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戰機之類的常規武器可以有多樣化選擇不同，彈道導彈這種武器在國際上就屬于妥妥的賣方市場。
能夠研制生產彈道導彈的國家本就不多，愿意對外出售的就更少。買家就算攥著大把的票子四處找采購渠道，想如愿以償買到心儀的裝備也有相當大的難度。
恰巧俄國人又是世人皆知的導彈領域翹楚，導彈的性能上絕對有保障。只要看看打得熱火朝天的東歐戰場，就能知道伊斯坎德爾到底是個啥水平。
“物以稀為貴”和“好貨不便宜”這倆道理，都能放在伊斯坎德爾身上一一對應。
種種情況注定了戰時威力強大、和平時又足具威懾力的彈道導彈，絕對不是個花倆小錢就能買到的便宜物件。
2個導彈旅開到四五十億美元的訂單總價，這都是看在老客戶的面子上給的優惠價格了。
真要是換做印度人來買，價格不翻個倍都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客戶是三哥。
退一步講，人家阿爾及利亞人也根本不差錢，只要效果能讓人滿意，能解決實際問題和現實需要，價格什么的一切好說。
簡而言之，在得到老牙的一系列保證后，周正大致可以斷定這次的生意是八九不離十了。
反觀回去報信的哈塔夫少將那邊也是很快傳來了好消息。
意外得知還有此等好事主動上門的阿軍未作猶豫、更沒怠慢，在緊急磋商開會討論一通后，立刻就組織了一支規模更大、等級更高的代表團前來與周正接洽談判。
昨天還身為代表與周正談判的哈塔夫少將，到今天就成了隨從跟班。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位名叫艾哈邁德.拉赫曼的陸軍中將，將會談場所約在了酒店會議室包場，見面二話不說握住周正的手就是一陣笑顏相迎。
“聽說您帶來了我們正急需的高端武器，謝里寧先生，這來的正是時候！非常感謝貴方愿意值此緊迫之際出手相助！”
說出手相助倒也確實，拉赫曼中將所言不虛，畢竟彈道導彈這玩意兒那是真不好買。
嚴格來講這都不算是正常軍售了，誰家正常軍售賣彈道導彈?。繋缀蹩梢哉f是能買到就等于獲得強力支持的最好證明。
當然，從周邊局勢角度上講，這也正是面臨潛在戰爭危機的阿爾及利亞人當下最需要的。
何況此次軍售合作的時間點，還是在俄軍深陷正面戰場正焦灼激戰、軍工產能供不應求之際。
這種時候人家愿意出手幫忙、給搞客戶定制方案拿出現貨，且不說生意能不能成，起碼這誠意是肉眼可見的十足滿滿。
能感受到對方借握手之機傳來的十足感謝之意，沖這架勢估摸著生意已經搞定一大半了的周正隨即抬手邀請。
“不如坐下來談吧，將軍。我這邊也有好消息要帶給貴方，我們時間充?？梢月?，不著急。”
“喔，當然可以，謝里寧先生，請。”
單人赴會的周正沒有帶其他隨行人員，歷練老成的拉赫曼中將也是看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人家單人赴會、你搞多人進場，多對一之下反而顯得氣氛尷尬，好像有意在搞人多勢眾、強迫什么一樣。
看明此理的拉赫曼中將，隨即會意地命令一眾隨行人員去場外等候，自己要單獨會會這俄國人的大官。
待到眾人離去，見面歡迎儀式結束，會場內只剩下了周正與拉赫曼中將兩人，閉門談判也就此開始。
各自落座后的周正選擇直入主題、開門見山，將手中連夜整理出來的文件向拉赫曼中將遞去的同時緊跟開口。
“將軍，多余的情況介紹我就不再做多言了，想必哈塔夫少將已經將完整的情況和細節做了轉述?！?/p>
“在此，我想先行告知您的好消息是，先前我所提出的草擬方案已經得到了我方上級的批復通過。同時，在人員培訓、技術指導以及交付時間這幾個問題上，也有好消息同期傳來。”
“俄軍將會派出一支專業且足具規模的現役導彈部隊教官團，前來指導貴方的裝備使用、戰役戰術學說策劃、以及新導彈部隊的編成組建，教官團至少會駐留到貴方的新編導彈部隊形成戰斗力為止?！?/p>
“另一方面，伏爾加第聶伯航空公司以及俄空天軍戰略運輸機部隊，將會共同承擔起本次軍售合作的貨運交付任務?！?/p>
“考慮到貴方對于裝備需求的緊迫性，所有的交付工作將會通過航空運輸來完成。預計在合作簽署后的一個月時間內即可完成全部的交付任務，請相信俄聯邦在戰略空運領域的實力?！?/p>
“總的來說，所有配套的售后服務將會盡全力保障到位。如果貴方還有別的售后服務需求也可做補充，我方將會盡全力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保障，將軍?！?/p>
一邊聽著周正那滔滔不絕、不打絆子的介紹話語，一邊認真翻看著手中以書面形式做詳情補充的公文文件。
得以很好地理解周正所言具體所指，以及更深層次的詳細情況如何的拉赫曼中將，聞言之際也在不斷點頭。
在花費了多半分鐘的時間，以近乎一目十行的速度飛速瀏覽完余下的文件內容后，這位已經年過半百的老將在放下文件之余也緊跟開口。
“我了解了，謝里寧先生，感謝您的耐心細致解說?！?/p>
“目前來看，我方仍需確認的一個核心問題是，伊朗制造的導彈是否真的有足夠的性能？我們之前甚至從未了解過這一類的武器，印象里的伊朗制造導彈幾乎是——您知道的，幾乎是大號火箭彈的代名詞，我們希望得到貴方在導彈性能上的承諾和進一步保證?！?/p>
拉赫曼中將說的這還挺含蓄了，起碼沒指著伊朗制造的導彈說是破銅爛鐵，好歹給留了點面子說是“大號火箭彈的代名詞”。
這情況也不奇怪，在周正看來實屬正常。
更能猜到客戶為何會先入為主的去帶入這種刻板印象，來對并不熟悉的武器加以評判。
相應的進一步解釋情況話語，隨即便從周正口中脫口而出，只不過卻是以問題來回答問題的形式。
“將軍，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請允許我先問您一個問題，如何？”
聞言的拉赫曼中將稍有意外，不過也沒做遲疑，當即淡定地表示“請君自便”并無不可。
得到了應允的周正也是不假思索，話到嘴邊當即張口就來。
“人類作為一個物種、地球作為我們共同的家園視作一個整體，那么請問將軍，輿論發聲的高地現在是在誰手中掌握？是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利益去塑造認知與價值？”
“......”
自身就是打跑了法國人才脫離殖民地苦海，拉赫曼中將一聽周正這話當即明白過來是什么意思。
情況無需多言，知道拉赫曼中將肯定能聽明白自己此言何意的周正繼續開口。
“多年以來，那些掌握著輿論發聲渠道和認知價值塑造權的家伙，一直在將伊朗人的武器裝備形容為破銅爛鐵和垃圾一堆，并將這種信息垃圾擴散到滿世界都是，好似污染人心的毒藥?！?/p>
“但我們實際看到的是什么？是伊朗人制造的很多武器裝備兼具簡單高效、可靠便捷的優點，有著極強的戰場適應性。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了解敵人的弱點，并針對這些弱點開發出可有效打擊敵人的武器裝備?！?/p>
“有些武器是為了刻意賺錢而生，有些武器則是為了戰斗而生，伊朗人開發制造的這些武器裝備恰恰屬于后者?！?/p>
“所以在面對相似的敵人、幾乎一個德行對手的前提下，這種時候我們要問伊朗人制造的武器裝備是否有效？那么答案是肯定的。這是他們基于自己的生死存亡而研發制造的武器裝備，而不是拿去生意場上騙錢的把戲，將軍?！?/p>
對于周正語境中所描述的這種情況，能夠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的拉赫曼中將隨即點頭，疑慮已經得到了解決。
稍事思索后緊跟著又向周正報以了最后確認的發問。
“我明白了，謝里寧先生。就是說貴方提供的參考資料里，那些伊朗制造的導彈打出的戰報都是真實的，它們確實打出了如戰報里所描述的戰果，對嗎？”
沒有俄軍的硬核戰場廣告做背書，伊朗人的導彈性能可信度，確實比無人機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即便是有周正連夜整理發過去的一些過往戰報做解釋說明，但拉赫曼中將這話的意思也已經足夠明顯，要的就是俄國人的親口承諾保證，起碼這玩意兒的相對可信度確實來得更高一些。
聞言一笑的周正也未作猶豫，爽快的回答隨之脫口而出。
“戰報這種東西，將軍，不用我說您也清楚?！?/p>
“很多時候是要考慮到政治因素和多方面影響的，所以你說它百分之百真實嗎？并不，甚至連俄軍的戰報也不例外。某些公然宣稱已經全殲了俄軍裝甲部隊2.5次的戰報，更是全世界的笑話?！?/p>
“但我發給您的資料里，那些熊熊燃燒的美國制造軍艦和碎一地的美式裝備殘骸零件，這些東西做不得假，確實是伊朗人制造的導彈所為，只不過是在不同的使用者手中所取得的戰果?！?/p>
“就和貴方目前的情況類似，不同的使用者并不影響武器裝備本身的性能，人才是決定戰爭勝負的最至高無上要素。我也相信貴方的戰士在使用上同類武器后，一定能取得相似甚至更好的戰果，您覺得呢？”
周正的回答即便不能稱完美，但也近乎于滴水不漏。
反復琢磨品味著周正方才所言的這番話，越想越能理解、甚至于感同身受的拉赫曼中將雖未言語，但卻再一次緩緩點頭。
不過多時便抬起頭來，向周正笑著開口。
“您的談判技巧與話術值得稱道，謝里寧先生。我面見過很多的談判代表，但像您這樣深度理解客戶并能帶入其中，把客戶引入自己語境當中去進而達成共識的，卻并不多見，甚至是十分罕見?！?/p>
聞言的周正也是隨之一笑，笑而再語之際也是報以開玩笑般的語氣。
“所以，我們這是達成合作了嗎？將軍，希望我沒有誤會什么。”
不打算再藏著掖著、繼續拖延什么的拉赫曼中將也未作猶豫，幾乎可以說是來之前就已經做出的決定，現如今也終于到了一錘定音的時候。
“當然，謝里寧先生。”
“一支足具規模的先進導彈部隊將會幫助我們建立起強大的區域威懾力，勝過千輛坦克、百架戰機，這才是我們最需要的。很高興我們能再達成一次重大軍售合作，期望我們的互信合作能有更加美好的明天。”
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是周正聽到拉赫曼中將這話首先想到的話語。
客戶能這么理解也確實沒錯，你三位數的彈道導彈往起一豎，別說是周邊鄰邦了，就是還惦記著你這塊肥肉的前殖民者看了都得發憷，這就是讓昏了頭的潛在假想敵好好冷靜一下、仔細掂量掂量的最好鎮定劑。
建設國防事業的最高境界，當然就是不用動武就能達成目的、實現利益訴求。彈道導彈這種大家伙最有效果的時候是它豎起在發射架上之時，而不是打出去落地炸響以后，也算是這一最高境界的具體體現。
彈道導彈、戰略轟炸機、航空母艦這一類頂級裝備所能帶來的安全感和威懾力，是任何尋常武器所不能比擬的。
手握著四位數彈道導彈存量的伊朗人周邊環境差成那樣，但也依然相安無事、該干啥干啥，過主旋律上的太平日子，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當然，于周正而言，這也能讓客戶更好、更方便地理解導彈到手后具體會收獲怎樣的成效。
該說的都說了，該解釋的一個不差，終于到了該塵埃落定的時候。
費了老半天口舌的周正為的就是眼下這一刻，白紙黑字兩份文書置于各自面前桌上，你寫你名、我寫我名，唰唰一通流暢簽字后這就算大功告成了。
各自起身相互交換文件完畢，正準備最后握手致意的拉赫曼中將，還未來得及付諸行動，卻聽得面前的謝里寧先生已經笑著搶先開口。
“實不相瞞，將軍。在達成此次重大合作后，其實我還有一事相求?！?/p>
“哦？那請明說吧，謝里寧先生，如果有能幫上忙的地方一定盡力。”
發現導彈這事上有生意可做，那純屬是臨時起意加意外之喜。
沒忘記自己此行而來主要目的的周正，趁著大事已成、氣氛到位，認定眼下就是開口提要求的最佳時機，旋即也不再猶豫地緊跟開口。
“我方希望能回購一批BMPT坦克支援車，將軍。”
“您知道，BMPT對于俄軍來說完全稱得上是最新銳的裝備，而且數量稀少遠遠不能滿足實戰所需?！?/p>
“現在這種時候再去談緊急增產，多少有些來不及了，這需要時間，而我們現在最缺少的恰恰也就是時間。”
“我方準備在不同的戰場環境下新投入一批BMPT坦克支援車，用于測試、檢驗其實戰性能，看看有無欠缺不足之處，再在新批次量產型BMPT上做改進升級，借以提升戰力?！?/p>
“但目前的問題是我們缺少立即可用的裝備支持，再去調整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的生產任務排期，既不方便也更加耽誤時間?！?/p>
“所以就想了解一下，貴方在擁有大批量BMP-2M“別列若克”步兵戰車，以與BMPT相似的戰場定位來提升戰力；并擁有了足具規模的導彈部隊，進而大幅增強區域威懾力之后，可否抽調出一些BMPT坦克支援車來讓我方回購？”
想從客戶手里掏出東西來，歸根結底還是得設身處地的站在客戶角度去考慮問題，就和從客戶手里掏出錢來的道理是一樣的。
按照周正描述的情況，你看客戶你現在都有這么多BMP-2M，“別列若克”套件改造升級過的BMP-2M都稱得上是小BMPT了。
同樣的30炮、同樣的四架導彈發射筒、同樣的30榴彈發射器，區別就是少了一門30炮和一架30榴彈發射器而已。但你手里這么多BMP-2M的數量優勢，完全足以補齊這點火力短板。
再加上還有強到地區范圍內首屈一指的彈道導彈部隊撐腰，建立強大的區域威懾力。
原本需要打仗才能解決的事兒，現在估摸著都不用打了，戰爭風險系數這是明顯降低啊。
你看不妨把你那很大可能用不上，就是真能用上，作用也沒原先那么大的BMPT勻給我點唄？而且我這又不是白嫖，是原價回購，白用了這么長時間這也不吃虧不是？
要說的意思就是這個，跟明白人講話不用說太多，言簡意賅即可。
能聽得出這意思的拉赫曼中將倒也沒做太多思考，更沒讓周正回去等消息，當場能辦的事不必往之后拖。
作為新委任的全權談判主官，這點小事還是能做決定的，何況還是這么大的新一輪合作已經達成的前提下。
只是拉赫曼中將這接下來脫口而出的回答，那就屬實讓周正感到有些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