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的客戶有不少，但目前已經明確表達了采購意向的暫時還沒有。先前印度人倒是對T-14興趣很高，但他們提了一堆無理要求還暗示索要回扣，幾次談判都沒談攏，這事也就擱置下來了。”
“之前的“軍隊-2022”防務展上，不少客戶都來看過T-14，也詢問和了解了性能。”
“但事后我們評估過這些客戶的需求和購買力分析達成采購的可能性，結果并不好，謝里寧同志。多數都是抱著好奇來了解一下、看看而已，他們對俄產的其它坦克更感興趣、更有采購意愿，而不是T-14。”
“印度人倒是既有需求又有財力買，可惜他們的采購誠意不足，麻煩就屬他們最多，也許他們本身就沒誠心要買也說不定。”
照這么一說的話也的確，聽聞沃洛巴耶夫回答的周正緊接點頭。
一場特別軍事行動讓無數俄產裝備都火熱了起來，變成了備受矚目的國際知名產品。
不過T-14“阿瑪塔”因為俄軍自身的保密性考慮，卻并未成規模、成建制參加戰斗。
有限的那幾次遠程炮擊只能發發文字版戰報，你要拍視頻那就只能拍個開火畫面。同樣的視頻去靶場也能拍，看不出來個所以然、不是真正能考驗坦克實戰性能的戰斗，拍了也沒啥用，對客戶起不到什么吸引力。
相比之下，T-72B3M和T-80BVM、T-90M這些坦克，性能較之T-14雖有所不如，但都是大規模投入戰場的型號，有大量的一線實戰交火畫面和詳細戰況披露而出，被其擊潰消滅的敵人更是不在少數。
尤其是T-72B3M，一炮直接把北約吹上天的豹2A6揚了，效果較之“關羽斬華雄”絲毫不差，說是“一炮成名”并不為過。
這些有出彩戰績且價格更便宜、更具性價比的坦克，顯然更能吸引客戶的注意力。
畢竟絕大多數購買坦克這種主戰兵器的買家都是有實際需求，是可能要拉上戰場打仗，而不是中東土豪那樣買回去純純當個吉祥物、圖好看的。
價格昂貴不說還沒拿得出手的戰績，僅有廠家和俄軍一面之詞吹捧的T-14無人問津，倒也是正常情況。
至于印度人。
三哥買武器裝備事兒多那是出了名的，突出一個“吃拿卡要無所不及”。
挑毛病找事是小，理直氣壯喊出“我要吃回扣”才是重頭戲，要不吃回扣反而不像是印度人買裝備。
對于新銳坦克沒有太迫切需求的印度人也不急，就這么落地還錢、大談條件地跟俄國人先耗著，反正沒啥成本投入也不虧。
沃洛巴耶夫說的“印度人沒啥采購誠意”這事，那在周正看來多半也是真的，不是毛子瞎胡扯。
照這么來看的話，那T-14可不就成了俄軍需求不迫切、外海客戶也鮮有問津，就算有人上來問問，那也是印度人那樣的專門來給你整活兒搞事表演行為藝術，能把人給氣笑了的一款裝備嗎？
了解到這一情況的周正也算明白了，為啥T-14作為新銳先進裝備明明利潤比很高，賣出去大有生意可做，而且又有富裕產能在這兒閑著，但卻壓根提不起烏拉爾廠出口興趣的原因。
不是不愿意賣，而是真的賣不出去。
要不是有俄軍的訂單在這兒撐著，周正估摸著這賺不到錢的生產線，直接被廠家關停了都有可能。
占著地方和人力又不賺錢，那可不就是垃圾一坨嗎？
但在得知了以上這些情況的周正看來，那可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了。
“我們可以把這富裕空閑的產能利用起來，沃洛巴耶夫同志。T-14不是賣不出去，而是它沒遇上一個可以把它成功賣出去的機會。”
不太能聽明白這話淺層意思的沃洛巴耶夫有些懵，看這架勢好像是謝里寧同志拿到了什么意向訂單一樣。
不想擱這兒猜謎語的沃洛巴耶夫正打算追問，沒曾想面前微笑著的謝里寧同志已經搶先開口。
“我記得烏拉爾廠還在生產另一款特殊陸戰裝備，BMPT坦克支援戰車，對不對？”
雖然不知道謝里寧同志這是想干什么，但直覺告訴沃洛巴耶夫，面前這能辦大事的男人，恐怕有什么自己暫時還沒理解到的好辦法和計劃，索性不做多想、相信直覺地點頭回道。
“是的，謝里寧同志。BMPT的生產線就在另一個車間，請隨我來。”
正有此意的周正當即點頭應允、跟上腳步，出了這生產坦克的廠房，轉而來到了相距不遠的另一座廠房內，見到了那讓自己手下的阿基爾少校魂牽夢繞的BMPT坦克支援戰車，而且還是前所未有的巨大量。
“我的天，這......這量也有點太大了吧，你們到底是接到了多大的訂單？這起碼得有......四五十輛。”
呈現在周正面前的，是整整兩大排正在生產建造當中，尚未完工的BMPT坦克支援戰車。
這些BMPT絕大多數都已經安裝好了武器系統，兩門雙聯裝30毫米自動機炮已經赫然挺立，配套的副武器系統也已基本安裝到位，正在進行最后的光電設備安裝與調試。
簡而言之，這些BMPT完工度很高、非常接近出廠狀態。
如此大規模的BMPT臨近建造完成，起碼能說明一件事——客戶對這玩意兒的短期需求量真的是相當之大。
而現如今還能出手拿到這么多BMPT的客戶只有一個，即是俄軍自己。
望著自己費神費力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寶貝東西，眼前卻有如此之多的巨大量。
尚且還沉浸在“能不能想辦法整點”思索中的周正，很快就聽到了身旁再度傳來熟悉的話語。
“俄軍對于BMPT的需求非常迫切，現在這款裝備已經被納入優先保交付序列當中了。”
“和T-14不同，俄軍非常樂意將這種戰力強悍，又沒有搭載高新技術和設備的武器投入戰場，大批量參與實戰。BMPT優秀是優秀在它的設計上，而不是憑借高新技術，不存在戰場泄密一說。”
“所以就是您看到的這樣了，謝里寧同志。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很快就能看到更多俄軍部隊接裝BMPT并參戰的消息。BMPT的首支列裝部隊——近坦90師，對BMPT的評價異常之高，基層部隊的反饋良好，也是直接促成大量訂購的重要原因之一。”
周正能料想到烏拉爾廠的BMPT產能絕對不會低，只是沒想到現如今已經高到了如此程度，僅一條生產線上就能密密麻麻鋪開這么多，同時建造生產。
不過這也并非壞事，而是好消息。
產能越多越好，越多越有利于計劃實施的周正當即笑道。
“我覺得這就是你們同俄軍討論產能分配的重點，沃洛巴耶夫同志。”
“啊？這個？謝里寧同志，您的意思是說，現在要把BMPT批量對外出口？”
聞言的周正隨之點頭，緊接著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首先我們要清楚裝備的設計功用，BMPT不是什么常規主戰裝備，而是一款針對復雜地形環境與城市戰的特化裝備，這也就意味著通常戰斗中對BMPT是沒有剛性需求的。”
“那么我們再來看看俄軍現在的戰場境況，是什么？是俄軍已經很少再發起對堅固守備之敵的攻堅作戰，類似馬里烏波爾這樣的硬骨頭城市戰短期內不會再發生，將來也很可能不會。”
“就算有，俄軍大概率也會制造阿爾喬莫夫斯克2.0，用血肉取代鋼鐵，繼續損耗瓦格納的力量來打擊敵人、保存自己。名正言順地讓瓦格納和敵人同時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利，這對他們而言是一舉三得的好事，沒理由不做。”
“那么敵人會向俄軍守備的堅固城防發起戰役級攻勢嗎？這是個笑話，沃洛巴耶夫同志，看看敵人現在的處境吧。他們的炮兵都因為缺乏彈藥、無炮可打，而被填充進動員步兵里投入戰場。”
“把貴為高價值技術兵種的炮兵，當做填線步兵扔進戰場，這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敵人已經沒有能力再去嚴重威脅到俄軍守備嚴密下的重鎮要地，所以防御形式的高烈度城市戰，幾乎也不會發生。這是基于客觀現實所做的分析，不是空口無憑。”
“既然進攻和防御都沒有太強烈的戰場需求，俄軍目前的裝備采購側重點也仍是供應戰場所需，而不是大規模擴軍。那么我覺得俄軍未嘗不會就此松口，在合適的時間點上讓出一些產能，來滿足你們生產者的利益。”
“前提是，你們真的向俄軍清楚表達了強烈訴求，充分說明了目前所面臨的實際困難。不付諸努力是很難做到的，沃洛巴耶夫同志，我想您應當清楚這點，對嗎？”
“......”
周正所言這通分析，其實只有一個目的——讓軍工口的這些人自己去和俄軍掰扯說叨。
你想賺錢又不想出力，天底下哪兒有這么好的事？我都把外銷談客戶負責定價這事都包了，難不成還得再去對付俄軍那一攤不成？
是時候讓軍工口這些人為了自己的核心利益而奮斗奮斗了，周正相信沃洛巴耶夫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結果便是雖然艱難，表情甚至都頗有愁眉不展，但思索再三的沃洛巴耶夫終是給出了肯定點頭的答復。
“好吧，謝里寧同志。除了點頭同意外，我確實也想不出其它什么更合理的方式來回答你了。”
“只是我們仍不確定俄軍是否會就此松口，您如果接觸過他們，就一定知道這幫人的不好對付。我們會盡力去談、去爭取利益，但實在是不敢保證會有怎樣的結果。”
“瞧，沃洛巴耶夫同志，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而且你們未嘗不會得到意料之外的幫助。”
望著沃洛巴耶夫那一臉錯愕不解、聽不明白的表情，報以神秘微笑，且一開始就做好了如此打算的周正繼續笑著開口。
“我們會幫助你們進行一定的溝通磋商，是對俄軍的。在確保不會影響戰場需求的前提下，看看能不能讓俄軍盡量讓出一些產能。”
“畢竟，你我都清楚俄軍現在正在做的事，并不是100%為了戰爭、為了勝利，他們也在做戰爭結束后的長遠打算并提前行動。大批量采購這些目前不是戰場急需，直到戰爭勝利可能也不會大量需要的裝備，這只是其中一種體現而已。”
聽明白了話里的意思，同時也隨著周正的目光，一起看向了面前這整排列隊的建造中BMPT。
雖同為軍工領域的同事，但對謝里寧同志這獨到且全面的分析能力，仍然抱有相當程度欽佩的沃洛巴耶夫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想您在對外軍貿談判中一定罕逢對手，對嗎？謝里寧同志。”
“啊？為什么突然這么問。”
聞言下意識發問的周正回頭一瞧，看到的只有沃洛巴耶夫那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
明白對方這是在說什么的周正也是相視一笑。
“也不完全是，理解和尊重客戶的訴求，同時為己方爭取最大化的利益，這兩點看似矛盾但又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平衡點，我也就是在這方面稍微下了點力氣罷了。”
“無論怎么說，謝里寧同志。”
話音一頓的沃洛巴耶夫轉過身來，再度向著周正鄭重地伸出手來。
“您都向我展示了您杰出的談判技巧和專業性，先前我曾有過疑慮，但現在不再有了，將來恐怕也不會有。”
“希望我們的合作能順利進行，為此我們也會竭盡全力，預祝我們合作成功。”
面對沃洛巴耶夫主動遞上來的手，周正當然也不會拒絕，大事都談成、只差點收尾了，該說什么話那也是早都想好了的。
“當然，沃洛巴耶夫同志，我想說的話和做的事就和你一樣，預祝我們合作成功！”
聽得出對話話里淺層意思的沃洛巴耶夫一笑，點頭示意知曉，這場耗時并不長但卻略有曲折的商務洽談也就此落幕。
等到下一次再見面時，周正期望著那是大生意談成之后。
搞定了這一攤的周正在回到下榻酒店后，當即就給老牙打去了電話，完整道清了事情的全流程經過，也很快得到了老牙那無不驚喜加意外的回話。
“行，真有你的，你是真有辦法。居然能想得出這招來，軍工口那幫人可是很不情愿去跟現在的俄軍交涉，之前他們嘗試過但卻都無功而返，沒想到這次被你又給說去了。”
聞言的周正一笑，能有此種結果那是并不意外的意料之內。
“要是核心利益能得償所愿，他們會在乎什么交涉難度和再度碰壁嗎？”
“......好吧，的確如此，無論怎樣都讓你給說通了，或許我該給你說聲恭喜。”
“不只是我，你也一樣，難道你就沒錢可拿嗎？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既得利益者，我把我該辦的事完成了，現在輪到你出力來勞有所得了，可別想著出工不出力、坐享其成。”
聽到話鋒一轉的周正催促起這事兒，啞然失笑的老牙在兀自搖頭之余也是當即應道。
“好，沒問題。但就和以前一樣，這事我報上去，還得是老板出面，不是我。”
“俄國防部那些扛將星的人官威太大，我這種貨色去了人家都不會正眼瞧我，除了讓老板出面沒別的選擇。正巧她也擅長聯通多方搞聯席會議，那就大家一起坐下來好好談談這事，分配產能就是分配利益，道理都是一樣的。”
“但你也記得把客戶那邊搞定，別到時候產能分配談下來了，東西砸手里賣不出去，連我都得跟你一起倒霉。”
對銷售和談客戶這事就沒想過推辭，已經有了構思完畢銷售計劃，并確信其有相當高可行度的周正當即回道。
“放心吧，我說能成的事有哪次是沒搞定的，包在我身上了。”
“嗯，這我倒是相信，你總能整出來點常人想不到的手段和辦法來達成目的，等你好消息了。”
結束簡短通訊撂下電話，長舒一口氣的周正這就又了了一樁心事，此行赴俄的擔子又少一個。
老牙那邊也再沒說什么別的安排，看來至少在這家伙可能再次打來電話、臨時安排差事之前，自己是得以清閑休息一下了。
了結了需要自己去做的事，剩下的就全交給老牙那邊掃尾處理的周正未做久留。
謝絕了沃洛巴耶夫提出的再去轉轉看看的邀請，直言等下次再說，已經感覺渾身上下都跟緊繃的機器一樣不怎么靈光了的周正，想著抓緊時間歇歇。
隨即拿著“假證真用”的身份證件，整了張“私人特權”的打三折機票。
轉而動身離開了這座坦克之城，再度重返圣彼得堡，起碼得去把那座一分錢不掏、免費白嫖的“河景別墅”先領到手再說。
“你這動作還挺快的，我原本以為你明天才會回來，沒想到今天就給我把電話打來了。”
沒有讓自家司機過來接人，閑著有空的阿爾西姆親自開車到機場把周正接上，轉而直奔自家的方向而去。
“我打電話問過伊烏什金了，你接下來應該沒啥公差要辦，休息這幾天有啥需要幫忙的就找我，到時候咱們再一塊動身回去，正好路上也有個照應。”
“我家老頭子想見見你，他聽說了咱倆之間那點事。正巧家里現在還有別的客人，你會感興趣認識一下的，先去我家吃頓飯也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