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是知根知底的夫妻，廖蕓對徐建軍的能力自然不會產生懷疑。
但她對自己單位，那些碰見好事兒一窩蜂就沖上去的同事也有足夠了解，于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怎么能讓名額落到我頭上啊？現在出國交流可是美差，更何況是港島這種好多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只要放出風聲，保準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誰都想占用那個名額。”
徐建軍手里把玩著身側廖蕓的柔暖所在，漫不經心地道。
“就算不能指名道姓非讓你去，暗示一下又不是多難的事兒，放心吧，我辦事兒什么時候出過差錯，有因才有果，這個因還沒種好，其他一切都是空談。”
廖蕓按住徐建軍還在作怪的手，撐起身子，居高臨下俯瞰著他，用少有的魅惑語氣緩緩道。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通過增加次數來提升概率啊？我也不懂這個，你來告訴究竟可不可以？”
本來順其自然，就是人本性，以前是礙于政策束縛，以及還不能漠視同事們風評的臉皮，阻撓著她一直沒有把心中想法實施下去。
現在徐建軍站出來解決了后顧之憂，那么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廖蕓甚至還有種迫不及待的情緒，于是變被動為主動，開始迎接新的挑戰，而不管是扮演哪種角色，徐建軍都有完美表現，讓整個過程充滿了樂趣。
而徐建軍之所以這么積極的促成此事，除了父母的嘮叨外，其實也有點心虛補償的意思在里面。
畢竟在外面做了多少對不起自己媳婦兒的事兒，徐建軍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這樣也算是在維持一種心理上的平衡，只是徐建軍在小心翼翼走鋼絲的時候，其他環節卻出了意想不到的差錯。
自從帶著張媽媽一起回來之后，徐建軍隔三差五都會借著回去看父母的名義，去老張家院子里溜一圈。
免的給對方一種提了褲子不認賬的形象。
可以說，在這方面徐建軍的努力沒有白費，最起碼張媽媽這個知情人，一直按照他們事先約定的那樣，守口如瓶。
據徐建軍仔細觀察，老張目前還在不知情的行列當中，反正對待徐建軍的態度一切如常。
甚至見徐建軍去他們家比以往勤，還舊事重提，以干爸身份自居，氣得張媽媽一直在他背后翻白眼，暗罵老張沒心沒肺。
眼前這個小子是把他們閨女給拱了的豬，老張卻以禮相待，甚至引狼入室。
所以張媽媽雖然信守承諾，沒有暴露徐建軍的惡行，但是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而在這種情況下，稍微刺激一下，就容易引爆負面情緒。
特別是與徐建軍親近的人，最容易觸發誘因。
何燕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不經意點燃導火索，然后發現驚天秘密。
兩家關系本來就不錯，徐家興跟本院的鄰居沒什么話，到了老張那里卻能口若懸河地聊上大半天。
工作之余，男人之間聊天，往往都是以放松打趣為主，所以一般不會揭對方傷疤。
但婦女大媽們湊到一起，除了家長里短就沒其他話題。
何燕也一樣，她現在兒子出息，閨女風光，孫輩兒也能給她長面兒。
如今是鄰里街坊們羨慕嫉妒的對象，所以平時說話做事兒在不知不覺間就會少了一些顧忌。
如果是平時，都是生活在一個院兒幾十年的老鄰居了，大家都清楚對方的秉性，誰也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兒就大動干戈。
可何燕千不該萬不該，在張媽媽跟前炫耀她孫子懂事兒，徐建民家臭蛋兒才多大，一歲多的小奶娃，話都說不利索，懂個屁事兒。
但何燕偏偏哪兒不癢往哪兒撓，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拿這個話題說個沒完。
在她持之以恒的努力下，總算激怒了張媽媽。
“我說建軍他娘，你是不是就看我家幾個丫頭沒著落，盼不上外孫，就故意在我跟前提這茬兒啊？”
何燕見一向和氣的張媽媽有些惱火了，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于是果斷認錯，態度還算端正。
“沒有的事兒，我是看著你家幾個丫頭長大的，淑香還跟你家老大處的那么好，跟親姐妹一樣，放暑假的時候，聽她提起來，張怡還跑去南方找她散心呢，我這人心直口快，說話不經過大腦，你可別跟我一般見識啊。”
聽著何燕大嗓門的開脫之詞，張媽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股子無名邪火，不住地往上冒。
最后還是沒忍住說道。
“你也知道，我前段時間自己去了老美一趟，主要是兩個丫頭都在那邊，實在有些不放心，結果你猜怎么著？”
何燕不知道張媽媽為什么突然提到這個，但好奇心驅使下，還是像捧哏一樣，下意識地接話問道。
“怎么啦？”
“其實靚靚在國外談了個對象，她出國前，我和老張跟她約法三章，不能找老外，靚靚那個死丫頭，找了個特別不靠譜的混球，就沒好意思跟我們說。”
“結果我這次去才發現，他們連孩子都生了。”
何燕像是聽到了驚天大瓜，嘴巴都合不攏，過了老半天，才想起來追問。
“靚靚在家的時候，可是最聽話的，怎么出去之后這么有主意，這么大的事兒都敢瞞著你們倆？”
“誰說不是呢，以我看，都是她談的那個混球的原因，把我的寶貝閨女給帶壞了。”
何燕自然聽不出對方在指桑罵槐，反而是眼冒綠光，八卦之魂占據了身體的主導權。
“其實孩子給你們找個外國女婿也不是沒法接受，畢竟那可是老美啊，那里生活水平比咱這兒高多了，靚靚將來留在那邊，日子保準比回京城好。”
“你們兩口子不是早就盼著能抱上外孫嘛，靚靚這事兒雖然做的有問題，可一步到位，也算是幫你們實現愿望了，怎么回來之后沒聽你提起過這好事兒呢？”
張媽媽不動聲色的瞥了何燕一眼，還不是你那個混帳兒子太會來事兒，弄的自己不好意思跟他發飆，如果真鬧起來，氣固然是出了，可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屬于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絕對是穩賠沒賺的買賣。
“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兒，我可沒臉到處宣揚，咱們前后院，我可就跟你說過這事兒，你可得管住嘴，如果這事兒被別人知曉了，你可就成了唯一的嫌疑人了。”
何燕聞言頓時感覺到壓力山大，明明知道一些事兒，卻不能說，這比什么都不知道更折磨人，但她也知道牽涉到女孩子的清譽，這事兒還真傳播不得，于是像下了極大的決心，信誓旦旦地說道。
“放心，這事兒保準我家老徐都不說，爛到我肚子里。”
“你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外孫，多大了？對了，靚靚談的那個老外，是白顏色兒的，還是其他種類的？聽說混血的孩子長的都老好看了。”
見何燕的關注點在這方面，張媽媽真有些哭笑不得。
“你想哪兒去了，身份雖然是老外，可也是跟咱一樣的華夏人，他皮膚倒算是挺白的，就是心有些黑，不說他了，提起那個混球，我就忍不住想生氣。”
如果徐建軍在這個時候出現，那絕對是生死難料的局面，好在事兒沒有那么湊巧。
“等在京城過了春節，我就準備帶上老張，再去老美一趟，讓他也去見見我們這個親孫子。”
“那他保準高興的能把嘴給笑歪了，這么算起來，靚靚這也算是大功一件，對了，你在那邊待了那么久，就沒照些照片拿回來？讓我也看看，這在老美出生的小孩兒，跟咱們這里的能有啥不一樣的。”
張媽媽看了看何燕，這可是她主動提的，自己只是順水推舟而已，真鬧出什么動靜，徐建軍也沒臉怪到自己頭上。
于是跑去里屋，里三層外三層地揭開層層包裹，挑了一張孩子跟他媽媽合拍的照片拿了出去。
看到照片的時候，何燕一開始也沒覺得有什么，畢竟沒有傾向性指引，她自然不會朝著某些方向去揣摩，只是一個勁兒地夸贊道。
“小家伙長得真好，將來一定是個大帥哥，靚靚本身就漂亮，這孩子眼睛像她，哎，這還真是越看越招人稀罕。”
“你家老張年輕的時候帥的驚天動地，還是知識份子，你們剛結婚那會兒，他跟單位大姑娘小媳婦兒打個招呼，你都要吃醋，我看你這外孫將來說不定比老張還招女孩子喜歡。”
張媽媽聽著何燕不加掩飾的稱贊，之前冒出來的無名火也已消了大半。
想想今天自己的舉動，像一個跟人斗氣的小孩子一樣，還真有些可笑。
但在何燕這個罪魁禍首的老娘面前，有的時候是真壓不住惱火。
“我什么時候吃醋了，你可不要信口雌黃。”
“還有，實話跟你說，靚靚談的那個男的有些不靠譜，我就和閨女商量，將來這孩子跟我們老張家姓，你別外孫外孫地嚷嚷，真算起來，他應該喊我奶奶的。”
何燕還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痛失正宗奶奶的稱號，反而笑呵呵調侃道。
“碰見這種老外也挺好，最起碼不會在這種事兒上較真兒，換成是在咱們國內，除非是那種倒插門兒，不然哪個男的會答應這個。”
“咦，這小家伙的嘴，怎么越看越感覺著親切呢，嘿嘿，笑的時候跟我家建軍小時候有那么點像。”
“你跟老張天天想把我兒子認過去，他是沒戲了，這小子跟軍子長得有些像，也算是間接幫你們圓了曾經的念頭。”
張媽媽就那么笑嘻嘻地看著何燕表演，對她的說法不置可否。
兩人就這么順著這個新話題，一直聊到飯點，何燕才依依不舍地領著臭蛋兒離開。
只是等到了自己家，何燕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天下沒有那么湊巧的事兒，何況今天張靚媽媽對她的態度也有些奇怪。
再聯想到照片中孩子給她那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何燕開始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晚飯都懶得做了，讓徐家興自己想辦法隨便弄點吃的，她則是翻箱倒柜，找以前的老照片。
他們家條件有限，孩子們留下的照片屈指可數，但好歹還拍過一些，特別是徐建軍和徐建民，他們出生那時候，徐家興已經混成維修班的組長了，工資提了一些不說，還能跟坐辦公室的那幫人說得上話來。
他們公交公司財務處有個劉主任，平時沒其他愛好，就喜歡鼓搗他那臺老掉牙的照相機，膠卷浪費不少，經常被他媳婦兒指著鼻子罵。
后來劉主任干脆把愛好變成賺零花錢的工作，幫同事們拍幾張照片，既能滿足他對攝影的追求，又能換點糧票什么的，兩全其美。
而老劉同志又不是專門給人照相的，費用比那些正兒八經的照相館便宜多了，于是同事們也跟著受益。
徐建軍和徐建民留下的那些照片，就是出自這位業務攝影愛好者之手。
何燕費了半天勁，終于扒到幾張徐建軍小時候的照片，時間有些久，黑白照片也已經發黃，但何燕卻攥著這些照片，半晌一動不動。
她感覺其中一張跟剛才看到的那個孩子特別像，但腦海里突然又開始模糊起來，慢慢地就忘記了剛剛看過那張照片具體的細節。
于是何燕想都不想，拿起這幾張徐建軍的老照片，就想回去比對。
可是走到一半兒，何燕又變得遲疑起來。
這個發現，肯定不能直接求證，萬一猜測變成現實，可怎么收場啊？
徐建軍跟廖蕓那么般配，他們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和和睦睦，如果真是自己孩子犯錯，幫忙捂蓋子才是一個做母親該做的事兒，而不是像她這樣，徒生事端。
來來回回踟躕了半天，何燕還是沒有踏上前往老張家的路。
在一切都沒有確定之前，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太多，還是先把自己兒子叫過來問個究竟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