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對她來說，只要確定了張浩一行人是對寨子有害的人，她就會立刻下手，而并非是出自于個人喜惡。
就像是……淡漠地執行某種早就設定好的程序。
“神山外終年不散的迷霧都沒能困住你，你卻說你是路過？你以為這里的人都是傻子嗎，北方人？”
“嗯？你怎么知道我是從哪里來的？”
“你的身上……”
巫女閉上眼，像在感受著什么，說：“有曠野的味道，但是很新，骨子里有山林的水汽，來自于多山的村落，你是來自苗疆之北的人。”
張浩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這都能感覺出來嗎？
看來，這巫女的確有幾分真本事。
只是，這刀刃一直豎在脖子上，不嫌累嗎？
張浩用兩根手指夾著刀刃，輕輕推開了些，巫女見狀也沒有僵持，順著張浩的勁兒拿開了自己的匕首。
“我叫張浩，是來自于蜀中的趕山人。”
“趕山……人？”這個詞語對于巫女來說似乎有些陌生。
她正在皺著眉頭思考的時候，寶納爾已經做出了回答。
“和蠱人差不多，去山上找靈蟲煉化，他也是在山上找奇珍異寶的。”
話音剛落，巫女又把刀刃指向寶納爾。
“你怎么知道蠱人？”
“我是本地人啊，知道這些理所當然。”
寶納爾說的巧妙，沒說自己原本是寨子里的人，而是“本地人”，不光那對小情侶，連巫女都信了，暫時收起了自己的刀刃。
“我叫銀輝，此次為寨子祛晦祈福巫女，你們明天再離開村莊吧，今晚的山門已經關了。”
“晚？”
星月疑惑地抬頭看了一下青天白日，問：“這分明是白天啊。”
銀輝什么都沒解釋，轉身走近了寨子。
“好高冷……”
“別生氣。”于斌安撫著星月說：“畢竟是巫女啊，他們應該都很玄乎的，就好像這個人……”
兩人一同看向張浩。
只見他蹲在寨子牌匾下，興致勃勃地捧著土往一個黑色的袋子里裝，嘴里面還頗有些興奮地說：“這可是好東西，有研究價值……”
他們搖搖頭，決定不和這些玄乎的人一般見識了。
事實證明，銀輝說得沒錯。
當他們走近牌匾，正式進入寨子的那一刻，原本的晴空萬里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接近死寂般的紅夜。
這是介意黃昏和藍夜之間的狀態，黑不黑黃不黃的，空氣很稠滯，粘的人很不舒服，連樹葉都靜止了，這里的一切都死在了很久之前，生機全無。
張浩想起了自己曾經在山里被環境騙至酆都城的經歷，和哪里不同的是，死寂的世界里，有鮮明活動的人們。
“銀輝你來了呀！”
“這次又長高了不少！”
“小銀，有沒有給我帶外面時興的簪子呀？”
“你個土鱉，現在外面都叫發卡，趕緊改了吧！”
眾人見到了銀輝之后一擁而上，而之前的冷面仙女在被村民們簇擁住的那一刻，便扔掉了所有的冰冷，取而代之地是溫柔的笑意。
這種轉變太大，讓張浩瞠目結舌。
不過很快，張浩就知道了原因。
“銀輝！”
遠處的高臺上，站著一個身著苗族華服的女子，她的臉上兩者兩道白色祥紋，額頭卻畫著黑色蠱紋。
黑白對沖，原本是大兇之象，卻襯得她小臉更加可人。
這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的年紀，路過的重任卻喊她“族長”。
“雪吉！”
銀輝見到那人之后，臉上的笑容瞬間擴大數倍。
她毫不客氣地推開眾人，朝著那名叫做雪吉的少女走去。
張浩覺得，銀輝如此溫柔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那個族長。
她是看在雪吉的面子上，才對這些困于詛咒的村民們溫柔的。
“銀輝，你長高了好多啊，我都比不過你了。”
明明是一族族長，卻孩子氣地舉著手，比劃著兩人的身高。
“不用擔心，這次我給你帶了好多有營養的食物，還有你喜歡的新鮮玩意兒。”
“好耶！”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女手拉著手走了，把張浩這些外人晾在了村子中央。
張浩不信邪，緩緩走向牌匾。
踏出寨子的那一刻，天空豁然放晴，然若是重新走回來，天空就變成了死氣沉沉的黃昏。
看來，不光是風景，就連天氣和時間，也都停滯了。
作物無法再這里自然生長，連人們的吃食都需要每年過來凈化的巫女帶過來。
只是，來到這里的巫女貌似只有銀輝一個，她要如何帶過來整個村子一年的吃穿？
這個疑問也很快就被解決了。
只見她在村口的大空地上打開了一個刻著詭異苗文的袋子，一陣金光乍現后，那袋子竟然擴大了數百倍，頃刻間占據了整個廣場！
“按照順序，不要擁擠！”
雪吉一聲令下，村民們派出了各家的代表，排著隊進入袋子搬出大箱子，張浩湊近看了看，里面是維生素藥品以及各種壓縮罐頭類食物，在保證不會餓死的情況下，的確夠他們吃一年。
只是，這樣的生活，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堅持三百年的。
這種生活條件，被稱為“地獄”也不為過了。
但這里的村民們卻無一人惱怒，甚至甘之如飴地搬著箱子回家了。
“雪吉，這個是你的。”
銀輝從空空如也的袋子里面吧搬出了最后一個紅箱子。
打開一看，里面是一些書籍，以及技巧玩具類的東西。
明明是外面小孩子都不屑于要的玩具，雪吉卻如獲至寶地捧著轉圈，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像極了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響，她臉上明媚的笑意像是要刺破這虛偽之天。
張浩看見銀輝轉過身，深情復雜地嘆了口氣，那雙淡漠的眸子里夾雜著心疼和不甘。
注意到了張浩的視線，銀輝猛地瞪向銀輝，眼中那些來之不易地柔情，也頃刻間蕩然無存。
銀輝朝著張浩走來，周身的氣勢讓于斌星月都忍不住推開了些，兩人一人抱著寶納爾的一條胳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畢竟是人家的地盤，還是不要太猖狂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