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戰塔，第十層。
鐵棠剛打到痛快處，逐漸有諸多感悟涌上心頭之際，就看見青霞子解體，重新變回了十大印記。
這讓他極為難受的同時，也有些疑惑不解。
不過稍稍一思量，他大約也猜到了真相：“看來太一天功也非絕對完美。
畢竟是十人聯手，維持霸主實力確實不可能持續太久。
可惜了。
要是多打上幾個時辰，我的功法、神通都能得到極大精進。”
以他目前的實力，除了壓箱底的殺手锏，以及凰力化作的左臂之外，想要擊殺剛剛的青霞子，絕沒有那么簡單。
恰當的實力，頂尖的戰斗意識，青霞子絕對是一個好對手。
“唉~”
鐵棠幽幽嘆了一聲：“說了快沒用，你還不持久，簡直是在犯罪，太不過癮了！”
斗戰塔內泛起波動，似乎有什么事物將要出現。
盡管從實際情況來說，鐵棠與青霞子之間并沒有真正分出勝負。
可按照此地的規矩而言，的確是鐵棠獲勝了。
畢竟他抗衡了十位印記聯手之力那么久，是印記先行不支，后繼乏力，非他之過。
嗡~
虛空微微顫抖，斗戰塔第十層內突然掉出一塊二尺長短的枯木。
鐵棠隨手握住，拿在手上仔細打量，卻一時半會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暗道：“雖然我贏得不徹底，但好歹也算贏了，獲勝了就給塊破木頭敷衍我？”
斗戰塔內并非沒有懲罰，也不是沒有弊端。
第一個弊端就是可能會死！
因為是真身下場，如果在與天驕印記比斗中輸了……那后果自不用多說，不死也是重傷。
除此之外。
塔內自身也有相應懲罰，每一位戰敗者，都會根據自身的修為境界，抽取不同的壽元。
以鐵棠如今合道境的修為……
輸一場，最少要抽取千年以上的壽元。
反之。
贏一場，同樣也會有不同的獎賞出現，且大多都是遠古、上古時期的產物。
關于這一點。
其實鐵棠早早就知道了，而且在進來之前，風浩歌也對他解釋過。
可以說進入斗戰塔，是另一場以小博大的賭局。
前提是……你得擁有遠超常人，乃至超越天驕的實力！
如今鐵棠手中的這截枯木，長不過二尺，切口也非是攔腰斬斷的圓形面，反倒像是古樹枝條分叉被人打碎后的模樣。
通體黝黑，沒有火燒、雷劈的痕跡，樹紋斑駁，極其濃密，如同一條條符文道箓篆刻其上。
“會是什么東西？”鐵棠嘗試注入仙力，但這截枯木絲毫不為所動，任憑海量仙力澆灌，依舊沒有一點動靜。
“古怪，確實不凡！”
能夠承受自己這么多仙力，換作其他凡木早就炸裂了。
“難道是在斗戰界存放了太久，已經腐朽了？”
鐵棠是知道斗戰界來歷的。
它前身是大尊王打造的鎮域神兵，后來鎮守太久，破損嚴重，又被大尊王聯合其他古人聯手改造，成為了遠古時期極富盛名的一個斗戰場所。
當時的許多種族、各大天驕，都以能夠進入斗戰界比斗而為榮。
而進入斗戰界不算簡單，哪怕你想進去觀戰，也要付出不菲的代價。
相應的。
大尊王也在斗戰界放入了許多天材地寶、精金神礦作為獎勵。
在回到過去的時光中，鐵棠甚至短暫見過斗戰界的繁榮。
不過那畢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距離至今的年限，至少以數十萬年、上百萬年起步。
早年大尊王放入斗戰界的一些獎勵，有部分事物損壞，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并非所有天材地寶，都能歷盡滄桑，永恒不變。
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極限所在。
再度打量了片刻，鐵棠還是沒看穿枯木的底細，便將它打上破損的標簽，隨手放入了儲物戒中。
此時，豪杰殿外。
在枯木出現的一剎那，謝涿與風浩歌都認出了那是何物，他們非常激動！
尤其是謝涿。
他眉毛豎起，眼神發亮，神態焦急，看樣子恨不得立刻沖進塔內，將那塊枯木取出。
風浩歌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可別起邪念，以你的心境……不會這點欲望都壓不住吧？”
“浩歌，那可是東海荒神木，世間早已絕跡！上面銘刻了天地間誕生之時的道與理，若是我取來……也許可以讓你再活一世。”
風浩歌心生感動。
他本以為謝涿起了欲念，是為了借助神木之力突破，沒想到竟然是為了自己。
即便如此。
風浩歌也不愿自己好友去奪取鐵棠這種人的機緣，那很可能招惹來巨大因果。
活了那么久，他早就看淡了生死，活著不一定是好事，死了也不一定是壞事。
就好像煎蛋一樣。
時間短了，不熟；時間長了，太焦；火候恰當，時間合適，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謝涿乃是即將超脫之人，難道連生離死別都看不破嗎？勿強求，強求終不得，反惹災劫。”
謝涿沉默了很久。
久到鐵棠已經連過三關，來到了第三十層。
“浩歌，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嗎？”
風浩歌雪白的長眉微微顫動，如同裹了寒霜的柳條，身為至交，他豈會不止謝涿心意？
“那件事已經過去那么久了，但你還過不去。”
謝涿苦笑：“那是我的親生父母，那是我的第一個愛妻，那是我的龍鳳胎兒女。
我怎么可能遺忘？
弘兒這么乖巧，紫兒那么可愛，他們才五歲啊！
我本以為可以親眼看著他們長大，沒想到卻連他們的魂魄都無法保留。
從那以后，我就決定。
不能再讓我惦記的人，死在我之前！”
風浩歌嘆息一聲：“等他出來再說吧，我會先與他商談。”
“你放心！”謝涿眼眸堅定，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斗戰塔內。
鐵棠自打通第十關之后，直接被送到了十五層，跳了足足有五關之多。
這顯然還不是他的極限。
且因為剛剛和青霞子的交鋒，鐵棠還處在興頭上，熱血沸騰，接連橫掃十五層、二十層、二十五層的三十個天驕印記。
他每獲勝一次，都會得到一截同樣的枯木，大小略有差異，但總得來說不算大。
而且斗戰塔會讓他直接跳躍五關，如今他已經來到了三十層。
之前的三場激戰，鐵棠每一層都選擇了十個印記，想要重現之前第十關的勢均力敵。
可他還是失望了。
盡管隨著斗戰塔層數的上升，天驕印記的實力也越來越強，可類似于青霞子這種頂尖戰斗意識，再沒有出現過。
沒有他人以自身意識降臨，單純依靠印記自身的搏殺本能，很難給予鐵棠太大的壓力。
此時被送到第三十層后，他并沒有立刻選擇對手，而是在原地反思。
“我的實力原本就極強，尋常合道境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只有霸主才能與我交鋒。
這些天驕印記，也沒有我想象中的厲害。
我是否……
需要直接選擇挑戰掌道一重關？”
不能帶給自己生死壓力的比斗，充其量只能算是比武較藝，不是生死搏殺。
兩者之差，天淵之別。
鐵棠并不缺與人交手的經驗，他缺的是勢均力敵，實力強大，卻并非碾壓自身的對手。
只有這種人，才能讓自己短時間突飛猛進。
不過鐵棠還是有所考慮。
他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選擇掌道一重關的對手，是因為他自認沒有達到合道境的極限。
與在祝巫境時不同，仙神秘境更為廣袤、深遠。
鐵棠知道自己在合道境，絕對算不上橫掃古今的無敵。
至少有些人。
有幾位他認識的人，倘若在合道境遇見，對方一定可以與自己抗衡。
這種人不需要多，也許只要一個，就能讓自己大有所獲。
思慮良久。
鐵棠回過神來，打算先看看三十層都有誰，再做決定。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斗戰塔的菱形墻面，逐一查看那些紫繭身后的文字，沒有疏漏一個。
如今看似簡單刻在墻上的一兩句話，背后卻是一位位讓史書都掀起波瀾的天驕豪杰。
面對這些人……鐵棠會給予充分的尊重。
“能夠出現在以十位數的關卡，這些人應該比其他層數的天驕，都要厲害一些。
或者說，至少有某方面達到了其他人難以企及的成就。”
斗戰塔共有九十九層，具體如何辨別天驕印記的強弱，鐵棠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幾點。
越往上，印記毫無疑問會越強。
除此之外。
每過九關，第十關的印記都會相對更難。
如今他在第三十層，這里的天驕印記，也許不會弱于三十往上，四十以下的部分印記。
驗證鐵棠這個想法的，是接下來他所看到的兩個名字。
熟悉而又陌生，甚至距離自己不算太遠的風云人物。
嵇仲康！嵇少康！
這兩位的名字，可以說是鐵棠來到這方世界最早聽過的神話人物之一。
他們的聲名鼎盛在大夏古朝時期。
而即便大夏古朝早已覆滅，這兩位聞名天下的神箭手，依舊流傳了下來。
鐵棠記下了這兩位，不可能錯過與他們交手，但他認為還不夠。
今時今日。
他已經不是那個茫然無知，在雨夜亡命奔波，在四方山被人追殺的總捕頭。
而是舉世皆聞的絕世天驕，是能弒神屠仙，與霸主抗衡的生死榜第二。
縱使是兩位大名鼎鼎的神箭手，鐵棠也不認為他們是自己對手。
還需要……
更多的對手，更大的壓力！
選擇并不會太難，甚至不用太久，只因鐵棠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
‘飄渺仙子，玉玲瓏！’
“她怎么會出現在三十層？”鐵棠感到疑惑。
按照他對玉玲瓏的了解，對方至少是神皇境的無雙霸主，資質天賦更不用說，能夠邁入這個境界的沒有弱者。
從之前對手的了解，鐵棠認為玉玲瓏這種人物，至少得在五十層以上，才有可能窺見。
“玉曼香若是沒有騙我，那麒麟詛咒也不是誰想得，就能得的東西。
相反。
玉家血脈里的麒麟詛咒，只有在真正絕世無雙的天才體內，才可能復蘇。
換言之。
玉玲瓏的實力，很可能不會弱于玉曼香多少，再加上她有可能陷入魔麒麟狀態，實力更加恐怖，也更為契合斗戰塔！”
入魔之后，本來就會失去靈智，與斗戰塔的天驕印記沒有區別。
且鐵棠見識過玉曼香的魔麒麟化，比起此地印記……只能說更加完美，如同天道出手，一招一式都毫無破綻。
“玉玲瓏不該出現在三十層，內里肯定有什么緣故。”
不說玉玲瓏自身的資質天賦，光是魔麒麟這個變化，就足以讓她位列更高層級。
“好，那就讓我提前掂量掂量你的斤兩！”
鐵棠抬手打出三道神光，擊碎了三個紫繭。
這一次。
他沒有再選擇十人。
嵇仲康與嵇少康是否還活著，他不知曉，但他知道一件事……玉玲瓏一定還活著！
而且她如果有所感應，必定會親自降下意識，與自己搏殺。
“就是不知道……她如今的狀態與實力，能否支持她隔空施法？”
鐵棠靜靜等待。
三個印記飛速復蘇，同時塔內還落下兩副弓箭，一柄四尺青鋒，俱是虛影，不知原身到底是何等階的仙兵。
“看來這三人無法成陣，所以斗戰塔賜予了他們兵器么？”
一兵在手，十倍于前。
兵器等階若是能夠跟上修為實力，那毫無疑問是遠遠強于赤手空拳。
尤其是兩位大夏神箭手，得了兩副神弓仙箭，何止是如虎添翼這么簡單？
但最能吸引鐵棠注意的……
還是玉玲瓏！
他一直緊緊盯著玉玲瓏印記的雙眸，試圖看到對方真身意識降臨的模樣。
如果沒有遠超合道境的頂尖戰斗意識降臨，僅憑這三個印記的戰斗本能……鐵棠不認為他們是自己對手。
此時在遙遠的圣都朝歌。
玉家府宅，一座幽暗的大殿之中，不見燈火，毫無光亮。
陡然間。
一雙赤紅的閃亮眼眸睜開。
“我想起來了……原來我早就見過你，難怪聽到你的名字，我就那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