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劉大媽沒多停留就出去了，接著前后院都知道老張家在國外留學的二閨女回來了。
這年頭在京城，能出國絕對是讓人羨慕嫉妒的對象，無數人削尖了腦袋試圖往外跑，可機會很渺茫，堂堂正正的大學生，過簽證都猶如渡劫，更別說這些英文就會說三克油的普通市民了。
可那些出去之人不斷流傳回來各種版本的致富經，又引得更多人趨之若鶩。
平常都是道聽途說，現在直接跟張靚這樣在國外生活過很長時間的人交流，不管有沒有機會出去的，都來湊熱鬧。
幸虧張靚行李箱還帶了些糖果巧克力什么的，不然光是這一群小孩兒都不好打發。
不過相對于大人各種毫無邊界感的雷人問題，在張靚眼中，小朋友更加可愛一些。
不過別的小朋友看見糖果，爭先恐后地往張靚身邊湊，后面卻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拽拽地站在那里，不為所動。
張靚本來還想問問誰家孩子，這么有教養，結果等看清小丫頭面容，瞬間把到嘴邊的問話又給憋回去了。
因為張靚發現，這丫頭眉眼跟剛剛在機場跟她分別那個混蛋太像了，特別是她撇著嘴，擺出一副不屑的神情，跟徐某人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轍。
等何燕匆匆忙忙追過來，沖小丫頭訓斥一番，算是給張靚的猜測下了定論。
“我一個不留神，你個死丫頭就跑前院來了，待會兒你媽媽就來接你，找不到怪奶奶怎么辦？”
“嬸子，老長時間沒見，您老人家還是這么年輕，我媽就整天愁眉苦臉的，您沒事兒可得開導開導她，多向您學習。”
何燕著急忙慌追徐萊，聽到張靚的話，才定睛打量起她來，老張家三朵花，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好看。
老大就不用說了，以前跟她們家淑香形影不離，是何燕看著長大的，知書達禮，端莊正派，就是這兩年不怎么走動了。
老二張靚不光長得靚，身條還順當，徐建軍跟廖蕓談對象沒有公開之前，何燕甚至動過心思，把她跟徐建軍湊成一對，結果還沒來得及實施，徐老二那臭小子就先動手了。
“我說你家怎么這么熱鬧呢，原來是靚靚回來了，你這丫頭嘴上跟抹了蜜一樣，我可不敢開導你媽，說不了幾句，她就開始教訓我了，這老師當時間長了，都有愛教訓人的臭毛病。”
鋪墊了半天，張靚才有機會問到何燕身邊的小女孩兒。
“嬸子，這誰家小姑娘，長的真好看，剛才給她糖她還不要。”
何燕彎下身子拍了拍徐萊小屁屁說道。
“這是建軍家丫頭，兩歲多了，你還沒見過吧？小萊萊，叫姑姑。”
剛才被奶奶訓斥，徐萊還有些不開心，不過禮貌這塊還是不能丟，她沖著張靚擺了擺手，脆生生地喊了聲‘姑姑’。
按說以自己的立場，跟這丫頭絕無親近的可能，但此時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卻起不了一絲負面情緒。
“她叫徐萊嗎？”
“姑姑你真聰明，我是叫徐萊，你叫什么名字？”
“姑姑叫張靚，你以后就喊我靚姑姑怎么樣？對了，怎么給你糖果不吃呢？”
“爸爸說吃這東西要適量，吃太多牙就沒了，萊萊不想跟那些沒牙老奶奶一樣，我還想吃更多東西呢，沒牙多不方便。”
何燕聽了孫女的解釋，沖張靚不好意思地說道。
“徐老二那臭小子，就愛嚇唬小孩子，不過他這招還真管用，靚靚在國外怎么樣？人生地不熟的，可要照顧好自己。”
“我還好，剛去的時候不太習慣，時間長就適應了，現在有我家三兒陪著，算是有個照應。”
“哎，你們姐妹幾個學習都好，不像我家那一群，除了你二哥，剩下的都不是學習的料兒，也不知道她們小一輩兒將來怎么樣。”
張靚很想說，你們家出這一個大學生，戰斗力已經很強了，要是還不知足的話，就有些氣人了。
那家伙不光搞事業有一套，要知道他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操作，就連張靚這個枕邊人了解過之后也是無話可說。
更別說自己這個哈佛留學生，還不是心甘情愿給他生孩子。
“嬸子，條條大道通羅馬，要想讓人生有點意義，又不是只有學習這一條道。”
張靚正跟何燕聊著，這個時候一個小男孩看徐萊手里攥著一把糖果不吃，趁她沒注意，直接上手去搶，可徐萊反應也很迅速，一把推開對方。
她自己不吃，讓她分享可以，但別人來搶，瞬間點燃小姑娘小宇宙。
只見她干凈利落地朝著人家臉上甩了一巴掌，這樣尤不解氣，抬起腿就踹了過去。
小男孩兒被踹倒在地，哇哇地哭了起來，徐萊還跑到人家跟前作鬼臉。
張靚見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不過現在還是先安撫好地上那個更重要，她又從抽屜里抓了幾個糖果，被揍小男孩雖然得到實惠，還是抽抽涕涕好一會兒才被拉起來。
“小萊萊，你可真厲害，人家是男孩子，都被你打哭了。”
徐萊聽了卻梗著脖子道。
“我爸爸說了，不能欺負別人，也不能被別人欺負，他先搶我糖果的，被打也是活該。”
“那如果遇到你打不過的怎么辦？”
“遇到打不過的，就先跑，然后找個能打過他的再回來，反正不能吃虧。”
看小姑娘被養的這么好，張靚莫名地有些心酸，但很快就調整好情緒。
“嬸子，小萊萊這么乖，帶她也挺省心的吧？”
“省心什么啊，她淘氣的很，剛剛一個沒注意，就跟著這群孩子跑你們家來了，我得趕緊領著她回去，廖蕓該過來接她了，你沒事來家里坐坐，一出去好幾年，嬸子也怪想你的。”
“廖蕓嫂子還在學校里教書對吧？”
“是啊，徐建軍這死孩子，滿世界的亂跑，也就廖蕓脾氣好，不跟他計較。”
見徐萊氣鼓鼓地瞪著自己，何燕在她腦門上敲了一個響錘兒。
“怎么，我說你爸爸兩句，丫頭你還不樂意了，他自己都不敢有意見。”
看著何燕罵罵咧咧的離開，張靚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涌上心頭。
應付起其他鄰居就顯得敷衍了事了，張廣棟早就嫌這幫人太鬧騰了，看出了閨女的不耐煩，就當起了惡人，找個借口把還賴著不走的街坊給打發了。
“靚靚，建軍家小閨女可愛吧？你也喜歡是不是？是就積極一點，別拿你那些條件唬人，緣分到了，那些額外條件都會變得無關緊要。”
看著爸爸那殷切的眼神，張靚總算明白她大姐為什么搬去學校宿舍躲清靜了。
“爸，剛才被那幫小家伙圍著要糖吃，您老是不是樂在其中啊？”
“那當然，年紀大了，誰不想兒孫繞膝，安享天倫之樂。”
張靚看老爸瞇著眼暢想未來的樣子，沒有像姐姐一樣頂撞，而是就坡下驢道。
“嗯，那我們盡量努力，讓你早日實現當外公的夢。”
看爸媽態度，跟徐建軍的事兒一旦被她們得知，自己肯定會被訓的體無完膚，那個罪魁禍首估計也要吃點皮肉之苦，至于徐世杰小朋友，估計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接受。
只是如何說服二老不把事情鬧的沸沸揚揚，讓徐建軍有善后的余地，還得多費點心思。
“小民子都結婚生娃了，而且生的還是男孩兒，徐家興那老小子，平時最喜歡抱著他孫子來咱們家串門，有的時候真想狠狠地揍那孫賊一頓，鄰里街坊，就數他最會氣人了。”
“我徐叔脾氣挺好的啊，人家是怕你無聊，專門逗你玩兒呢，爸，咱可不能不識好人心，狗咬呂洞賓啊。”
張靚說完，不等老爸手抬起，她就麻溜地閃到媽媽身后。
這次張媽媽難得也站在閨女一方。
“也不知道是誰，抱著別人家孫子，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換個人家，怎么會樂意天天拿孫子逗你開心，老徐是厚道人，比何燕這個刀子嘴可強太多了。”
“還有上次你住院，要不是人家建軍安排司機去照看，就我這身子骨，可沒辦法把你伺候的那么周到。”
張廣棟一副理所當然地道。
“建軍是我干兒子，生病他出點力不是挺正常的嘛。”
他話音剛落，就被老伴兒無情揭穿。
“人家建軍喊過我干媽，什么時候承認過你這個干爸？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被老伴兒數落的接不上話，張廣棟直接舉手投降。
“閨女回來了，你多少給我幾分薄面好不好。”
“我記得二哥以前的司機，是那個陸師傅，他還送我去過機場。”
有張靚插話，張廣棟轉移注意力，也就忘記了自己尷尬處境。
“那個小陸，好像被建軍派去港島了，具體干什么的不知道，不過有次過年見過他一次，精氣神都不一樣了，一定比之前的待遇好。”
“不得不承認，建軍這臭小子，是真能折騰，現在那個司機姓崔，小伙兒年紀輕輕，干活麻利，能說會道，就是文化方面有點欠缺。”
女兒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這點看張靚回來之后，老張的狀態就可見一斑。
至于徐建軍，他回來之后給廖蕓打了個電話倒頭就睡，他的貼心小棉襖，讓他感受到的就只有各種飛踹，還是捏鼻子薅耳朵，徐萊小朋友，可真是貼心不了一點。
最后實在沒辦法繼續睡了，徐建軍只能抱著徐萊出臥室，小丫頭一副打了勝仗的模樣，就算徐建軍朝著她屁股象征性拍了兩巴掌，她臉上也難掩得意之色。
“想爸爸沒有？”
“想，剛剛趁你睡覺的時候，我還親你了。”
“你也知道爸爸在睡覺，為什么還搗亂呢？”
“爸爸你教我的啊，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著。”
回旋鏢扎到自己身上，徐建軍也懶得跟自己姑娘普及什么是倒時差了，反正洗把臉，立馬就變得神采奕奕。
喝了碗老火燉出來的雞湯，愜意無比。
“小朱煲湯的手藝見漲啊，都快趕上瀟湘館老駱的水準了。”
“那當然，我專門讓老駱把步驟寫下來，然后盯著小朱一次次地嘗試，剛開始味道不怎么樣的時候，都是我們消化的，你這屬于坐享其成了。”
“辛苦辛苦。”
“對了，我去接徐萊的時候，咱娘說她又打人了，雖然在理，不過女孩子這樣張牙舞爪不好，你以后別給她灌輸一些莫名其妙的道理，她聽進去之后，誰勸都回不來，認死理。”
徐萊聽了媽媽的話，頓時撅起了嘴，奶兇奶兇地瞪著廖蕓。
“怎么了，我還不能說你啊？不管有理還是沒理，打人都是不對的，特別你還是女孩子，就更不應該了。”
徐建軍捏了捏徐萊小臉蛋，讓她好不容易擺出兇巴巴的模樣瞬間垮臺。
“爸爸以后教你怎么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個比動手更厲害一點，不過需要動腦子，你告訴爸爸有腦子沒有？”
徐萊拍了拍自己小腦袋，然后頂在徐建軍下巴處，仿佛是讓爸爸感受她腦袋的分量。
蠢萌蠢萌的樣子，把一旁安靜吃飯的廖荃都給逗笑了。
“姐夫，她兒歌都學不會，你指望她理解孫子兵法，我看你是癡人說夢。”
“唱歌雖然有些五音不全，但是跳舞她是一學就會，丫頭這點隨我，我們都屬于行動派，而且有些道理一旦掌握，就終生難忘，我會琢磨出適合丫頭的辦法的。”
見廖荃欲言又止的樣子，徐建軍心領神會。
“你學校的事兒是吧，都跟你說過無數次了，盡管放寬心，你姐夫我一口吐沫一個釘，說過的話，還沒有掉地上過，不管考怎么樣，只管等著拿通知書就行。”
“我們模擬考試之后，同學們一個個的都鉚足了勁，把時間掰成兩半用，我一個同學今天竟然暈倒在課堂上，我們把她、抬到醫務室，醫生說她明顯是沒休息好。”
“問過之后我們都震驚了，她一天就睡四五個小時，剩下的全用來學習了。”
聽聞這個，徐建軍沉默了，別說現在，幾十年后還不是一樣，無數孩子都為了考個理想大學，搭上了自己青春，甚至于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