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俄國人菜吧，他們真能抓到人，而且還是順藤摸瓜的一鍋端。
你說俄國人強吧，這情報反諜工作就做的忒是抽象，幾次大好機會都能讓他們直接錯過。
最后能把事辦成，真不知道該說運氣好，還是說斯拉夫大區的情報游戲規則就這樣。
反觀敵人那邊也是一樣。
過河丟裝備、上武器店偷民用槍，下級聯絡上級被上級當成騙子，上級又給另一邊的下級下令，要求在敵境內想辦法聯系上另一隊潛伏人員。
結果接到命令的狗特務直接上聊天軟件發公開暗號貼，居然還真他媽的能把人聯系上。
整個事件中的雙方，就透露著一種詭異的默契配合與匪夷所思。
但凡有一方不這么抽象，但凡有一方在過程中能表現得正經一點。
這場滲透與反滲透的大戲，可能提早一半以上流程結束。
越想這事越覺得離譜的周正，現在只覺得一陣慶幸。
還好老牙表現得像個正常人，就好像不是“真毛子”而是“假毛子”一樣，跟斯拉夫特色抽象藝術不沾邊。
除了偶爾在小事上掉鏈子以外，大事上還沒有不靠譜過，是信得過、靠得住的好同志。
想到這里，只覺得愈發慶幸的周正不由嘆了口氣。
“還好，還好你不是這樣。”
“你要跟你這些前同事們一樣，我估計我現在擱中東的墳頭草都半米高了，肚子里篩出來的子彈頭估計比我牙還多。”
“......”
說起這事兒也挺不好意思，自感丟人的老牙沉默片刻、稍加思索，最終也只能選擇岔開話題。
“還是說說有建設性意義的事吧，不聊這個了。”
“總的來說，通過這次的事件，咱們能夠確定是SBU的狗特務把你的照片拍了下來，并且傳回給了上級。然后SBU總部那邊又在分析情報的過程中認出了你，不知道是他們原本就關注你，還是未來科技插手介入的原因，我猜可能是后者。”
“但總之，未來科技是從SBU這里獲取到了你的相關情報，還得以知道了你究竟長什么樣。”
“這下，那些坐不住的未來科技高官就蠢蠢欲動起來，拿商業思維去干涉軍事指揮，不經軍事主官參與策劃就越級下令，要求下面的執行單位行動起來把你給干掉。”
“至于你到敘利亞以后是怎么暴露的——”
話音一頓的老牙雖不確定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畢竟手頭目前沒有掌握直接證據。
但根據以往的經驗判斷，應該是八九不離十，稍事組織語言后隨即說道。
“我猜你可能在去伊朗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
“最近伊朗人在搞大事，跟敵人徹底撕破臉只差最后掀桌子這一步，雙方都在比拼忍耐力、也都在拼命調動各自的情報線，尋找對方弱點和可乘之機。”
“伊朗人的情報工作如何呢？讓我來評價的話就是不能說不好，但也不能因此說好。”
“畢竟他們真的能找到目標在哪兒、找對需要干掉的人，而且能持續動態監控，不至于把人跟丟了。情報能力上的‘攻’還是很不錯的，起碼在合格線以上，在中東這地方來說更是足稱優秀。”
“但是一旦涉及到‘守’，你懂的，伊朗人在這塊簡直是——差不多一團糟。”
“誠然FSB那邊的‘守’也沒好到哪兒去，情報工作上的‘守’遠比‘攻’難做得多，‘守’比‘攻’更能考驗一支情報隊伍的進階水平。”
“但伊朗人情報工作上的‘攻守嚴重失衡’是老大難問題了，雖然‘守’上也確實取得了一些成果，抓了一些人、破了一些案，但還遠遠達不到足以及格的程度。”
“你之前被錯當成導彈專家刺殺那事就是例子，不是我們俄國人派特種部隊，帶槍進他們的地盤護衛重要目標，是不給盟友面子、不夠信任盟友。而是這方面真的不小心不行，事情就在那里擺著，伊朗人自己也明白，所以會同意我們提出的要求。”
“這次你去中東，第一站就是伊朗、而非敘利亞，又湊巧趕在這么敏感的地區局勢節點上。”
“如果你是在伊朗境內就被發現跟蹤了的話，那么一切就能解釋的通了。”
“未來科技提前收到你從伊朗往敘利亞飛的消息，提前布局做好準備。等你真的到敘利亞一落地，那幫未來科技部隊的‘COS PLAY’愛好者，也就換好皮等你過去了。”
“.......”
雖然周正也無法肯定老牙這般推斷就是真實的，但有一說一，確實也想不到比這更具可能性的答案。
畢竟自己是真的在伊朗差點丟了性命，還好有蘇洛維琴科親自帶隊保護，被刺殺的對象反倒把前來刺殺的刺客們反殺一空、屠滅全殲。
充分詮釋了搞搞刺殺還行、成功率不算低的隊伍，一旦撞上戰爭級的精銳特種部隊，會有何等下場。
“......那你說這事咋辦？要跟伊朗人那邊通報一聲，溝通溝通嗎？”
“不用你說，我已經在做了。”
伸手打了個響指的老牙應聲回答周正的問題，端是不假思索。
本身就和伊朗人有情報交互、密切往來的老牙，處理這點小事還不算是難題。
“伊朗人那邊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這么回事，他們甚至都沒辦法立刻下定論，既不能承認也不能否認，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問題，暫且還是沒有頭緒的狀態。”
“答復我說他們會加以調查、并且盡快給出答復，一定會給一個說法。該抓的人、該辦的事一個都不會落下，態度非常誠懇，看得出來他們也很重視這件事。”
老牙說這話，周正還是十足相信確有其事的。
開玩笑，哥們我現在對伊朗人的重要程度，那可不比上香供著的財神爺低。
什么叫“波斯掌管高清光電設備、先進導引頭設備供應鏈，還能持續提供高價值先進繳獲裝備的神”？
毋庸置疑，周老板這就叫。
知道這位俄國人的大官，給自家帶來了多大好處、多么迫切需要長期穩定做生意的伊朗人。一聽到這位“大神”被梅開二度刺殺，可能又和自己扯上了關系的消息。
那著急行動起來，抓緊處理也是應該的。
人家伊朗人又不傻，自然知道維護穩固利益鏈的重要性。
跟伊朗人接觸雖多，但在情報這塊上，對自己的伊朗朋友們是既沒信心、也不清楚情況的周正，隨即朝老牙再度問道。
“那你覺得這事靠譜嗎？伊朗人真能查出來什么嗎？我總覺得，嗯......總覺得這事有點懸，他們該不會最后為了給個交代，隨便從監獄里提出來倆死刑犯給崩了吧？”
“那倒不至于，伊朗人的信譽還是有的，他們爽你就是爽你、不爽你就是不爽你。”
“通常來說答應做到的事就一定會做到，至少會是傾盡全力去嘗試做到。沒有信譽的帶頭大哥，可是帶不起‘抵抗之弧’這種隊伍的，道理你應當清楚。”
“至于能力上嘛——”
話說一半的老牙其實也有些猶豫，這在一旁的周正看來，是顯而易見的。
不過也并未持續太久，猶豫很快消失不見的老牙隨即再度說道。
“我持樂觀態度，因為抓人這件事上涉及‘攻’。憑我過去的經驗和了解，伊朗人真想抓某個特定目標的話，十有八九還是能抓住的。當然，是死是活那就不一定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可能是派彈道導彈前去物理抓人。”
“噗——”
一下沒繃住的周正，還被老牙這說法給整樂了。
也確實，拿彈道導彈物理抓人這活兒，那可是伊朗人的拿手好戲。
前陣子不就有一身價過億的庫爾德裔PMC老板兼石油大亨，被伊朗人以此種形式“就地正法”了嗎？
他手底下那些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退役美軍雇傭兵，在關鍵時刻可是半點作用都沒起到，絲毫抗拒不了從天而降的“巨大波斯警察”。
所以，經老牙這么一說，笑歸笑的周正心里也算踏實了不少，大抵伊朗人真的會認認真真地去把這事做好做成，無論結果如何都會給自己一個說法。
“哦，對了，還有件事。”
“穆薩拉赫中將讓我轉告你，雖然他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對你此行遭遇刺殺未遂，表示歉意和慰問。”
“衛隊系武裝在整個中東都有龐大的情報網，而他們卻未能提前預警到這一重要情報。穆薩拉赫中將坦誠這是他們身為盟友與朋友的過失，讓我轉告你，他以他個人的名義專門向你致歉，并希望不會因此影響到雙方的長久合作關系。”
“......”
別人不知道這話的分量，和伊朗人接觸許久的周正可是知道。
別看穆薩拉赫中將已經不在軍事指揮位上了，但人家依然是核心權力圈的人物之一，軍銜已經是頂格拉滿的最高級。
且能夠直接參與最高決策的制定并進言獻策，人雖老、但這寶貴的腦子還是被同胞們所認可并尊重的。
如此重量級的人物，先后以集體和個人名義，連續向你道兩次歉，確實如老牙所說足夠證明誠意了。
屎盆子還不一定在人家頭上呢，最后結果是啥現在都不好說。
人家就能先行一步，把事情做到如此份上，不論是出于盟友還是朋友的態度，都是無可挑剔的。
即便只是私下交流而非公開表態，這也足夠證明很多東西了。
想明白這其中道理的周正隨即回道。
“那你就幫我轉告——”
“不，還是算了吧，我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回頭我親自找他們說。人家態度這么好，總得給人家個答復才是，要不然還以為是咱們故意甩臉子給人家看。”
“嗯，看法一致，你回頭把這事記得就行，可別忘了。”
說完了遭遇刺殺這些事，周正緊接下來，又跟老牙聊了聊此行前去中東的具體收獲。
包括還給俄軍順帶捎了點“波斯土特產”，要到了一部分的“升級版波斯飛天小摩托”產能。
以及蘇洛維琴科所建議的，要自己和阿爾西姆提前開始溝通，為接下來的“時代更迭”做好準備的事。
在此方面知道更多情報的老牙聞言點頭，并對蘇洛維琴科的建議報以認可，緊接說道。
“可以，我對這事抱以支持，你可以去找阿爾西姆提前溝通一下。”
“但你沒發現嗎？我覺得阿爾西姆可能已經有這方面的預感和準備了，他最近是不是又給你送了批精干人手過來？我覺得那不僅僅只是合作關系，他作為瓦格納的局內人，比你和我都能看到更多、預感到更多，體現在實際行動上就是這樣。”
聯想到自己之前先后兩次與阿爾西姆的“人口交易”，一次是阿爾喬莫夫斯克一戰中的歷戰老兵，還有一次則是卡拉切夫為首的那批老烏軍基層骨干。
之前還沒往這方面想，現在有老牙這么一提醒，猛然感覺好像是這么回事的周正緊接回問。
“你是說，阿爾西姆早就開始把他那兒的精干人員往我這邊轉移，是因為他預感到瓦格納最終會被非洲軍團取代？”
“是有這個可能，但這也只是我猜的。”
兀自點頭之際的老牙繼續開口。
“別小看阿爾西姆，他家那老頭子可是指揮位上的現役中將。俄軍內部本身就情報體系自成一脈，我這邊都插不進去多少手，想要知道些什么要緊事還得申請跨部門合作。”
“阿爾西姆肯定知道什么俄軍內部的‘獨家新聞’，如果他家老頭子知道，那么他肯定也會知道，畢竟這關系到他的個人前途問題。但是俄軍情報的獨立性，又使得他不能對外聲張這些‘獨家新聞’。”
“既然不能說，那不如直接做。先把骨干精銳慢慢往你這邊轉移，交到你手里代管。等到日后時機一成熟，他呢，搖身一變又重回俄軍，從瓦格納跳到非洲軍團。他那些昔日的老部下也還在非洲，在你這邊‘托管’。”
“這樣他既能撇清和瓦格納的關系，又能保留一支自己帶出來的、可信賴的雇傭武裝力量。反正離得近，只要有需要，隨時都能叫來幫忙。也方便他恢復俄軍指揮員的身份后，還有人給他干那些不方便他手下的俄軍部隊去干的事。”
“我會這么想，是因為如果我是他的話，我會這么做。而且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的精明處事也像是會這么做的人。”
“怎么樣？有沒有感覺我們的阿爾西姆同志，比你之前認識的那個阿爾西姆，要精明一些？”
“......好吧，不撒謊。要不是你說，我還真沒想到這些。所以你說得對，確實是要更精明一些。”
有一說一的周正不打誑語、沒有遮掩。
如果老牙分析屬實，那阿爾西姆這布局可就開始的太早太早了，妥妥一“大棋黨”、“操盤手”。
至于如何確認，回頭找阿爾西姆旁敲側擊地問問得了。
反正人已經交到自己這兒了，就算問不出來也無關緊要。
把余下一些瑣事和老牙說完、溝通清楚后，還有別的一大堆破事要去處理的周正，沒有再做久留。
隨即跟老牙說了嘴“有事線上聯系”，轉而下了酒吧二樓。
叫上了身在一樓大廳里，在任務期間不喝酒、改為帶著兄弟們喝檸檬水的杜克，出門上了車便直奔安德羅的老家所在方向而去。
“定下來了，你這趟回去以后收拾收拾東西，做好準備。”
“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兩天之內就啟程出發，俄國人那邊會安排一趟飛機送你們去敘利亞，直接到俄軍基地。你們需要的皮跟裝備，會隨后運過去，做好接收準備就行。”
“到地方之后，會有一個叫蘇洛維琴科的格魯烏中校接應你們，他會負責把你們帶到伊朗人在敘利亞的勢力范圍去。之后你們就在伊朗人準備好的駐地部署，留下來等待后續命令。”
“另外，行動計劃也會是這個蘇洛維琴科跟你們當面溝通，他是這次行動里帶隊的俄軍特戰指揮員之一，所以配合和具體戰術上的問題直接找他就好，他就是俄軍那邊負責和你們對接的聯絡人。”
“最后，到了俄軍基地以后低調點，他們不怎么喜歡美國人，尤其是美國雇傭兵。而且那地方到處是‘小綠人’和‘小藍人’，我可不想打電話給駐敘俄軍司令部解釋誤會再撈你們。”
聽出了周正話語里開玩笑的意思，知道話語中的哪些部分該當真，哪些部分就聽著圖一樂的杜克，緊接一邊開車、一邊笑道。
“明白了，在敘利亞被伊朗人庇護跟俄國人合作，然后去干另一伙美籍雇傭兵。”
“聽上去怪怪的，但......還不錯，這就是我喜歡的非凡體驗。”
點頭示意的周正臉上笑著，但實際心里已經在策劃另一件大事。
杜克那邊在中東開始行動，自己親自指揮的非洲這邊也不能落下。
最好，是給未來科技來一出“雙重驚喜”，這將會是前所未有的勁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