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周正和老牙一邊嘮嗑、一邊把生意談成了的功夫，幾千公里外的“莫斯科旅館”總部那邊也傳來消息。
周正最需要的打擊坐標情報已經傳輸而來，效率確實夠快，毛子的情報系統當真有兩把刷子。
還有一事，所謂的“莫斯科旅館”，不過是老牙現在上班的公司——俄聯邦對外情報局（SVR）的一個代號。
軍人世家出身的老牙，并沒有繼承自己的父親、爺爺那樣的精銳坦克兵才能。
恰恰相反，打小就鬼精鬼精、變著法打探同學秘密，且總能通過各種手段，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將之搞到手的老牙，最終被自家老爹認定適合干情報這行，并給足了家族資源予以重點培養。
老牙呢，倒也不負老爹期望，如其所愿地在情報領域，展現出遠超絕大多數同齡人的才華。
起初就職于俄聯邦安全局（FSB），隨后又因表現過于突出，而被俄聯邦對外情報局（SVR）跨部門征調帶走。
并在隨后的職業生涯中輾轉全球多地，先后在東亞、南美、歐洲、北美、中東多地從事情報工作。
距離死亡最接近的一次職業事故是在中東，要不是有護衛拼盡一切、舍命死保，老牙現在的墳頭草起碼得比周正的膝蓋還高。
再往后的事情嘛，就是周正之前從老牙口中聽到過的那些。
厭倦了身邊總是不停死人，死朋友、死同志、死熟悉之人的老牙。
最終選擇落腳到了非洲這個不那么危險的安生地方，干著在有志向的同僚們看來，純屬胸無大志、擺爛躺平的人，才會去干的次等不重要情報工作。
結果卻沒想到遇到了周正這么個意外因子，直接導致老牙的職業生涯開始平步青云。
現在一年刷到的業績，比過去埋頭苦干十年還多，著實是牛逼得緊。
點選著剛剛收到的情報分析文件，大概掃了幾眼。
確認無誤后的老牙緊接手指著屏幕，沖周正介紹道。
“情報已確認，你要找的地方在這兒，基祖城西北方向，距離接觸線大約12公里處。”
“看樣子這兒之前是個食品加工廠，依托基祖城向外輻射出的公路網，方便購進加工材料和成品輸出。畢竟全國范圍內，像基祖城這樣還算是有靠譜公路網的大城市也沒幾個，把加工廠放在這兒是個還算能賺錢的不錯選擇。”
“你要找的敵人就窩藏在這加工廠的廢棄廠房里，這地方建筑低矮、周圍地勢寬闊，沒有地形環境遮擋電磁波，又有比較堅固的鋼混結構建筑充當掩體，確實是布置FPV無人機分隊的好地。”
“當然，這也意味著你需要動用點‘重型武器’才能搞得定。無人機和尋常的空地導彈就別想了，除非你飽和攻擊否則炸不動這地方。看來不是你想不想用的問題，而是你已經不得不用上彈道導彈來解決麻煩了。”
望著老牙在屏幕上指出的衛星地圖坐標點，內心中忽然有種如釋重負感的周正，也總算松了口氣。
從克勞澤自前線上發回情報，到周正將此情報分享給老牙，由老牙傳輸回上級做進一步的地形環境匹配分析，直至現在的得出結果。
整個流程耗時還不到半個小時。
考慮到敵人那邊暫時也是懵逼的狀態，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遭電子戰部隊伏擊，導致三架無人機墜毀了兩架、只回去一架。
想要搞清楚戰場上究竟發生了何事、遭遇了什么，恐怕還需要點戰后分析時間，才能得出并不一定靠譜的結論。
而趕在敵人分析完畢，并據此作出進一步反應、可能逃走前發起打擊，便是周正眼下最需要去做的當務之急。
反觀老牙的情報體系這邊，之所以能通過一段看似簡單的視頻，就如此快地精準確定敵人的所在位置。
主要原因還是地形環境的匹配對比工作并不復雜。
無非就是根據克勞澤從前線上提取并發回的這段視頻，確認畫面中出現的建筑、環境、以及地形特征，再根據克勞澤匯報中提及的敵軍大致所在方向，大幅縮小需要精確查找的搜索范圍。
而后把最新一期的高分光學衛星照片拉出來，從衛星照片中的對應區域，尋找與視頻畫面相匹配的建筑環境與地形特征。
放在人口建筑密集區，這可能還會多花一點時間、比較難找。
但這是非洲，而且是非洲的相對落后區域，不是什么發達國家的繁華都市圈。
要在高分光學衛星照片中，從周遭不是村落、就是一片荒郊野嶺的環境里，找到一片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廠房建筑區，簡直不要太容易。
更不要說毛子的情報部門，還有專門的地形環境匹配分析軟件，在AI算法的幫助下還能大幅提升工作效率。
綜上所述，俄國人的情報系統，能如此之快地把敵人盤踞的窩點給找出來，這并不足以為奇。
不過這好歹也是第一次見到俄國人在此方面的辦事效率，饒是跟俄國人搭伙合作已久的周正，也不免開口贊嘆道。
“你們應該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了，對嗎？”
嘴上一邊說笑發問的周正，手底下的功夫也沒閑著。
拿著手機，將剛剛拿到的敵方所在位置，也就是最終的打擊坐標，連續發給了前面后方兩個方向。
分別由帶隊前出，執行反無人機任務的克勞澤，以及位于己方控制區大后方的彈道導彈部隊各自接收。
是的沒錯，在周正不久前才醞釀完成的最新作戰計劃里，發回了至關重要情報的克勞澤一行人依然閑不下，接下來還有活兒要干。
那最終的打擊坐標，便是克勞澤一行人接下來要去的位置。
只不過不是他們親自前去，而是派出FPV無人機前往。
另一邊，聽聞周正問起“應該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的老牙，緊接笑著答道。
“這種事情任何時候都可能會發生上演，在特別軍事行動期間，后方情報部門需要隨時做好此類情報的匹配分析準備。”
“情報來源可能會是隨便什么人無意中拍下，并傳到社交媒體上的一張照片、一段視頻，那里面可能就有我們要找的關鍵目標，或者地形環境特征。”
“接下來要做的事就和你這次一樣，拉出最新一期的衛星照片比對匹配、分析一通，確定關鍵目標的所在位置和精確坐標。”
“之后的事情就是俄軍那邊負責執行了，他們可能會用戰略轟炸機空射巡航導彈轟炸，也可能會用伊斯坎德爾來上兩發，或者是讓海軍打幾發‘口徑’。要是想省點錢且條件允許的話，就用伊朗人的飛天小摩托炸。”
“總之，手段有很多，選擇哪種都可以。但關鍵的是要掌握到情報，就是你手里現在拿著的這玩意兒。”
在后方的周正與老牙，一起為情報上的事而忙活著之時，前線上的克勞澤這邊也沒閑著。
盡管已經拿到了非常重要的情報，并成功發回給上級，按理說已經完成了此前預定的任務。
但對眼下情況有著清楚判斷的克勞澤卻知道，自己這隊人的活兒肯定還沒完，甚至可以說最關鍵的部分到現在才剛剛開始。
“你們真的要開車出去嗎？現在外面的情況一定很危險。”
“敵人的小無人機到處都是，帶著RPG彈頭各種撞擊我們的車輛。”
“這些天里已經有不少巡邏車和補給車被撞爛了，還有撤離車輛。敵人想切斷外圍哨點和警戒陣地之間的陸上聯系，切斷我們的補給線，把外圍的警戒部隊困死在哨點和陣地上。”
“甚至還阻止我們用車輛后送被炸的傷員，就算是救護車，他們也用無人機照打不誤，所以我們才不得不撤離。”
最近這些天里，已經被敵軍的FPV無人機襲擊，折騰到夠嗆的安德羅部隊中尉。
對于克勞澤這時候要率隊驅車前往敵占區滲透的行為，感到十分不解。
就算是能成功避開接觸線上的敵軍地面部隊和外圍哨卡、警戒陣地，但那些飛在天上的自殺式FPV無人機怎么辦？
這種捆綁著一枚PRG彈頭做武器的“自殺式游蕩彈藥”，打起任何無防護、輕裝甲車輛來，那可是一炸一個準、一擊就能搞定。
而且人家在天上飛，你在地上跑。
通過人在回路的操作模式，想要找到你這顯眼目標，簡直不要太容易。
中尉分析的話確實在理，不是瞎胡謅。
此等情況，過去也曾是克勞澤在東歐戰場上所一度遇見過，并為之頭疼的。
現在既然敢去，那勢必就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和敢去冒險的準備。
對中尉的好心提醒，仍有必要報以感謝的克勞澤緊接回道。
“放心吧，該有的準備一樣不差。”
“看見之前把敵人的無人機從天上搞下來的‘魔術戲法’沒？我們還能故技重施，在行進的路途中隨時都能再來一次，很容易就能把敵人的無人機從天上弄下來，所以只管放心就好。”
該勸的話也勸到位了，現在既然人家都這么自信滿滿地說了。
知道自己在現代戰爭領域，遠不如面前這幫瓦格納教官們專業的中尉，也只能點頭答道。
“好吧，我等你們回來，祝你們一路平安順利。”
“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記得拿無線電聯絡我們。雖然我們的兵力有限，但依然會盡力幫助你們。”
中尉話語中所指的，明顯是那種在接觸線臨近點，被敵軍地面部隊發現并糾纏住的情況。
只要距離不是太遠，己方部署在接觸線上的部隊，還是能驅車趕過去幫上忙的，怎么著也得把友軍先救出來再說。
對于中尉的好意，克勞澤自當心領，報以點頭感謝示意，隨即便帶著麾下一眾已經整裝待發的瓦格納戰士們上車出發。
但在這一情況的實際應對上，克勞澤則是另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通過早先從敵軍無人機上，繳獲到的那段關鍵視頻影像資料。
克勞澤已經通過敵軍無人機航拍視角，結合手中平板電腦里的本地衛星地圖，規劃出了一條沒有敵軍外圍哨點和警戒陣地的安全行進路線。
所以現在能安全地穿梭在敵占區范圍內，暢通無阻、放心大膽地行進，這還都是靠敵軍FPV無人機部隊的功勞。
就沖這一點，多少得跟那幫同是“斯拉夫好兄弟”的素未謀面敵人們說聲謝謝。
“敵人的FPV無人機能飛到咱們頭頂，處在有效控制范圍內。而咱們卻偏偏要前出到敵占區危險距離，來放飛FPV無人機搞偵察，多少有點不大公平。”
后座上隨車同行的另一位瓦格納戰士話音未落，坐在其身旁，正在擺弄手中FPV無人機的奧廖托夫隨口答道。
“那沒辦法，誰讓敵人用的不是便攜式控制終端，而是地面控制基站。大型地面設備的信號收發范圍是比便攜式設備要遠，但這同樣也會要了他們的命。”
說罷，已經將手中FPV無人機調試完畢的奧廖托夫，隨即順著放下的車窗，將之隨手往車外一丟。
旋翼已經開機旋轉的FPV無人機隨即升空上天，并在拿起了便攜式控制終端的奧廖托夫操縱下，開始以遠超車隊的速度一路飛快前行而去。
“行了，無人機升空，正在沿標定路線行進，有發現了跟你說。”
聽到身后傳來的奧廖托夫匯報話語，撥通了耳邊無線電的克勞澤也緊接問道。
“‘孔雀石’，你那邊有發現嗎？”
同行三車的另一輛車中，正在擺弄手中頻譜分析儀，呼號“孔雀石”瓦格納戰士聽到了問詢，隨即按下了通話按鈕開口回道。
“沒有，搜索界面上一片空白，探測不到任何無人機控制信號。目前只能定位到那架逃回去的無人機最終消失位置，再往后就超出探測范圍了，不知道飛去了哪里。”
只有背包大小的單兵背負式頻譜分析儀，功率和探測范圍均有限，無法和大型車載以及地面固定部署設備相比。
聽到這一回答的克勞澤也沒有多說什么，轉而掛斷了無線電，并告知身后的奧廖托夫，注意盯著點無人機反饋回來的圖像，免得沿途撞上了敵軍的巡邏隊還渾然不知。
也就是在此時，克勞澤終于接收到了周正那邊發來的回復消息，點開一看之下只能說是不出所料。
“老板回復了？”
手握方向盤，正在開車的安德烈悄然開口。順帶瞅了眼身旁副駕駛座上，正在操縱平板電腦的克勞澤具體在擺弄些啥。
只見已經點開一張帶標注衛星照片的克勞澤緊接回道。
“找到了，指揮部確認了敵軍所在位置，這是最終打擊坐標，就是我們要去的目的地。”
“還有最新的命令，指揮員要我們嘗試前出偵察，放飛FPV無人機觀測打擊毀傷效果，第一時間確認現場畫面。”
“呵，那不就跟你之前想的一樣嗎？果然讓你猜中了。”
開車發笑的安德烈這邊話音未落。
通過對衛星照片上的距離測算，意識到當下前出滲透的距離已經足夠的克勞澤，隨即轉頭將平板電腦遞給了后排座位上的奧廖托夫，同時開口下令。
“目標進入無人機控制半徑，奧廖托夫，立刻把無人機飛到這兒去，準備觀測打擊后效。”
“安德烈，找個隱蔽位置停車，不用再往前了。精確打擊馬上就到，做好準備。”
“沒問題，馬上停好。不過是什么精確打擊？上面要用無人機還是炮兵？”
趁著安德烈把車開下公路，尋找地勢低洼隱蔽地帶停車的這功夫，自己也確實不了解太多詳細情況的克勞澤緊接回道。
“不清楚，回復消息里沒說。只說要我們人別上去、光把無人機飛過去就行，估計應該是什么大當量彈藥。”
沒多余功夫閑聊的克勞澤話音未落，立刻推開車門下車落地。
先是指揮著其余兩輛車上下來的瓦格納戰士，將隨行帶來的頻譜分析儀、電磁干擾儀等便攜設備部署完畢，反無人機槍也進入隨時待命狀態、準備戰斗。
同時還將全副武裝的警戒哨兵也派了出去，攜帶高倍率光電偵察設備與無線電手臺。
在防著敵軍無人機的同時，還得防著有敵軍的地面部隊出現卻渾然不知，被敵人偷了屁股。
做完了這一切的克勞澤，這才來到了同樣已經下車的奧廖托夫跟前。
蹲下身來抵近看著奧廖托夫手中屏幕上的無人機回傳圖像，確認畫面中已經出現目標建筑后隨即說道。
“慢點，低著飛。當心防空警戒哨，別被發現了。”
出身俄軍地面電子戰部隊的奧廖托夫，因為個人愛好的緣故，同樣也是個精通FPV無人機飛行的“業余愛好者”。
雖不是FPV無人機作戰部隊那樣的專業出身，但在飛行技巧上卻來得絲毫不差。
面對克勞澤的開口提醒，只是一邊嫻熟地操縱著無人機、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答道。
“包在我身上，看吧，已經目視敵軍了，有哨兵在大門口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