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仙山千里遙，佛前華池萬丈洪。
佛門凈土一經顯現，鐵棠立刻雙耳一抖，遍收四下無數嘈雜之聲，有不知多少氣息顯現虛空，圍繞大雷音寺內外。
風冰瑤暗中傳音道：“此行怕有大兇險，你我的不死印記皆在己身，實乃不智之舉。
是否……”
“我們有不死印記，他們有什么？”鐵棠朝著天問、柳香香等人努了努嘴。
然后又道：“況且你想將不死印記烙印在何處？天弘大師的閉關之所么？
此次迎佛典，一個不慎，連大雷音寺都有覆滅之危，哪里還有安全之地。
要是被人找到我等的不死印記，反倒落人把柄。
你怎么成了仙，膽子卻變小了？”
以他們二人如今的實力，不說攪動風云、稱王稱霸，至少保住性命還是有很大把握的。
如果連這點底氣都沒有，白瞎了他們道統開辟者的身份。
“你猜錯了！”風冰瑤冷冷道：“我的意思，是將你我二人的不死印記，各自烙印在對方身上。”
“嗯？”
鐵棠一開始覺得此舉非常愚蠢，正要反駁之際……卻細細品味到了個中妙處。
這里就涉及到了不死印記的妙用。
不死印記作為仙神‘不死’之名的源頭，神妙無方，有種種限制，也有無窮妙用。
首先不死印記并非只能固定烙印一處，當仙神覺得原本烙印之地不安全，就可以重新轉移。
每一次轉移，都會消耗之前所有的積累，轉移之后需要重新為不死印記注入海量仙力、道韻，才能獲得重生所需。
但重生需求的仙力、道韻太多。
通常情況下，都是依靠不死印記自身慢慢汲取虛空元氣，依靠長久的時間積累，為重生消耗積蓄底蘊。
如果烙印虛空的時間夠久，不死印記將會積蓄極為龐大的底蘊，也許會大到足夠短時間內快速重生兩三次。
但一旦更改位置，就會浪費之前所有的積蓄。
只有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有仙神選擇轉移不死印記。
而除了烙印虛空之外，不死印記也可以烙印在人身上。
這本來就是自仙神體內誕生的印記，帶在身上雖然愚蠢，但的確是最適合不死印記居住之地。
因為人體修煉起來，比起不死印記被動從虛空汲取仙力、元氣、道韻，要快了不知多少倍。
除此之外。
哪怕不死印記被人擊碎，只要真身未死，依舊可以花費時間、精力凝聚出來。
仙神不是怕自身的不死印記被人打碎，怕的是不死印記落在別人手中，被人掌控。
那意味著只要真身一死，依靠不死印記重生之際，就會被敵人輕易將本體與印記一起毀滅。
這就是真正的死亡！
風冰瑤的提議，看起來似乎沒有改變，二人的不死印記，依舊還帶在身上。
但鐵棠卻品出了個中玄機。
“你的意思，是我們互相交換印記，如果我遇到危險，就將你的不死印記打碎。
這樣一來。
哪怕我死了，也可以借助不死印記重生，而你也可以重新凝聚不死印記。
這倒算是個巧招，只是未必有用。”
“你我二人，只要任意一人躲在暗處，另一人就可全力出手，無懼任何風險，除非有人能隔空抹除不死印記。”
鐵棠沉吟片刻，心生一計，有些曖昧地靠近風冰瑤耳邊：“不若這樣……”
少頃。
風冰瑤漠然頷首：“可以，你有把握就行！”
“只是做個后手安排，不一定用得上。”鐵棠笑笑，找上天弘，詢問接下來的流程。
當得知要午時才會召開迎佛典，鐵棠便讓天弘、天問照看龍榆、李遙、懷玉榮三人，自己與風冰瑤則去外圍尋找朝廷的人手。
出了禪院，兩人另找了個僻靜之地，布置了一番，又各自搖身一變，化作文武書生，并肩而行。
神圣的靈山仙境亦有金剛、羅漢現身鎮守，此時還不得入內，但在下方的大雷音寺，以及外圍的各大佛界，乃至千里之外的山川河流，都有眾多強橫氣息彌漫。
虛空中人影很多，天上地下妖魔混雜、鬼神齊聚，也有人族的世家大閥千丈樓船亙空，自成一域，無人招惹。
許是迎佛典在即，此地難得有片刻安詳，無人廝殺斗毆，就好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鐵棠看了一圈，沒有看到亮明旗號的朝廷兵馬，倒是看到了許多世家豪門，以及部分王侯、官員的將領、部屬。
其中，就有博文侯，燕飛宇的人馬。
“怎么說？似乎朝堂這次不打算前來觀禮？”鐵棠心中生疑。
“如此盛事，勢必會影響天下格局，朝堂要是不派人來，豈不是拱手葬送好局？”
風冰瑤沒有感應到武穆氣息，又看不見太保等人的身影，念及父親傷勢，不免有幾分急躁。
仙庭、地府皆有大量人手前來，光是仙神霸主的氣息，就有不下千尊，還不知有沒有神皇、仙皇之流隱藏其中。
這是一股極為龐大的力量！
再加上施無厭廟必定會前來，三重重壓之下……大雷音寺也許會作出一些迫不得已的選擇。
鐵棠掐指一算，只覺前路迷茫，被千重霧、萬層云阻擋，根本看不到一絲先兆。
他看到一位位氣息強大的仙神霸主，陡然間福如心至，心中升起一個古怪念頭。
“朝堂要是不來人……你說，他們現在會在哪里？”
“哦？”
風冰瑤也是冰雪聰明之輩，剎那間就悟出了鐵棠的意思。
朝堂要是不派人前來大雷音寺，仙庭、地府則是派出了諸多霸主。
那么……
如今的仙庭、地府是否空虛？
這時候要是朝堂上下一心，來個直搗黃龍，甚至有可能直接覆滅其中一方。
思慮片刻，風冰瑤還是否決了這個猜測：“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除非朝廷有同時覆滅仙庭、地府的實力，否則哪怕滅了其中一方，也會元氣大傷，被另一方所吞噬。
我不覺得朝廷會冒這個風險！
而且……
如今的朝堂，只怕很難做到一條心。”
“他們身居高位，想得肯定比我們還多，即便不能一舉覆滅，也可以撕下仙庭、地府一塊肉，打亂他們的原有部署，就看朝堂上怎么決定了。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朝堂要是能夠同心同力，天下也不會變成如今模樣。
唉~
可惜人皇不知何蹤！”
兩人收斂氣息，也不賣弄自身神通，如同尋常的普通仙神在虛空游走，時而登山眺望，時而臨湖觀景。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離開了大雷音寺數百里，來到了一處大量妖族、鬼神聚集之地。
在這片地域之中，還有上千人族氣息，人數雖少，卻大多都是仙神，只有兩百余位的神巫秘境。
嗖！
一道身影自虛空顯現，帶著濃厚的血腥氣飛速遁逃。
他手握著半柄斷刀，少了一條胳膊，周身傷痕累累，傷口處彌漫著幽綠色的妖仙氣息。
鐵棠一眼認出此人：“是他，天刀都詠歌！”
“似乎是被哪位妖仙追殺了，只怕還是一位妖中霸主，否則他不至于如此狼狽。”
轟隆！
虛空探出一只長滿鬣毛的妖爪，通體青黑，百丈粗細，速度飛快，遙遙隔空散發偉力，要將都詠歌抓入手心。
“他與成道也算有緣，也罷，我來救他一次。”鐵棠對都詠歌印象不差，包括之前蓮臺上他敗于柳香香之手，也是態度極佳，甘愿服輸。
風冰瑤好奇：“菩薩都怕因果，你為何不懼？難道你有什么規避因果之法？”
“沒有。”
鐵棠眼露鳳眸，右手并指為刀，橫空一斬，有千丈金色刀罡噴涌而出，像是斬仙儈子手，施天罰之刑。
“大概是……我這人心軟吧。”
噗哧！
千丈刀罡揮斥而過，帶出滾燙的綠紅妖血，以及那飛速縮小的鬣毛斷肢。
“誰！”
怒吼化作滾滾音波，震蕩云霄，一頭虎首人身，穿著五色華服的虎妖出現。
他脖頸上圍著一圈碧綠人頭骨做成的骨鏈，腳上踩著兩團綠焰，踏空而行，虎眼怒視四周。
逃過一劫的都詠歌看到鐵棠出手相助，當即遠遠施了一禮。
“是我，你不用跑！”
鐵棠一傳音，都詠歌立即知道了他是誰。
其實早在前兩日鎮殺混世魔猿之時，都詠歌就已大概猜到了鐵棠身份。
畢竟他可是與鐵棠交過手，對于鐵棠的氣息、手段，也算了解。
嗖！
都詠歌一溜煙跑到鐵棠身后，傳音道謝不止。
那虎妖霸主看到兩個人族的文武書生，立即二話不說遁入虛空。
下一息。
在鐵棠腦后出現了一只虎爪，那森寒的爪牙帶著烏黑血垢，比鐵棠的腦袋還要大上十倍。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不會比斧劈西瓜的場景差到哪去。
妖王霸主，不是易與之輩。
鐵棠也不打算硬抗這等攻勢，腳踩青冥幻影步，反身踏入虛空，找到斷臂虎妖，連著就是千百拳印轟出。
嘭！嘭！嘭！
虎妖節節敗退，一直被打出虛空才徹底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有些凹陷的肉身，眼中盡是不可思議之色。
“你是什么人？合道境沒有這等實力！”
鐵棠一抖筋骨，展現一首四面，八臂八足的不動明王法身，口頌佛音：“今日乃我門中迎佛盛典，不想死就滾！”
“不動明王？”
“不對，明王之王怎么可能只有合道境修為，你是……”
原本憤怒的虎妖王，陡然間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震，轉身駕云就走，沒有卑躬屈膝，也沒有丟下什么狠話。
看見虎妖王退去，風冰瑤冷聲道：“你的氣勢倒是越來越高了。”
“也沒什么，他只是掌道第一關有形有質的境界，還不如那頭混世魔猿，既然猜到了我的底細，自然不敢與我死拼。”
都詠歌一躬身：“謝小師父相助，不過虎力妖王只是代人出手，真正要對付我的是天道盟。
小師父還是快點離開此地，免得落入重圍。”
他很聰明，沒有點破鐵棠身份，說明實情以后就要離開。
“慢，你不觀禮了？”
都詠歌自嘲一笑：“原本以為我的手段也算了得，來到此地方知不過爾爾。
如今又招惹了一些仇敵，繼續留在此地無非遭人羞辱，這佛禮不觀也罷。”
鐵棠伸手暗中遞過去一枚金剛菩提果，傳音道：“你也是一方天驕，絕巔之姿，若能收斂心性，降低殺伐之氣，依舊前程無量。
我那徒兒成道在江都城府衙，你若是無處可去，不妨去尋他。”
這番話無疑點明了自己身份，都詠歌心中感觸萬千，又看清手中果實，腦海中似乎有一物的特征相符。
“金剛菩提果？鐵郡守此物太過貴重……”
鐵棠拍了拍他肩膀：“我還有，你若是去尋成道，可以改修我法，當然愿不愿意是你的事，走吧！”
一道透明薄膜將都詠歌裹住，剎那間遁入虛空，消失在眾多仙神感應之中。
“原來你的目的在這里……倒是好算盤。”風冰瑤一眼就看穿了鐵棠的打算。
“他有絕巔之姿，若是能夠改修我法，入我門中不難，況且這是遲早的事。
他如今還年輕，難道要違逆正統大道，一直修煉竅穴之法嗎？”
風冰瑤毫不猶豫揭穿：“你如今可不是正統！”
鐵棠充耳不聞，指著前方一處幽冥之地：“咦，好像是武穆的氣息。”
兩人飛速趕到。
只見這里一片荒蕪，哪有人跡。
“大話精！”
“咳，快到午時了，咱們回去吧，也許武穆已經在靈山了。”
“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打人。”
鐵棠連連點頭，敷衍道：“有機會的，有機會的，可能待會就是你一展拳腳的時候。”
正在這時。
大雷音寺上空，靈山仙境附近，突然有無窮偉力降臨，虛空扭曲，一座同樣寬廣無比的佛門寶剎出現。
“叛徒也敢呈威？”
自靈山傳出一道佛印，一擊打在那未成形的寶剎虛空，抹平了一切痕跡，重歸虛無。
虛空也傳出一道蒼老聲音：“小氣，下乘心境。”
緊接著在靈山正對面，千里之距，再度扭曲虛空，禪意盎然，梵音陣陣，寶剎自虛空顯現。
鐵棠在遠處看得一清二楚：“施無厭廟……這是拖家帶口，把自家山門都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