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箱底的手段失效，絕對是大大出乎鐵棠意料之外的事。
作為縱橫這方世界的最大殺手锏，鐵棠對面板的信任，超過了擁有的一切。
他甚至從沒想過面板會有做不到的事。
按照以往的慣例。
只要通讀全篇經文，哪怕不解其意，也可以借由面板習得真傳。
而鐵棠花費了三日時間，仔仔細細從頭到尾將太巫寂滅典翻閱了一遍。
為此他還要時刻開啟武道天眼，借此來對抗人皇的凌厲筆鋒。
如此仔細翻閱，不單單是為了借助面板之力，鐵棠更希望自己能夠領悟出人皇的無敵法。
現在雖然失敗了，可面板的后手還在，理應能夠參悟才對。
“難道是我哪里做錯了？”
鐵棠血氣透體，將自身汗水蒸發，重新快速翻閱了一遍太巫寂滅典。
隨后靜心凝神，意識再度沉浸入腦海。
深藍面板蕩漾幽光，依舊沒有出現關于太巫寂滅典的記載，無法從中窺探修煉此法的要求。
“連功法字樣都沒有出現，不可能是星元不足的問題，哪怕修煉太巫寂滅典需要一萬點星元，至少也要有選項出現。”
他不死心地再試了一次，兩眼瞪得比銅鈴還大，將典籍上的每一個字符都映入腦海。
片刻之后。
鐵棠放下了沉重的典籍。
沒用！
面板根本沒有，或者說無法收錄太巫寂滅典。
無法收錄功法，那即便鐵棠有無數星元，也不可能借助面板修煉此法。
這本功法與鐵棠所見過的任何功法都不相同，似乎讓面板也有些無能為力。
“是人皇之法太強？”
“可面板之力.....理應凌駕于這方世界之上才對，豈會有無法理解、無法收錄的法門？”
這一次鐵棠是真正遇到了無法訴說的挫折，他也沒有任何可以傾訴、詢問的對象。
面板是他最為壓箱底的手段，絕對不可能告訴其他任何人。
一切。
只能由自己去竭力探尋。
沉思許久，鐵棠有了幾個猜測。
“也許是我星元不足，沒有滿足收錄人皇之法的條件。”
“也許是我修為不夠，沒有觸發修煉人皇之法的底線。”
“更有可能.....是面板需要某種方式的進階，達到一定層級之后，才能收錄太巫寂滅典這般強大的功法。”
找理由說服自己，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
鐵棠很輕易就找到了好幾個角度，并且這些理由看起來也確實有很大的可能性。
無法修煉太巫寂滅典，著實出乎了鐵棠意料之外。
他本以為是因為面板之力，才導致皇極經世書認為自己有可能修煉人皇之法。
如今看來.......似乎也不是這個原因。
寄予厚望的殺手锏都失敗了，鐵棠自然也再沒有任何后手，好在他一開始就沒將這本典籍當作底牌。
短短七日時間，就算他能參悟人皇之法，也不可能廢功重修。
就算面板能夠收錄人皇之法，他也不可能有這么多星元重修到如今境界。
從閉關一開始，鐵棠的重心就不在這本典籍之上。
他掏出方樂賢贈予的《元神真解》一書，隨意擺在地上，用一絲巫力化出手掌不斷翻閱。
鐵棠自從在南海十三郎的墓冢出來之后，就已經是天心九重天的修為。
那時他只是初入此境，還算不得大圓滿。
后來在圣都一行，有著恐怖的地利支撐，再加上元神真解，此時他的修為來到了天心九重天的大圓滿巫覡之境。
神巫秘境的壁壘擋在鐵棠身前，但那并不算天塹，他已經有了破開壁障的把握。
只有打通這個壁障，才能抵達神巫秘境的第一個境界，古巫境。
“巫字——從‘工’從‘人’。
‘工’的上下兩橫分別代表天和地，中間的‘丨’，表示能上通天意，下達地旨；加上‘人’，就是通達天地，中合人意的意思。
其中的‘人’，不是孤立的人，是多數的‘眾人’，也代表著人族。
當然......也有可能代表‘人’！”
鐵棠想起了在斗戰界碑的經歷，旋即將它一掃而空，專心沉浸到破境之中。
從元神大巫邁入神巫秘境，是一個大秘境的跨越。
大巫與古巫之間的差距極大，自然也更為艱難。
到了神巫秘境，已經有了開山立派、創立宗門的底蘊，其中的頂尖強者甚至比許多雜仙還要強橫。
而在過往真實的歷史之中，尤其是在三五千年的混亂時代，宗門橫行、派系林立。
那時候的門主、教主、掌教至尊一流，不乏巫神境、天巫境，乃至地巫境的修士。
是以踏入神巫秘境的神巫，也被稱為巫道教尊，意為一教之主，有著扛鼎一教的實力。
許多世家能夠培養出大量的元神大巫，卻無法大量培養古巫以上的巫道教尊。
這也是巫覡秘境與神巫秘境的巨大差距顯現。
到了神巫秘境這個層階，不再是一味堆砌資源就能突破的境界，需要不菲的天賦，或者濃厚的氣運。
天授稟賦之時，許多獲得七品天賦的人會歡欣雀躍，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至少能夠成為元神大巫。
而對于是否能夠破開重重壁壘，成為一名古巫，卻不是七品天賦能夠決定的事。
七品尚且如此，中三品與下三品的人可想而知。
對這些人來說，元神大巫已是桎梏，神巫秘境更是天塹，不知要多少個人之中才能出現一位天之驕子。
鐵棠深知神巫秘境之強大，即便是以他如今的恐怖肉身，依舊被境界所限，無法抵抗那些巫道教尊。
這也是他到了清水城之后，沒有輕舉妄動的原因之一。
實力，才是這方世界的根本。
只有元神修為的鐵棠，即便依賴無匹肉身，也不可能縱橫此地，限制太多了。
“神巫秘境，難不住我！”
鐵棠心念一動，頭頂天靈蓋飛出一道與他體型相符、面孔一致的元神。
他的元神宛如實質，只是在體表邊緣，有一層微光閃耀，讓整體看起來有些虛幻。
想要突破到神巫秘境，便需要由元神來打開那神道之門。
若是元神不夠凝實，不夠強大，或者元神有缺、有損、有傷，都會被拒之門外，不得寸進。
“大日之精，匯聚吾身，寒月之華，照吾霸體！”
鐵棠煉得是十絕霸體，真正凝煉元神的法門，自然也是那位古之巨人所授。
那本《元神真解》給他帶去的是種種修煉理念、感悟、經驗，他不會照著方家功法的道路前行。
而巨人的功法，則是以陰陽之道凝煉元神，體現在外物之上，便是大日之精與寒月之華。
鐵棠左右手各自攤開，一道陽剛熾烈的大日之精聚于右手，一道清冷幽靜的寒月之華匯于左手。
這兩股天地精粹從雙掌源源不斷涌入鐵棠體內，化出陰陽二力流入紫府眉心，再從頭頂天沖穴蔓延纏繞至體外元神。
與此同時。
在他紫府眉心散落的龍紋道韻也開始匯聚神芒，化出一縷縷大道殘片的精粹，如同五彩斑斕的螢火蟲，一點點附著于元神之上。
隨著時間流逝。
鐵棠體外的元神越來越大，已近三丈高低，鐵府靜室高大的屋頂逐漸擋不住這尊元神。
十二月十三。
長著鐵棠面孔的元神破開屋頂，不斷汲取日月之精的同時，也在牽引四周的天地元氣。
這時候鐵棠就深深感受到了不足之處。
清水城的天地元氣太過稀薄，散落在外的天地元氣更是駁雜不堪，還需要經過提純。
若是此時他在九堯、在神都、在朝歌，速度都會快上數十、上百倍、上千倍。
“清水城好歹也是一郡之首，天地元氣怎會如此稀薄，即便與九堯城有些差距，也不該如此之大才對。”
鐵棠此時元神顯現，能知曉方圓數里的狀況，稍一仔細感應，立即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是世家！
清水城的各大世家，都或多或少在自己府內設立了聚元陣。
這些大大小小的聚元陣，將清水城本就不多的天地元氣瓜分一空，逸散出來的都是一些駁雜元氣。
“古怪，圣都有諸多霸主坐鎮，可能無人敢大肆聚攏元氣。
可神都府的神都......與九堯城為何沒有這種情況？”
清水城各大世家的聚元陣，就好像一頭頭吸血螞蝗，附著在清水城這座本就開始腐朽的尸身之上，不斷榨取其中的精華。
追根溯源，是各大世家為了自己的修煉，為了自己的大道之路，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但為何其他富饒的城池沒有這種情況？
鐵棠再度仔細感應，收縮元神神識，開始單獨感應一個方向。
那里。
是清水郡第一世家，陸家所在。
“嗯？”
“原來如此。”
只看了一眼陸家，鐵棠就明白了為何。
陸家所在之地，元氣自然精純無比，但陸家非但沒有大幅牽引天地元氣，反而逸散出了海量的精純元氣反哺清水城。
但陸家畢竟只是一家，他所反哺的那些天地元氣，走不出三五十里，便被四周的世家所瓜分。
“陸家作為第一世家，族人比起其他世家只多不少，理應需要更多的天地元氣才對。
但此刻卻不吸反吐，顯然自身所需已經完全溢出，才會反哺清水城。
而陸家與其他世家最大的不同.......
應該就是高手的數量！”
陸家一直傳聞有仙神存在，這是清水城其他世家所沒有的霸主級角色。
再推及九堯城、神都的情況，鐵棠很快就領悟過來。
只怕是那些仙神秘境的人間霸主，已經不再需求天地元氣，反而因為他們自身的存在，能夠牽引許多精純的天地元氣。
所以陸家即便設立了聚元陣，也能反哺清水城。
但陸家的仙神顯然不多，比起九堯城、神都的仙神數量，相差甚遠。
只他一家之力，依舊無法滿足整個清水城所需。
“這就是底蘊不足了......若是清水城如同圣都那般，有著茫茫多的仙神坐鎮，自然也會元氣充沛，自成福洞天地。”
鐵棠這時也真正意識到了世家層級的界限。
一個真正的世家豪門，至少要擁有一位仙神秘境的霸主存在，否則就只會成為一個毒瘤般的存在，只能索取，無法反哺。
他收斂心神，不再思索其他，全力凝煉元神，要一舉打開神巫秘境的大門。
十二月十四。
明日就是演武試藝之時。
鐵棠的元神經過這兩日瘋狂的汲取日月精華，已經變成了高達二十丈的凝實之軀。
這一幕奇景早就引來了全城各大世家的圍觀。
許多人都猜到了鐵棠可能想要邁入神巫秘境，但卻不明白他為何要顯現元神。
這種獨特的修煉之法，顯然有別于所有人的認知。
尤其是鐵棠元神的面孔，與他本人一致，并非其他人那般的各種異獸、兇獸乃至神獸，這就更讓許多人起了好奇之心。
坊間的各種怪異傳聞、奇葩流言不脛而走，剎那間傳遍了整個清水城。
多數人以為鐵棠修煉了什么邪法，少數人也看不出這種元神的底細，只能將它推給鐵棠絕巔天驕的身份上。
畢竟這位本來也是個奇葩。
早在天授稟賦之時，就敢吞下巫道天門，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沒有天賦的絕巔。
如今再搞個自己模樣的元神出來，也不是很難理解。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鐵棠的元神會一直擴大下去之時。
那尊豎立在鐵府的二十丈元神，開始不升反縮，且速度并不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縮小。
等到艷陽西垂，夜幕遮空，鐵棠的元神已經消失在了眾人視野。
而此時的鐵棠也來到了關鍵之處。
他的元神吸納了海量的天地精華，無窮的陰陽之力灌注于內，再加上龍紋道韻的大道精粹以及海量的天地元氣，使得元神腫大無比。
此刻強行收縮、擠壓的過程，則顯得更為艱難。
似乎一不小心，就會將這尊元神壓得爆炸開來。
“十絕霸體的法門到了神巫秘境，已經徹底迥異于世，別人是壯大元神，我卻要將元神融于肉身。
還好我提前將肉身煉到了化域成界的地步，否則此時豈不是要被自己的元神撐爆？
等我邁入神巫秘境，一定要著手開始創立新法。
他人之法......終究不是歸途。”
鐵棠一直牢記太保的二次叮囑，不打算將十絕霸體煉到仙神之境，只是如今局勢所迫，不得已為之。
二十丈的元神被壓成了四丈高低，還在不斷縮小，內里蘊含的恐怖力量一旦炸裂，鐵棠只有魂飛魄散一個下場。
靜室角落的鶴形香臺飄出裊裊輕煙，四周被黑暗籠罩的窗臺也開始逐漸顯現光芒。
直到一束金黃光輝灑入其中，方才宣告著夜幕的結束。
十二月十五，演武試藝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