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國際長途，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光開個全球通套餐，動動手指，電話就撥出去了，更沒有各類即時通訊軟件，給你提供視頻通訊的功能。
這玩意麻煩的很，需要先掛到郵電局，然后總機再給你撥到指定國家，那邊還得經過層層對接，才能準確找到你要找的人，環節多了，信號自然會打折扣，通話質量只能說差強人意。
費用也貴的離譜，三兩分鐘，一個月工資就搭進去了。
別人如果不是碰上十萬火急的事情，根本不會去打。
到徐建軍這兒，就成了家常便飯，關鍵每次通話時間還特別長。
徐建軍以往的跨國電話，基本上都是情意綿綿的挑逗，互訴衷腸的煽情。
可今天情況卻有些不一樣，接通電話之后，就剛開始還面帶笑容，然后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不是那種怒不可遏的爆發，倒像是做錯事被被訓慘了的學生。
一向愛往徐建軍辦公室湊的齊蓓，這次進去也被他不耐煩地轟退。
沒辦法，祖宗十八代都被問候個遍，心情能好才真是見了鬼。
徐建軍已經預料到老張知曉一切之后的憤怒，可準備好和真正面對，還是有很大偏差的。
他想過一向溫文爾雅的張廣棟會暴跳如雷，可也沒料到老張會被氣成這個樣子。
花著高昂的長途費用挨罵，除了他徐建軍也沒誰了。
“喂喂喂....”
在短暫停歇之后，對面終于傳來張靚的聲音，徐建軍如釋重負地半躺在椅子上。
“老張是不是守著電話等我好幾天了？早知道我就計算一下時間，等你們都睡著再撥過去。”
“嘻嘻，被罵慘了吧？不好受吧？活該，他剛來的那段時間，幾乎是天天指著我鼻子罵，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就頂不住了？”
徐建軍有些無語，張靚明顯沒說實話，在這兒博同情呢。
她懷著孕，還有張三還有她們媽媽幫襯著，老張根本不可能那么不知輕重。
要知道張靚肚子里懷的這個，已經說好了隨母姓的，沒有誰比老張更看重這個，雖然他在親朋好友面前表現的云淡風輕，可那可是他一輩子的心病，哪里這么容易放下。
“當初先把三兒弄過去陪你，就是抱著給你拉同盟的目的，懷孕就是另一道保險，何況現在干媽也是站在你一邊的，老張心里不爽罵幾句應該不假，根本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我是那么好糊弄的？”
被輕易識破小心思，張靚也沒有半點尷尬，反而興致勃勃地挑徐建軍話里的毛病。
“哼，你在我身上使壞，那是為了自己舒服，現在倒成了給我上保險了？就沒有見過比你還厚顏無恥的人。”
“嫌棄我厚顏無恥，你還跟我生娃？而且馬上都倆了。”
“我就愿意，你管不著。”
跟張靚在這打情罵俏了一會兒，算是把徐建軍的負面情緒給消除了一些，他這個時候才敢提及老張。
“你爸呢？”
“剛才被我媽媽領著世杰一起把他哄走了，咱兒子對你不錯吧，也不知道多過來看看他。”
“就老張目前的狀態，我過去完全就是自投羅網，還是等他氣消了再說吧，而且我最近也有事兒，暫時走不開。”
聽徐建軍畏自己老爸如虎，張靚撲哧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早晚都得面對，宜早不宜遲，等你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兒，還是快點過來吧，萬一老張想不開，買個機票回國了，我們可沒法保證他不找你麻煩，那個時候你更頭疼。”
“在這邊，有我借著懷孕的幌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加上媽媽在旁邊幫忙，肯定能把他按住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他罵的越兇，代表越憋屈，走極端的可能微乎其微。”
最了解你的人，針對你的時候才能算無遺策，張靚這個漏風小棉襖，算是徹底證明了這一點。
“嗯，我心里有計劃，放心吧。”
“不過你也別把老張給逼急了，帶著他逛逛你跟三兒的學校，感受一下名校的文化氛圍，消除一下身上的戾氣；教唆一下世杰，多跟外公親近親近，有事兒沒事兒總找他，讓他忙起來，也許就沒心情跟我生悶氣了。”
聽著徐建軍更加無恥的發言，張靚卻忍不住笑了。
兩人又在電話里膩歪了一陣兒，才依依不舍地掛斷。
張靚身形矯健地站起身往臥室外走去，可到了門口，立馬扶著腰，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張廣棟本來已經醞釀好的訓女金句，這個時候詞兒全忘了。
見外公恨鐵不成鋼的便溺模樣，徐世杰都不用教，拉著老張胳膊央求道。
“外公，你昨天答應教我怎么用除草機的，咱們現在就去好不好？”
聽到外孫的話，張廣棟滿腔怒火頓時化為烏有，擠出一個笑臉說道。
“你還小，不適合干那種粗活兒，就外面那么點的草坪，外公分分鐘搞定。”
“哦，外公真棒，咱們現在就去行不行？”
看老張被徐世杰幾句話哄得心甘情愿去干活，張靚臉上的笑容更盛，這小子，絕對是遺傳了他爸爸的基因，使喚人很有一套。
想起徐某人使喚自己的場景，張靚不由的有些臉紅心跳。
“建軍那小子說什么時候過來了沒？”
聽了媽媽的問話，張靚指了指外面帶著徐世杰已經忙乎起來的老張。
“爸爸剛才罵得那么兇，他原本要過來，現在也要斟酌一下了。”
“你不是說建軍在這邊也有不少投資嘛，他人不在，就不怕那些老外胡來？自己的生意，就得看緊點，當甩手掌柜是輕松，可最后被人賣了，落個一場空，那滋味可不好受。”
張媽媽一個曾經的小學教師，見識有限，謀略更談不上，按照她的想法，自己的東西，就得握在自己人手里才放心。
可張靚卻領略過徐建軍的手段，就拿世嘉老美分部的案例來說。
徐建軍接手世嘉之后這些年，排除異己，提撥符合自己想法的中層，胡蘿卜加大棒被他運用的出神入化。
人雖然來的不多，但意志已經擴散到各個角落。
如今加州那里已經不是單純的世嘉游戲的一個分部，由于吸收了不少優秀的游戲開發人員，他們目前搞出來的游戲，已經把茍延殘喘勉強續命的動視給逼到了墻角，上次徐建軍過來的時候，聽他說還跟微軟展開合作，針對全新的計算機操作系統，開發適合的電腦游戲。
還有那些硬件工程師，他們如今不單致力于街機性能的提升，還參與到計算機硬件的研發，這個團隊也許還達不到IBM和蘋果那種頂尖水平，但在徐建軍極其精準的戰略目標驅使下，已經搞出好幾項成果出來了。
有一個英明的Leader帶領他們大步前行，目前正是凝聚力最強的時候，怎么可能出現指揮不動的情況。
何況據張靚所知，徐建軍這幾年沒少往團隊里面摻沙子，其中就有不少是他培養起來的潛力股，俗稱眼線。
“媽，現代企業管理，和你印象中計劃經濟背景下的廠子，完全是兩個概念，根本沒有可比性，所以咱還是別在這兒瞎操心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是想讓我多參與一些他的事業，為自己和孩子的將來謀劃。”
“可有些事情我真不行，不是我在你跟前故意說他的好，他在商業上的天賦和才華，就算是在大學里再進修十年也追不上。”
“而且二哥的性格我最清楚，你不爭不搶，不給他添麻煩，他就會想方設法把最好的東西送到你手上，跟他玩心眼，反而是南轅北轍。”
“所以您還是別管我和他之間具體的事兒了，我們有自己的相處之道。”
張媽媽被自己閨女說的無言以對。
其實來到這邊，看到張靚目前的生活，她就已經明白，一切都很難回去了。
閨女遮遮掩掩不愿意回國，張媽媽來之前，什么惡劣的情況有想過。
畢竟她可是聽過不少離譜的案例，說有人為了留在天堂一樣的阿美利卡，年紀輕輕的一個黃花大閨女，嫁給一個胡子都白了的老外，就為了有個合法的身份。
還有一些給這邊的富貴人家當保姆，結果跟男主人不清不楚。
他費盡千辛萬苦，搞突然襲擊，發現張靚真如她所料，已經跟人連孩子都生了，有那么一刻，張媽媽感覺天都塌了。
正是有這些胡思亂想，把她的預期無限拉低，等真發現為非作歹的是徐建軍那小子時，張媽媽才那么容易妥協。
“算了，我也懶得管太多，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免的到最后我成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天氣馬上就該暖和了，明天我開車帶你們倆買些換季的衣服，媽您別總挑那些老掉牙的款式，這次聽我跟三兒的，打扮的漂漂亮亮，把老張迷的暈頭轉向，也許他就沒功夫光想著怎么收拾二哥了。”
看張靚處處為徐建軍著想，張媽媽都不知道該說她什么了。
“瞧瞧你那點出息，他徐建軍上輩子積了多大的德，才攤上你這么個傻乎乎，一心為他好的女子。”
“我要是沒有突然過來，撞破你們所作所為，你有想過向我們如實交代嗎？”
“當然想過，其實上次爸爸生病住院，我就想把你們接過來享福，可考慮到萬一好心辦壞事，把我爸氣出個好歹，那就太不孝了，所以就沒有付諸行動。”
張媽媽有些無語地看著張靚。
“你還有臉在我們倆跟前提孝這個字，沒被你氣死都是我們命大。”
“嘻嘻，心平氣和，才能發現美好生活，要是只顧著生氣，那將錯過很多有意義的東西，你看我爸現在跟世杰玩的多開心。”
張媽媽順著張靚目光向外看去，果然發現老張正興致勃勃地擺弄那臺除草機，而徐世杰在站在不遠處加油助威。
孩子喊的越興奮，老張干的就越賣力，并且笑容像是粘在臉上一樣，跟剛才在房間里大聲咒罵的老張判若兩人。
就算朝露打濕了褲腳，張廣棟也毫不在意。
一直等早餐準備好，他們爺孫倆的互動才告一段落。
一家人吃飯的時候，都刻意忽略了徐建軍來電話的事兒，張三為了活躍氣氛，直接把春節剛發生的事情拿了出來。
“媽媽，聽說灣灣那個叫費祥的歌手，如今在大陸火的一塌糊涂，是不是真的啊？”
“那還有假，不過他歌確實唱的不錯，人也高大帥氣，火是應該的。”
“我可聽說，很多人喜歡他，可不是沖著他唱歌好聽，而是見識過他的舞姿之后，念念不忘，你們看過他登臺，到底怎么樣啊？給我說說唄。”
張媽媽還沒吭聲，坐在她身邊的老張就先發話了。
“那舞蹈不太正經，你還是別打聽了。”
張三明顯是早有準備，爸爸加入話題，她立馬換了個方向。
“既然灣灣的歌手能去大陸最富盛名的節目登臺表演，那兩岸的關系是不是就該緩和了？爸，您覺得有這么可能嗎？”
談起時事，老張立馬來了精神。
張靚跟蘇易晴一家走的近，對島內很多東西比較熟悉。
“現在對岸群情涌動，很多上了年紀的老兵，都渴望回到故鄉探親，畢竟如果再等，親人離世，再回去也就沒了意義。”
“畢竟不是誰都有條件，像我那個同學一樣，搞曲線救國，把港島當作中轉站，提前實現親人團聚的愿望。”
張廣棟聞言也是嘆了口氣。
港島回歸在望，賭城也是順理成章，就對岸是個難題，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促成統一。
“希望那邊不要忽視民意，只要交流多了，相互了解，相互促進，大家攜手并進，總有一天能重新變成一家人。”
張靚沒有一味地許愿，而是站在經濟的角度上分析道。
“灣灣如今經濟發展的不錯，如果能把大陸龐大的市場，還有充足的勞動力利用起來，這種高速增長的勢頭，也許還能持續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