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被同樣鮮紅的血色覆蓋，自然免不得驚動了府內其他人。
不過那時候的永昌位列仙皇，又執掌我玉府部分大權，知曉完整經過的人卻是不多。
符虹英慘死之后，永昌也是悲痛無比，再見玉玲瓏，也沒了下手念頭，只是單純將她與那位都關押了起來。
自那夜過后。
各自悲痛的父女，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發展。
永昌雖痛失愛人，但他卻得到了一門貨真價實的道統，在徹底吸收、融入自身之后，他竟然邁過了以往那道看似無法僭越的天塹。
八重天！
仙皇八重天，距離九重天的巔峰，距離超脫之路，真正只有一步之遙。
而玉玲瓏雖然沒死，卻因為過度的悲痛，提前引發了體內的麒麟詛咒，時不時就會陷入魔麒麟化，喪失所有理智，以至于渾渾噩噩。
這也是我抽離她過往記憶的原因之一，倘若我沒有封印這段過往，她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現在，只有死路一條。
得享大道，永昌心滿意足，但這一切畢竟是付出了血的代價才換來。
深知因果大道的他，為了避免那冥冥的災劫、天罰，也或者是為了符虹英臨死前說過的話。
他并沒有徹底殺死江楓，自然更不會對自己女兒出手。
于是永昌將已經瀕臨死境，垂垂老矣的江楓救活，卻并沒有恢復他的修為實力，只是將已經淪為凡人的江楓放了出去。
在他一開始的謀算當中，或許只要江楓老老實實呆著，活到凡人壽終之際，這一段因果自然會徹底消失。
而凡人一世，充其量不過百載紅塵，這點歲月對于一位仙皇來說，真正是彈指之間。
江楓因此未死，也忘了之前發生的事，腦海中是被永昌修改過的記憶，只以為是玉玲瓏拋棄了他。
為情所困的江楓很是因此沉淪了一段時間。
但他哪里知道，此時的玉玲瓏已經陷入到了一種非常棘手的狀態，連永昌都難以處理。
麒麟詛咒被徹底激發，連帶玉玲瓏的修為實力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乃至于沖破了合道之境，成為了掌道者。
一入掌道，可稱霸主。
況且玉玲瓏本就是天資非凡之輩，再加上麒麟詛咒的緣故，連永昌當時都對她束手無策，只能關押在地牢。
倘若時光就這么流逝，也許后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人算之道，終有缺陷，又豈能算盡天下之事？
永昌以無上禁法搶奪江楓道統之后，修為實力一日千里，可他到底不是道統開辟者，總感覺有些東西無法真正修煉到位。”
說到這里。
玉婉婉停了下來，轉身看向鐵棠，那雙滄桑的眼眸充滿了疑問：“那到底是什么？”
鐵棠心中了然。
道統開辟者，與后來其他走上同樣道統的人，最大不同之一，便是掌控了道統核心。
這個‘核心’，可以說是每一位道統開辟者最大的隱秘。
當初少司命就是因為告訴了大尊王自己的道統核心，最終被自己父親親手鎮壓、封印了幾十萬年。
鐵棠眨眨眼，不答反問：“有什么禁法，可以搶奪他人道統？我對此早有耳聞，卻從未見過真正的法門。”
見他避重就輕，玉婉婉也沒有追問，淡然回應道：“天罡神通，移星換斗！”
“移星換斗？”鐵棠詫異。
“此乃遮蔽，乃至篡改天機之法，是生殺大術，如何能夠奪取他人道統？”
這門遠古大神通，鐵棠雖然不會，卻早知其威名，也大概知曉其部分能力。
無論怎么來看，似乎都與奪取他人道統無關。
玉婉婉輕笑道：“法有正邪二用，移星換斗這門神通，用之正，便是天發殺機，改變星象的殺伐大術。
用之邪，便是以其蒙蔽天機之能，篡取他人命運，強奪他人造化，此便是真正的‘移星換斗’之意。”
“原來如此……”鐵棠恍然大悟。
旋即看了看僻靜的四周，笑吟吟地看向玉婉婉：“前輩……玉永昌懂的法門，想必你也會吧？”
移星換斗，強奪道統。
這里是玉府核心，玉婉婉更是超脫至尊，鐵棠如今不過是一位掌道者，兩者之間的差距，理論上比當年的玉永昌與江楓之間還要大。
倘若她要出手……
“嗬嗬~圣尊真會開玩笑，當日你鎮殺神尊宮青羽之威，妾身也曾踏足時光長河觀賞，又豈敢有二心？
何況。
已經有先例擺在前方了，我怎會重蹈覆轍。
沒過幾年，憑借道統之力，加上我玉家龐大資源，永昌根本沒費多少功法，就輕而易舉邁入了仙皇九重天的巔峰之境。
此時的他……已經站在人間最高處，即將伸手攬月，涉足那神秘莫測的超脫之道。
不過到了這一步，莫說他只是搶來的道統，哪怕就算是自己開辟道統，也不見得能夠輕松邁入超脫。
毫無疑問。
永昌的修為停止增長，盡管他的實力越來越強，可能已經是仙皇中的至強者，可距離超脫至尊，始終還有一段距離。
那時候的他春風得意，也并沒有將這一切放在心上，認為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畢竟只是得到道統幾年，他就連續邁過八重天、九重天兩道門檻，再過一段時間，成為超脫又有何難？
躊躇滿志的玉昌，開始深層次地探究那門道統，追尋回夢心經真正的隱秘。
他不斷入夢，長時間入夢，甚至將入夢當作了閉死關，不達到自己目的就不愿意醒來。
初始還無妨。
可時間一久，他便開始頭疼，也逐漸開始被夢境影響，有時開始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醒來之后性情大變。
我一開始聽聞之后，以為是江楓在暗中做手腳，不過核對了時間之后，發現那時候的他還是一介凡人之軀。
鐵圣尊，你見多識廣，聰慧敏銳，可曾知曉其中緣由？”
玉婉婉頓了頓，似乎想知道這里面的真相。
這一次鐵棠沒有隱瞞，照直說道：“以我對回夢心經的了解……這幾乎不可能！
畢竟這門功法并非邪法，不會影響自身的念頭。
何況玉永昌已經登臨仙皇之巔，心境必定超然卓絕，莫說是自愿入夢，哪怕是他人施法，強行拉他入夢，也能快速識別。
無法分清現實與夢境……”
鐵棠搖搖頭：“真的不太可能，除非他自己走火入魔，可一位仙皇……又怎會走火入魔？”
他自己在以前就曾多次入夢，從沒有過無法分清夢境與現實的狀況出現。
見鐵棠言辭誠懇，玉婉婉知道對方也沒有騙自己，的確是不知道，于是她繼續說道：“因為無法分清夢境與現實，永昌像是得了一場重病。
他一邊依舊奢求著超脫之路，一邊又開始畏懼入夢，生怕自己徹底沉淪在夢境之中。
于是他決定先將江楓抓回來，也許能通過這門道統的開辟者，得到解決辦法。
說來也巧。
一直渾渾噩噩的江楓，在那個時間，騙騙遇上了自己故鄉的一位故人。
兩人短暫相聚之后，迎面便碰上了永昌手下那些仙神。
可以他們二人的本事，哪里是這些人的對手？
江楓那位故友當場身死，江楓也再次被抓。”
話語說到此處，玉婉婉沒有發現，鐵棠眼中神色復雜，因為這一段經歷，就是他此前在墓冢中看到的幻境。
只不過那一位故友……變成了當時的鐵棠、天問、李庚三人。
在幻境的最后時刻，鐵棠覺醒了自身的飛身托跡大神通，好似成功帶走了十三哥。
可幻境終究是幻境。
現實之中。
沒有人能救得了那時候的南海十三郎。
“江楓見證了好友之死，悲痛欲絕，他被抓回去之后，產生了一些我也不知曉的變化。
但我大概能夠猜到一些原因，也許……他可能恢復了部分被永昌遮蔽、篡改的記憶。
永昌以為可以靠著江楓這位開辟者，解決自己目前的困境。
卻不知。
這個舉動，徹底將自己送入了深淵。
以他對回夢心經的了解，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江楓？
永昌徹底失敗了。
等我回來以后，只見到了一位癲狂的仙皇。
其實……
哪怕江楓全心全意為他解決弊端，他都不一定能夠邁入超脫之路。
從一開始——
這便是一條絕對錯誤的道路，成功的機會不說完全沒有，卻也太少太少。”
已經是超脫至尊的玉婉婉，對于自家后輩的舉動，感覺到十分的無奈，乃至是愚蠢。
“為何？”
“前輩莫非認為一位道統開辟者，都無法成為超脫至尊？”鐵棠不解。
他自認為……
如果給予自己充足的時間，成為超脫至尊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和絕巔天驕成為仙神一樣，絕不會有什么太大阻礙。
即便有，也能輕松應對。
玉婉婉轉過頭，看向聽完全程，茫然無措的玉玲瓏，又看了看還在研究麒麟真血的赤炎，隨手打出一道禁制，將他們隔離開來。
“圣尊，你可知道如何才能成為一位真正的超脫至尊？”
鐵棠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你不說，我還真不知曉，莫非不是按部就班，修煉上去？”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玉婉婉手掌一攤，掌心浮現了一座大陣，內里出現了十幾道無比強大的仙皇氣息。
鐵棠一眼認出，這是玉府此地的陣法，那些人……必定也是玉家的絕頂霸主。
“我玉家當世有一十七位仙皇九重天的絕頂霸主，但他們一個都沒有成為超脫至尊。
一個都沒有！
你可知道何故？”
十七位巔峰仙皇……鐵棠心中暗自生起一股涼意，這些人要是一起出手，配合玉婉婉以及此地大陣，自己還真不見得能夠走出玉家。
“我還是小看了這些世家啊。”鐵棠暗自嘀咕一句，隨后思索起來。
十七位巔峰仙皇，卻無一人能夠成為超脫至尊……天資？
不大可能。
能夠修煉到巔峰仙皇之境，最差也是絕巔天驕的出身，已經是人間最為絕頂的資質。
或許天資是一小部分原因，但絕不可能是真正的原因。
那是功法問題？
可鐵棠看了看玉婉婉，也否決了這個想法。
玉家既然有超脫至尊在先，那自然就有相應的功法，也許不如自己的道統強大，也不如其他功法頂尖，但至少成為超脫至尊沒有問題。
功法不會是問題。
排除了天資、功法，那還有什么？
只能是資源了！
“難道說……成為超脫至尊，需要某種極為稀缺的物質？這些人沒有這種物質，所以他們無法邁入超脫之道？”
玉婉婉輕笑：“很接近了，是類似的道理，但卻并非是你口中的某種物質。
世間雖大，可對于一位巔峰仙皇來說，卻也有足夠的時間游歷。
以他們的修為實力、人脈關系，無論是何等天材地寶，只要當世還有，就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弄來，怎么可能在此地閉關修煉？
這本來是一個隱秘，是許多巔峰仙皇都不知曉的隱秘，連我自身，也是在成為超脫至尊之后……
方才后知后覺！”
“哦？前輩愿意告訴我？”
“你是當世正統的開辟者，這個隱秘或許對你無用，我早點對你說……或許還能結下一份善緣。”
鐵棠笑笑，也不拒絕：“那就先謝過前輩美意。”
玉婉婉點點頭，隨后玉質憑空虛點，飛速在半空中點出數百光點，這些光點呈現一定規律排布，看起來并無不同。
“很簡單！”
“我玉家的九重天仙皇，乃至人間、仙庭、地府的絕世霸主，之所以很難出現超脫至尊。
不是他們的資質不夠，也不是他們的功法太差。
而是因為……
超脫至尊，是有數的！”
“什么？”鐵棠愕然。
這個答案，的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想來想去，也沒想過這個可能。
玉婉婉指著虛空中的光點星幕，徐徐解釋：“上古年間，那時候的超脫至尊，認為世間的至尊之位，暗符地煞之數。
也就是只有七十二個！
如果當世已經存在了七十二超脫至尊，那任憑后來者如何才情驚艷，資質如何出眾，都不可能邁過仙皇門檻，跨入超脫之境。
但到了二三十萬前……
也就是我成為超脫至尊之后，似乎他們又改變了這個數字。
認為世間的至尊之位，理應有天罡、地煞之數，合計一百零八！
這個說法——
綿延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