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們的這位莫洛諾切夫上校著實是不好對付，哦，準確來說是他身邊的那支PMC安保不好對付。”
“把電子檔打開到第7頁，情報上有詳細說明，不過我還挺好奇的，你之前聽說過狄納拉公司嗎？”
“狄納拉？”
顯然，杜克的反應不是從周正口中頭一回聽說這名字，但也說不上有多熟悉。
在回憶里扒拉了一通，起碼記憶神經沒被未來科技搞廢掉的杜克很快回道。
“聽過，但不多。”
“之前我在伊拉克的時候接觸過這幫人，狄納拉是軍事承包商之一，主要幫我們押運后勤物資，順帶負責一些小型的檢查站，都不是啥太危險的活兒，主要是為了給軍方騰出人手避免人力浪費。”
“我想想啊——嗯——想起來了，狄納拉的創始人倒還有些來頭。”
“杰佛遜·安德魯斯，海軍準將退役，聽說他拒絕了好幾家大公司的邀請，自己出來單干，結果就搞了這個狄納拉安保防務公司。”
“然后又托自己在軍隊里的關系，招一些退役老兵再接接軍方外包出來的活兒，呵，這種生意無論什么時候都能發大財。”
“對，但還不止這些。”
手扶著方向盤拐過前方路口，已經進入基祖城內主干道上的周正，繼續邊開車邊聊。
“和許多搞軍事承包的公司不同，狄納拉業務做得不小，但卻不是一家上市公司。那個安德魯斯準將在公司內是絕對的說一不二，比軍閥還要土皇帝，公司的很多業務和年報也從來不對外公開，比他媽特務組織還要神秘。”
“俄國人那邊調查了一番，順著手中掌握的CIA情報順藤摸瓜，查到了不少狄納拉的蹤跡。”
“這么一來就說得通了，下崗創業的海軍準將和中情局攪和在了一起，不上市是因為干的黑活兒壓根不能拿出來顯擺，安德魯斯在公司里當土皇帝說一不二保證絕對的執行力，這對他和CIA合作也至關重要。”
“所以，現在問題來了，杜克。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搞定安德魯斯手下的員工，咱們那位莫洛諾切夫上校身邊，可有不少狄納拉的大頭兵7X24小時保護。”
“哦，‘保護’這個詞也許不太恰當，畢竟CIA和安德魯斯的關系在那里擺著。”
“我估計——嗯——也許說‘押解’更合適一些？”
聽周正這么一說，杜克大概搞清楚情況了。
俄國人不是沒有干臟活兒的人，只不過這次的目標太過棘手。
單殺一個叛徒那怎么樣都好說，有114514種方法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置目標于死地。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位叛變的莫洛諾切夫上校，已經被CIA的“白手套”給死死看住了。
狄納拉是公開可查的私人安保公司，要說莫洛諾切夫雇傭狄納拉來保護自己的個人安全，這完全說得通，CIA也可以從中把自己摘出去避免惹上麻煩。
但就像周正說的，考慮到狄納拉公司那位說一不二的掌門人——安德魯斯準將和CIA的特殊合作關系，這事暗藏于表象之下的本質已經是明擺著的了。
圍在莫洛諾切夫身邊的那群PMC安保說起來是“保護”，實際上則是按CIA的意思把人給盯緊咯，真要是出了某些差錯也方便CIA直接遙控指揮采取強硬手段。
比如說，那位莫洛諾切夫上校要是被忽悠瘸了腦子不夠用，在抵達美國前就把能讓自己保命的某樣東西或者說情報給交了出去，就像電話里要求的那樣的話。
那圍在他身邊的那些狄納拉保安，到時候執行的大概率就不是什么保護任務，而是把榨干利用價值的廢物就地滅口，避免其踏足美利堅增加不必要的外交成本了。
再者，在一支正規軍出身的PMC部隊眼皮子底下干掉目標，這差事可不是一般的“干臟活兒員工”能搞得定的。
一般干臟活兒的人搞搞一對一刺殺還行，真要是讓他們抄起家伙一對多，去跟一支全副武裝的PMC部隊正面對干再取目標首級。
哥們，這又不是拍超級英雄電影或者真三國無雙打游戲。
真要想這樣鏟除叛徒那不如早點洗洗睡，畢竟夢里那可是要啥都有。
這種情況下，搞一支技戰術素養過硬、實戰經驗豐富、能夠獨當一面的特戰小隊來處理，應當說是最理想的解決方案。
可如此一來，就要無可避免地面對另一個老大難的問題——任務失敗了怎么辦？
你搞一支有官方背景的特戰小隊，在第三國領土上大戰PMC安保隊鏟除叛徒，結果還搞砸鍋失手了，特戰小隊要不全軍覆沒、要不就是撤不出來被抓當了俘虜。
這種級別的政治災難一旦被曝光公之于眾，光是腦子里過一遍，就足以讓地球上絕大多數的合格政客腦袋炸鍋，但凡有別的辦法絕對不會這么搞，毛子也不例外。
派一般干黑活兒的人去執行這種任務，純屬送人頭別想著能成事。
派特種部隊隱秘行動的失敗后果又太嚴重，而且失敗的風險也一點都不小，畢竟是在缺乏當地支持的第三國展開行動，任何事先難以預料的糟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如果那個叫普里戈津的男人還活著的話，估計這單子也派不到你頭上來了，對吧？老板。”
沒想到兀自思考了有一會兒的杜克，居然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
周正這邊倒是承認得干脆。
“也可以這么說，畢竟普里戈津那架飛機上一起身亡的，可不止有他一個牛B人物。”
“他們一死，瓦格納的時代就開始走向終點，這是無可避免的。”
“但別忘了，瓦格納當初之所以能成立并快速成長，最終壯大到令人忌憚的程度，那可都是因為這世界上有太多需要他們，甚至是只能他們來處理的工作等著去做，是客觀現實的強烈需求賦予了瓦格納強勁的生命力。”
“如今，瓦格納的時代走向終結，那之前那些由瓦格納來干的活兒怎么辦？總不能丟下不做了吧？”
“從我繼承了瓦格納相當一部分遺產的那天起，我就預料到了毛子總有一天會拿著瓦格納過去的差事找到我，我對此有心理準備，所以對這趟的活兒倒也不算驚訝。”
“這么說倒也確實......”
眼見杜克聽完自己這番有點吐苦水的話，報以認同的神色點了點頭，看上去挺能共情。
話歸正題的周正繼續問道。
“所以怎么說，這趟活兒你接不接？”
“事先說好，這不是強制的，我不會因為毛子的生意就置你的意見和安危于不顧。”
“要是你覺得風險太大不值當，直接說就行，毛子那邊的事我來想辦法。就憑我在他們那兒的統戰價值，還是能把這活兒推掉的，這不算難。”
周正是覺得沒必要再去跟杜克強調這任務的風險有多高，事實上杜克也確實不用說就明白。
得不到作戰體系的支持是必然的，任務過程中也沒有后援，只能憑自己本事。
最糟糕的是一旦任務失敗，杜克深知就憑自己這身份，想繳械投降等著被撈出去都是做夢。
因為自己這種榜上有名的叛國者被引渡回祖國的速度，絕對比周正來撈自己的速度更快。
所以一旦行動失敗又無法撤離，把槍口含在嘴里頂住上顎扣一下扳機，這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但即便明知以上所有的風險，周正也沒有強制要求非干不可。
杜克那幾乎不假思索的回答，也依舊一如既往。
“沒什么能不能干，只有怎么干，怎樣才能做到最好。”
“跟俄國人說，這單咱們接了，老板。”
“我估計他們也是盤算著一旦行動失敗可以完全撇清責任，說什么‘幾個美國通緝犯死在了菲律賓關我鳥事’一類的，甚至還可以在國際上冷嘲熱諷幾句看笑話。”
“不過呢，他們不會有這種機會的，狄納拉這種級別的PMC還不至于讓我感到多么棘手。”
“聊點正經的吧，老板。這次行動要規劃的方面可不少，最好事先多準備準備。”
時間在一路上的開車對話中過得很快。
杜克的話音未落之時，車隊已經來到了基祖城城防司令部的地下停車場。
下了車坐電梯再下一層，就是周正常駐的指揮中心，是用戰前專供那些豪車停泊的另一個小型地下停車場改造得來的。
進了電梯的周正沒有立刻回答杜克的問題，直至下到指揮中心，帶著杜克見到了正代行指揮權的總參謀長。
示意李正劍等會再忙先騰點時間出來，周正這才笑道。
“具體的行動計劃由總參謀長親自監督制定，這方面老李可比我擅長。我那兩把刷子在他跟前，簡直像三腳貓的功夫。”
將手中已經完成批復的報告遞給一旁的參謀，示意其先去按報告執行。
轉著椅子轉過身來的李正劍面帶微笑，也當然知道周正所言是指什么計劃。
“過獎了，司令員。水平一般不值一提。”
“杜克，你這次在敵后親自帶隊的表現和取得的戰果，實在是出乎意外的好，這必須承認。”
“現在，我軍主力部隊已經接替了你們余下的任務，正在戰場上的多個方向，對敵野戰機動兵團殘部展開阻擊殲滅，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捷報傳來。”
“不過司令員說得對，眼下，還是先來談談你將要干的大事吧，這邊請。”
李正劍這開場白確實不吹不黑實話實說，杜克對安提加“太子旅”的牽制拖延效果，的確起到了能左右戰局的作用。
要不是杜克一路追著安提加死纏爛打，冷槍冷炮放個不停，各種千奇百怪的戰術簡直快要把太子爺給逼瘋，最終讓安提加連盡快跑路都成了一種奢望。
那安提加現在大概率已經身在尼特里亞城內，正在專屬于自己的豪華辦公室里喝著小酒、摟著小秘，把二郎腿翹上辦公桌跟自己的父皇打著電話，小日子別提多瀟灑快活了。
對于李正劍這番中肯的評價，老實說從沒把安提加的“太子旅”這種下三濫貨色放在眼里的杜克，倒是沒多大感覺，但也說不上反感。
畢竟是來自總參謀長的認可，該尊重就得尊重，當即端正身姿立正致敬。
很快，在李正劍的帶路下，三人一起來到了指揮中心的小會議室。
已經將初步方案準備完成的李正劍這就開始了主場發揮。
“雖然我已經把行動簡報反反復復看過十幾遍了，但正式開始前我還是想說，這次的任務難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首先，目標所在的迪斯洛絲酒店頂層套房，基本沒有可下手的空間。”
“負責安保的狄納拉公司不愧是專業出身，考慮的確實周全。既沒有制高點可供觀察與狙擊，頂層套房也避免了一切無關人等找借口靠近，唯一一部直達電梯的上下入口都有全天候把守。”
“即便能成功溜上去抵達頂層套房，也還要面對一支裝備了微型沖鋒槍、自動步槍和班用機槍的安保部隊，與其正面交火，殺干凈這支至少三十人的安保部隊后要是還有口氣，這時候才能去考慮怎么把目標搞定這種事。”
“不僅如此，酒店周邊街區有多少便衣特工和線人也不好說。CIA這幾年雖然越來越走下坡路、水平越來越半吊子，但不應該蠢到連這種基本工作都不做。”
“再加上菲律賓這地方......嗯，還是馬尼拉。猴子和美國人的關系有多好，CIA為什么要選這地方當莫洛諾切夫上校的中轉站，原因是明擺著的。”
“當地的治安反恐力量在某些極端不利情況下，恐怕是比狄納拉那些安保大頭兵更大的威脅，這些我們都必須充分考慮在內。”
“用你們美國的話來說，杜克，這樣的任務恐怕得請蘭博來，再安排個終結者后援才能穩拿把攥，代號正好可以叫‘魂斗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