甚？”
“他提醒我，非要絕境，輕易莫要置之死地，既然如此……自己以后盡量不求死就是。”
黑暗天地間，陸夜念頭通達，心神輕松。
遠處忽地響起一陣破空聲。
陸夜悄然頓足，卻見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雷梟、小女孩仙凝、雷婉晴、血凝老祖等人。
也有天巫主脈的一批老人。
“陸前輩！”
遠遠地，當看到陸夜時，眾人明顯如釋重負，主動迎上來。
雷梟道：“鬼仙寧不死呢？他該不會已經……”
陸夜點頭道：“從今以后，這世上再無寧不死、也再無寧不歸。”
眾人渾身一震，無不震撼失神。
陸夜則笑起來。
看得出，關于今天發生的事情，這些人的記憶都已被抹掉。
換而言之，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寧不死邀請他們觀禮的時候。
這讓陸夜又想起那位青袍男子。
當初第六詭夜禁區的千峰山一戰，青袍男子為了大哥陸霄不被盯上，同樣做過類似的事情。
“道友，寧不死和寧不歸真的死了？”
遠處，小雷池老烏龜那龐大的身影出現，明顯難以置信。
陸夜點頭，心中一動，道：“煩勞問一句，四方城還有多久會消失？”
老龜心神正在被寧不死和寧不歸的死訊沖擊，心不在焉道：“不出三天，四方城就會離開。”
三天？
陸夜眉頭悄然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