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比起卡曼卡的越說越激動，斯蒂文上校此刻倒顯得格外冷靜。
先是不置可否地輕應一聲，轉而又毫不遲疑地直面反問道。
“所以，你的建議是，盡快組織第二次暗殺，徹底干掉博納特？是嗎？”
“......操！不然呢？難道要等我姐夫那個暴君發現我露了破綻，然后把我丟去喂獅子時再動手嗎？”
“這件事之后，他還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不是他死就是我活，而且我已經回不了頭了，更不想死的那個人是我！”
有一說一，常年累月“伴君如伴虎”的卡曼卡現在是真的害怕，怕到骨子里連睡覺都會做噩夢醒來的那種。
自打自己跟隨在博納特身邊鞍前馬后以來，敢于背叛博納特的人不是沒有，只不過下場都是清一色的如出一轍——只有死路一條。
“......博納特會把敢于背叛他的人先打個半死，而且是慢慢折磨，一點點享受讓背叛者生不如死的感覺。”
“然后，他會視心情而定選擇不同的處決手段。”
“要么是把人裝進麻袋里把口扎上，然后用繩子拖著牽在大馬力皮卡車后面，在野外跑上四五十公里越野再回來把麻袋解開，然后把里面的人倒出來——哦，如果那坨沾著點骨頭渣的爛醬還能算是‘人’的話，直接送去肥料廠做成生物有機肥。”
“要么就是你我都知道的，把半死不活的倒霉蛋捆住手腳、送上直升飛機，丟去他的私人野生動物園里喂獅子。”
“這些年下來，因為喂給獅子的人實在太多，現在博納特的那些寵物獅子已經養成了一窩食人怪。一旦看到人，就會變得比剛出獄的強奸犯看見比基尼美女還要興奮。”
“那種場面我只看到過一次，就一次，在直升飛機上，而且往后也不想再看到了。任何正常人都受不了那種大活人被畜生大卸八塊的場景，我保證。”
雖然滅絕人性外加殘忍至極。
但如果單純從手段好不好使，有沒有效果的角度來說。
那光看卡曼卡現在這惶恐似發癲般的狀態，就足以見得博納特這手段有多么“高明”。
了解了卡曼卡的訴求與恐懼的源頭之后，依舊慢條斯理的斯蒂文也是隨即回道。
“我了解了，但仍有一個問題需要回答，卡曼卡少校。”
“我想知道為什么那顆炸彈上會留存有公司的標記，如果我沒記錯，我們當初是約定好‘貨物’到手后，在行動前必須將之抹除的。”
“但現在我們都看見了，結果顯然并非如此。”
“現場的炸彈殘骸上不但留有公司的標記，而且在事發后的第一時間就被總統衛隊的士兵拍下，上傳到個人社交平臺迅速擴散開來，在短時間內就釀成了無可挽回的重大輿情災難，讓公司陷入極端被動不利的境地中。”
“公司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搞清楚事情原委，必須要知道是什么原因導致的這一切，這將關乎到我們下一個階段的計劃開展。”
“而你身為總統衛隊長，本次計劃執行階段的直接負責人，對此是否該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卡曼卡，我很期待能從你這里得到最終的答案。”
“......”
原本還面色正常的卡曼卡，聽到斯蒂文這話的一瞬間，立刻變得表情不對味起來。
似難以置信又似不明所以，直到反復確認過斯蒂文那一本正經的表情，不可能是在同自己開玩笑或者隨口一說后，這才反問回道。
“你們懷疑我？懷疑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故意砸了自己的場子讓結果變成如今這樣？”
“懷疑嗎？或許吧，但至少可以肯定地說，那個人并不是我。”
“但是——”
盡管是面帶微笑式的開口，但斯蒂文接下來的笑語卻讓卡曼卡不論怎么聽，都覺得頗有些滲人。
“有人會產生這方面的懷疑，他們身居高位并不清楚基層的實際情況如何，但同時又手握生殺大權，且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沒別的意思，我的朋友，我只是想說，我是那個能幫助澄清真相的人。”
“所以，你有需要我幫忙代為轉達澄清的事嗎？”
提前交付過去用于行動的炸彈標記沒抹掉，這或許還能用“粗心大意”來解釋。
但偏偏就是這“湊巧”沒抹掉的炸彈標記，又“湊巧”地在那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中被完整的保留下來、連帶特定位置的殘片一起。
隨后又“更加湊巧”地被總統衛隊的士兵找到并拿手機現場拍下，又“湊巧加湊巧”地上傳到中國人搞出來的個人社交平臺上迅速爆款、火遍全球。
斯蒂文上校是覺得，你這么多“湊巧”堆疊在一起，已經比我們美利堅的一百零八種性別多元化還要疊BUFF了。
這種所謂的“極端巧合”別說是我很難相信，這要是讓公司高層那些董事和大佬們知道了，必然會理所當然地覺得這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已經不能算是找借口而是直接羞辱人，活脫脫把人當傻子涮。
為了之后的合作能順利進行，斯蒂文現在明里暗里給卡曼卡連說帶暗示這些，那就是要卡曼卡現在立刻把這問題說清楚。
起碼得拿出個讓人覺得這不是在忽悠傻子的解釋。
如若不然，博納特的那些獅子會不會飽餐一頓人肉大餐，可就不大好說了。
“......”
卡曼卡是打心底里不想把這破事擺上臺面上來說，就算能解釋得清也實在是丟人丟到家了，肯定會影響到自己日后在未來科技面前的話語權和合作價值。
但眼下已經被斯蒂文把話說到了這份上，自知別無選擇的卡曼卡只能硬著頭皮無奈回道。
“誰能想到那么大一顆炸彈居然都炸不死他，我發誓這是我完全沒料想到的。”
“那炸彈的威力明明足夠把全世界最強最堅固的坦克炸成零件狀態了，可他，博納特，愣是用你想都想不到的辦法躲開這致命一擊，到最后甚至連根毛都沒傷到。”
“關于這一點，我承認是我的疏忽，也是我太自信導致的。”
“我以為無論如何，只要這炸彈一響，博納特就是必死的，就算炸不死他也能把他活活震死。”
“所以我自作主張，沒有讓人拆開檢查這枚炸彈的內部構造并抹除標記，而是直接安排了一支巡邏車隊，在日常巡邏的時候將其安放到了路基下面，以為炸彈一響一切就能大功告成。”
“結果是我錯了，錯的徹徹底底。但我倒想問問你，為什么未來科技提供這枚炸彈的時候不能抹掉標記？你們是炸彈的制造者，是精通這東西的專家，為什么非得要我們外行來干這種精細活兒？”
“......因為只有了解武器的人才能更好地運用它，才能發揮武器的最大功效。”
事到如今，斯蒂文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
索性將當初自己以為有必要去做，現在看來純屬畫蛇添足，把事情給搞砸了的操作如實道來。
“讓你們拆解那顆原型炸彈，按說明書提示找尋并抹除掉標記只是過程。我真正想要的是你們了解一遍這東西的內部構造，詳細而完整地掌握它，以便更好地制作路邊炸彈。”
“按正常思路來講理應如此，可我萬萬沒想到，你和你的人已經懶到連基本的軍事邏輯都不遵循，就這么簡單的工作都能直接跳過省略去做。”
“你們是怎么能如此放心地去用一顆自己壓根不了解，甚至都沒拆開看過的炸彈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該夸你們勇氣可嘉還是說愚蠢透頂。”
“......”
丟人丟到了姥姥家還被合作伙伴當場拆穿，卡曼卡是真心想反駁些什么但卻有心無力。
畢竟斯蒂文所言句句屬實，如此一通嚴謹的軍事邏輯之下，自己和手下人如此行事儼然成了標準的“草臺班子”。
“這是我的問題，我承認，下次再有類似的合作我一定會避免，我保證。”
“那但愿我們還有這樣的合作機會吧，否則一切都只是空談。”
無需斯蒂文再三追問，聽到這話的卡曼卡就已意識到事情到這兒還不算完，無奈之下只能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
“至于現場士兵拍攝小視頻，然后再上傳到TIKTOK，這些事我都知道，也調查清楚了，但——”
話到嘴邊欲言又止，不是卡曼卡一時忘了詞兒，而是不知道接下來這想想就扎耳朵的詞兒該怎么說，才不會被誤解成挑釁。
“但什么？我想聽到答案。”
“......”
這可是你說的，你想聽那我可就如實講了。
內心嘀咕著的卡曼卡緊接爆出了一番非常之典的刺耳言論。
“但我覺得湊熱鬧，遇到大事情想拍小視頻，這不過是人之常情。”
“別的不說，斯蒂文，你就看看東歐戰場，看看那邊的情況再說咱們這邊。”
“那些自命不凡的壯丁兵整天瞞報戰果、吹噓自己多么能打，簡直笑死人了，他們那戰果要是屬實，莫斯科獸人都被他們全建制殲滅兩次以上了。怎么？獸人大法師的復活術就這么厲害嗎？”
“然后呢？然后他們前腳吹完牛，后腳自己就到處拍小視頻，也是上傳到TIKTOK。然后被莫斯科獸人根據視頻里的背景和地勢、關鍵地標建筑等等，迅速確定到拍攝所在地。”
“小視頻剛傳上去沒多久，獸人的巡航導彈就已經嘯叫著飛過來了。拍小視頻的二貨還沒來得及看自己漲了多少粉絲，就被送去見那啥——哦，送去見他們的慈父班德拉了，獸人是這么講的。”
“你說說，斯蒂文，你來告訴我。”
“你們花了上千億美元，領著所有盟友齊上陣援助的對象，天天在媒體上吹他們多么厲害、多么神勇，只要堅持援助就一定能打敗獸人。”
“結果就這樣，就是這樣的家伙都免不了拍小視頻，然后真的被獸人順著網線打過來就地升天。”
“我們呢？我們接受到的援助還不足那群人的百分之一，結果你現在卻要求我們做得比他們還好，做到連那些吃了21世紀以來最大筆軍事援助的人都做不到的事，不覺得這太強人所難了嗎？”
“哦，甚至連你們美籍雇傭兵，在東歐戰場上也是這樣，剛拍完小視頻就被獸人送走者大有人在。”
“你倒告訴我，這怎么解釋呢？”
卡曼卡這人縱使渾身上下都是缺點，問題大到縱使連用人唯親的博納特都得說一句“十分難評”，貪財、好色、欺男霸女、耍錢貪墨幾乎都被他給占全了。
但要說卡曼卡一點優點都沒有，那也倒還不至于。
起碼在了解學習國際時政與軍事信息上，卡曼卡出于興趣愛好倒真是一把好手。
自己打仗的本事不行不妨礙他“葉公好龍”，閑著沒事就整天擱網上談兵、當賽博名將。
就卡曼卡剛剛所言這番，那也不過只是把自己近兩年里擱網上沖浪，所看到的實際情況給如實復述了一遍。
但有個美式政治笑話不是說得挺好嘛。
“他十分嚴重地羞辱了我！”
“啊？怎么羞辱的？”
“他把我干過的事如實復述了一遍。”
就卡曼卡剛剛所說的這些，換成未來科技公司其他的軍事指揮官過來，那保不齊得當場破防、大發雷霆。
也就斯蒂文這人比較務實，腳踏實地講軍事邏輯，不搞虛頭巴腦的面子工程。
雖然面色不大好看、處境也相對難堪。
但在明知卡曼卡所言屬實的情況下，斯蒂文最終還是輕咳一聲用以掩飾尷尬開口。
“是有這種情況出現，我不否認。但你如何解釋博納特會在最關鍵的最后關頭，突然改變主意變換車序，這難道也是巧合？”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也想知道為什么。”
倆手一攤的卡曼卡原地擺爛，張口就答的那叫個干脆利落。
能解釋得通的事必定盡全力，真要解釋不通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的，那也沒必要去硬打腫臉充胖子。
“我要是去問我姐夫這個問題是為什么，那我離進獅子肚子也不遠了。”
“真要感興趣的話不如你們幫忙問問，我也想知道，好避免下次再重蹈覆轍，有結果了不如分享給我聽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