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星海，茫茫混沌，似是亙古不變的事物。
任憑古今流轉(zhuǎn)，呈現(xiàn)在鐵棠眼前的一切，始終未改。
他奮力一招，虛空未動，心中頓時意興闌珊。
“大道未至，又不知到了哪個鬼地方……”鐵棠搖搖頭，只覺渾身內(nèi)外，有無窮的疲憊感洶涌而來。
之前連番廝殺，諸般手段盡出，周身上下可謂是千瘡百孔，心力也已交瘁，此時一松懈下來，立刻昏昏沉沉。
“先找個落腳之地，免得被什么域外神魔叼走了。”
鐵棠強打精神，在混沌星海搜尋了一個時辰，最終抵不住上下眼皮打架，兩眼一闔，徹底昏睡過去。
睡夢中的身軀，不時會散發(fā)異樣神光，盤印等人留在他體內(nèi)的傷勢還在，甚至連秦塵的幻夢之力，似乎也在徐徐散發(fā)。
鐵棠蒼老的臉龐，偶爾會顯現(xiàn)猙獰、驚懼的神色，似乎是撞見了噩夢。
不過每當(dāng)這時，一張人皮面具就會顯現(xiàn)，綻放一縷世界之力，讓身軀徹底安寧。
他就這樣在混沌中浮浮沉沉，任憑星光牽引。
兩日過后。
一個瑰麗大世界將鐵棠身軀吸入其中，從蒼穹之中穿透云霧，直挺挺墜落下去。
直到砸穿了三千丈山巒，才在接近山腳的一處破廟之中，被三尊牛神雕像擋住落勢。
鐵棠身軀一翻一滾，在廟內(nèi)掀起濃濃塵埃，依舊沉睡不起。
時值夜半三更，廟外漆黑一片，大雪紛飛，朔風(fēng)凜凜，哪有半點人蹤？
這雪早下得密了，廟內(nèi)雖是同樣幽暗，卻是飄絮飛綿，在朦朧月色之下，映射幾縷銀光。
不消一時三刻。
鐵棠身軀便被成團白雪壓住，看不到個人形。
又過了盞茶時間。
廟外大雪愈發(fā)是下得緊了，紛紛揚揚，寒風(fēng)爍爍。
濃密的白雪棉布上，一道身影踩踏著碎瓊亂玉，背著北風(fēng)而行。
叮鈴鈴……
來者卻是一頭三尺高低的牛犢子，脖頸間掛著一串銀鈴，走一步響三下。
它渾身長著一指長短的幽黑毛發(fā)，唯獨四蹄處長著白毛，可稱烏云踏雪。
這牛犢子不辯東西，頂著皚皚白雪走進(jìn)了破廟，不喊不叫，就地盤坐下來。
須彌間。
鐵棠沉睡的呼吸聲引起了它的注意。
牛犢子站起，慢悠悠朝著鐵棠這邊走來，走到近前，它還抬頭看了一眼廟頂。
被洞穿的屋檐，連著三千丈山巒，可此時早已被大雪覆蓋，只能窺見點點星光。
聽著那悠長、綿純的呼吸聲，牛犢子俯下頭顱，小心控制著牛舌倒刺，將鐵棠臉上積雪都舔了干凈。
看到他這副蒼老、古怪模樣，牛犢子眼眸出現(xiàn)了一絲異樣神色。
它正欲伸蹄，將這怪胎翻個面，忽然兩道紫光浮現(xiàn)，照亮了破廟。
牛犢子也不驚不慌，就這么看著他。
鐵棠醒轉(zhuǎn)過來，只覺周身百骸劇痛，一股股異樣力量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
三十三天印，以及諸多至臻神尊的洶涌偉力，如同無數(shù)條莽龍在體內(nèi)來回沖撞。
最兇險的，只怕還是秦塵留在自己體內(nèi)的幻夢之力。
意識中那些斷斷續(xù)續(xù)的噩夢場景，讓鐵棠眉頭微蹙。
他四下一打量，便洞察了自身處境。
“這是哪里？我怎會到了此處？”
待他看到眼前的牛犢子，心神稍安，對方雖有神異，卻弱小的可憐。
沒有被自己氣息震死，全靠著脖頸間那串銀鈴項鏈，以及自己身受重傷，體內(nèi)各種力量亂竄，反倒出現(xiàn)了詭異平衡。
“這是牛妖后裔，看起來還是個小孩，怎會到了此處？”
鐵棠伸手摸了摸牛犢子腦袋，它也不哭不鬧，顯得十分乖巧。
“好牛，是你叫醒我的吧？”
牛犢子清澈的牛眼，閃過幾絲茫然，似乎聽不到他的話語。
鐵棠也不在意，站起身來，抖掉一身積雪，五指一吸一握，掌心出現(xiàn)一團戊土真精，被他填補了破廟各處縫隙。
隨后他又找來一些斷木、零散木屑，在廟中心生起了一團篝火。
火光晃動，照亮了后堂中央的三座牛神雕像。
這三座雕像皆是牛形，并無人狀，也各有不同，全都是四蹄踏云，背著鱗甲，一副天神模樣。
只是這破廟久無祭祀，這三座雕像也已殘缺，供臺上不見絲毫貢品，只留有一個香爐與幾根竹香。
鐵棠將竹香點燃，插到香爐之內(nèi)，算是謝過了雕像援手之恩。
否則以他的肉身，砸到地底三千丈也不奇怪。
“小牛，這里是何處？既有你們牛族神靈，你又天生神異，莫非我來到了牛族部落？”
那小牛犢子就跪坐在篝火旁邊，眼神清澈，聽到鐵棠話語水汪汪看了過來，卻并沒有開口。
鐵棠失笑：“算了，和你說什么。”
他也走到篝火旁坐下，伸手在臉上一抹，手中便多了一副人皮面具。
“圣母親制的面具，竟然隨我一起過來了，隔了不知多遙遠(yuǎn)的時空，縱使圣母有無量神通，只怕也做不了手腳。”
鐵棠想了想，還是將面具戴上。
這面具乃是太元圣母親制，的確很好用，能夠瞞過許多無量存在，將來或許也有用處。
廟外大雪飄飄，白茫茫一片，廟內(nèi)有了火焰，卻是顯得分外溫暖。
一人一牛圍著篝火，心思各有不同。
鐵棠正驅(qū)逐著體內(nèi)異種殘留，突然耳朵一抖，目射精光，看向?qū)γ娴呐僮印?/p>
“是來殺你的？”
牛犢子脖頸間的銀鈴響動，廟外的大雪肉眼可見的飛速融化，一道身影逼了過來。
待看清‘來人’，牛犢子猛地站起，牛尾甩動，眼眸透露欣喜，可依然不喊不叫，像是個啞巴。
一頭丈長，七尺高的五彩神牛，足下踩踏著祥云，擠進(jìn)了破廟之中。
它周身上下傷痕累累，頭頂兩根牛角皆已斷裂，腰腹處肋骨凸現(xiàn)，顯然是剛打完一場大戰(zhàn)。
“母牛？是你媽啊？”鐵棠看到牛犢子歡快地跑了過去，用小腦袋抵著這五彩神牛的脖子。
那五彩神牛看到鐵棠，更是又驚又駭，不過看到牛犢子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閣下是何人？”五彩神牛一開口，依然是一陣牛鳴，不過落到鐵棠耳中，卻是一道嬌脆的女聲。
“我只是一位過路人。”
五彩神牛還欲再問，廟外的重重深山，響起了劇烈的搏殺之聲。
它臉色一變，將牛犢子頂?shù)奖成希⒖烫ぴ朴摺?/p>
不過兩牛剛一出廟門，便又退了回來。
轟隆一聲。
廟外近丈厚的大雪，被砸出了一道深坑，一頭黑牛滾落在地，脖頸處烏泱泱一片青紫，緊接著便是大量鮮血從中流出。
砰！砰！
又有兩頭雄壯牛妖出現(xiàn)。
它們氣息沖霄，皆是超脫至尊，一牛手持七尺鋼槍，一牛倒卷八尺蛇矛，披甲戴胄，頭頂侯冠，面目威嚴(yán)，氣質(zhì)也是尊崇無比，顯然各有各的來歷。
“鎮(zhèn)南王，我等也是奉上命行事，不敢不從，若有來世，休要怨恨！”
其中一頭牛族超脫鋼槍一掃，槍尖直刺先前砸落的黑牛。
五彩神牛立刻足踏祥云，飛奔上前，擋在前方，背上的牛犢子也滾落下來，不停舔舐黑牛的臉龐。
鐵棠坐在廟中，大抵猜到了各人身份。
只是沒想到隨便一座深山破廟，也能碰見超脫至尊。
他看到五彩神牛被洞穿了牛心，雙眼無神，已然是出氣多過進(jìn)氣。
在場之中，除了牛犢子外，只她一牛才是巔峰仙皇，剩余三牛皆是超脫。
硬吃這一槍，半條命已經(jīng)交待了。
牛犢子不哭不喊，只是清澈的雙眸不斷滾落淚珠，顯得分外可憐。
“二位，給個面子？”鐵棠一開口，立刻便吸引了外面兩頭牛妖的目光。
“你是何人？長得這般怪模怪樣，莫非是與鎮(zhèn)南王勾勾搭搭的他國奸細(xì)？”
鐵棠本來還沒什么，一聽這牛族超脫說自己長得怪模怪樣，頓時被氣笑了。
“你這蠻夷，也敢對本尊品頭論足。恕你不知之罪，快滾吧。”
兩頭牛妖對視一眼，都看不穿鐵棠修為，不過他體內(nèi)重傷垂死的氣機卻是分外清晰。
且它們皆是來歷不凡，身份尊貴，怎會被破廟之中一位怪胎嚇住？
兩牛催動鋼槍、蛇矛，招呼都不打一句，滔天攻勢便席卷而來。
“如此好雪，正愁沒有美酒好肉！”
鐵棠依舊端坐，好似皇帝坐金鑾，穩(wěn)如泰山，他一掌探出，裹天納地，鋼槍、蛇矛寸寸崩碎。
這等駭人景象映照在兩頭牛族超脫眼中，皆是心中大驚。
可接下來便是無盡幽暗，再輪不到他們施展何等手段，便已被扭斷脖頸，掏出了還在跳動的心肝。
只剩兩道牛形元神遁竅而出，倉惶惶如喪家之犬，直奔深山之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