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對博納特的當面問詢，閉緊嘴巴一言不發也不是回事，思來想去的情報參謀只能硬著頭皮回道。
“屬下——屬下覺得——”
“屬下覺得各方面的因素都要權衡考慮充分，雖然這確實有可能是敵人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意在迷惑視線、干擾我們的判斷；但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安德羅真的大膽行事，派特種部隊滲透進城，為接下來的攻城行動打前站的可能。”
“畢竟安德羅現在的戰術策略已經變得越來越毫無章法了，比起他在前政府軍時的指揮風格，簡直是判若兩人，就算現在說不是安德羅在指揮全局我都會相信。”
“嗯！？”
剎那間仿佛捕捉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神情一振的博納特當即連聲追問。
“你說什么？再重復一遍，你剛剛說安德羅怎么了？”
“......我，我說——”
媽的我剛剛說啥來著？
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被博納特一下子問住了的情報參謀，現在是真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所在。
本來自己也就那么隨口一說，說安德羅也只是附帶的吐槽，關鍵點在于前半句對當前局勢的判斷。
結果博納特現在不問前半句，不按套路出牌地專門逮住后半句問，這誰能預想得到？
整得情報參謀尋思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究竟是啥。
“我說安德羅的戰術策略已經變得越來越毫無章法——”
“不，他媽的不是這一句！是后半句，你剛剛后半句說了什么！？該死的！”
一看情緒有些上頭的博納特急了眼，就差把“慫”字寫臉上了的情報參謀打著哆嗦，趕緊開動腦筋又想了想。
“好——好像是——呃——那個像是——”
“哦對了！是說‘就算現在說不是安德羅在指揮全局我都會相信’，是這句！將軍！就是這句沒錯！”
“呼——果然。”
再次聽到這句話的博納特看起來很是如釋重負，不多時便靠在椅子上悠然道。
“看來不是我一人這么覺得，之前我也聽到過一些傳言，說安德羅現在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行政治理上了，實際指揮安德羅部隊的軍事主官可能另有其人。”
“當時，我只覺得這是各種風言風語的其中一種，這種傳言多了去了，沒必要每個都去逐一甄別。那樣反而會被敵人牽著鼻子走，被各種批量炮制的假消息，浪費寶貴的情報資源。”
“更何況軍事大權關系到身家命脈，安德羅憑什么把軍權交到別人手里？他怎么可能不懂軍權在這種亂世的安身立命重要性？我認為炮制這種假消息的人未免也太蠢了點，傳播這種假消息的人就更是蠢上加蠢。”
“但現在——現在看來的話——”
“我只能說，從實際戰場情況來看，這并非是完全不可能了，起碼實際戰況的反饋是這樣的。”
博納特這種思路確實是沒問題的，畢竟非洲的各路軍閥，沒有一路是不把槍桿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就算是死也要攥在手里、至死方休，反倒是安德羅這樣胸懷大義的革命者屬于極端另類。
自然也就不能指望博納特能夠理解，安德羅與周正之間基于革命理想和信仰的深度互信，以及在這種互信下所采取的某些各司其職行動，屬于是“人無法想象自己沒見過事物”的其中一種情況。
另一方面，博納特到現在都還只是懷疑“自己的對手可能已經不是安德羅了”，遲遲搞不清楚真實情況。
這倒不是說博納特太蠢或者情報能力太廢物，單純只是因為咱周老板實在是太他媽能藏了。
安德羅集團的軍事統帥部雖已成立多時，但周正卻從來沒有以“軍裝一號”的身份公開拋頭露面過。
名字不在通報中提及、面孔不在軍事新聞發布會上出現，就連下去視察部隊，也只是穿一身沒有任何軍銜與身份標識的勤務服，幾乎沒人會把人群中這么一個不起眼的黃種人男性，與安德羅部隊實際上的“軍裝一號”聯系在一起。
對外，周正的身份那就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了，是公開可查的俄聯邦國防出口公司高級談判代表。
你要是黑客的本事大一點，甚至都能黑進毛子的公民數據庫，挖到一個名叫弗拉基米爾.伊薩舍維奇.謝里寧，長得跟周正一模一樣的俄聯邦公民的全套身份信息。
且此人沒有任何從軍服役記錄，大學畢業后就靠家族關系進了國企，是正兒八經“為俄聯邦服務”的談判代表生意人。
就這身份、這背景，誰能想得到國際軍售市場上叱咤風云，已經談成了累計幾十億美元訂單，且戰績可查的謝里寧先生，居然會是安德羅部隊的“軍裝一號”呢？
而實際上，對外用“假的比真的還真”的毛子身份做公開掩護，對內則盡顯低調本色、避免一切能避免的拋頭露面。
這本來就是周正既定的幕后操盤計劃，是從周正發家開始一直堅持至今的。
原因嘛也不難理解。
一方面是經典的“人怕出名豬怕壯”，哪怕只從個人利益角度講，悶聲發大財也絕對好過裝逼挨磚頭。
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智慧是“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而不是“滿世界都知道老子叫龍霸天”。
另一方面就更關鍵了，就是要讓敵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在跟誰打，用對安德羅的了解和積攢下來的經驗，當成“通關攻略”來對付自己。
讓敵人打輸了還納悶“這安德羅咋跟以前不一樣，簡直判若兩人”了，最終讓敵人嘗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反義效果。
有句話說的好，玩戰術的心都臟。
周正在幕后操盤上的一系列長線布局，就再一次詮釋了這點。
而周正也沒打算能一直藏住自己的真實身份。
博納特到現在才意識到情況可能真如傳言所說不對勁，并且至今仍無法確定安德羅部隊真正的“軍裝一號”究竟是誰，這對周正而言就已經算隱于幕后的效果超預期好了。
把博大將軍忽悠了這么久，早他娘夠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