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真能從那些仙人轉世身的口中，問出一些所謂的竅門來，可問題是你敢信嗎？
你會拿自己的生命，去做那一世輪回的賭注嗎？
畢竟自己的生命只有一次，不到最后一刻，誰又敢賭上一切？
“為了躲避大劫，舍去肉身與靈魂，我倒不覺得有什么難為情的。”
“至少給咱們找到了一條了生路......”
“可問題是，一旦失去了原本的記憶，你說，咱們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是新人穿舊衣，還是舊人凝新生？”
公孫衍的眼眸中有命運符文跳動，一身的偉力蕩漾，但很快便漸漸斂去。
這就是他對那篇輪回古經殘篇感到忌憚的真正原因，一次輪回轉世，就會消去記憶大半。
再來一次，就會徹徹底底的湮滅掉所有的前世記憶。
如此一來，這是今生的自己，還是前世的轉世身？
自己還是不是曾經的那個自己？
是的話，怎么證明？
不是的話，所謂的轉世重修，又有何意義？
“輪回轉世啊......”
白眉老人眼中的希翼之光消失，也流露出滿滿的忌憚之色。
若沒有了前世的記憶，那還轉世重修干什么？
畢竟連記憶都沒有了，誰還能確定前世今生是同一個人？
不用想都知道，這里面的水很深，必然涉及到非常繁雜的輪回之秘，或許還是某些仙界大人物的布局點也說不定。
除了那些人以外，旁人又怎敢涉足輪回之地？
舍去今世身，遁入輪回六道這種抉擇，誰愛選誰選，反正他不愿意。
白眉老人寧愿等著真仙之劫降臨，然后坐化于三九天劫之下，也不愿意行那樣的茍且之事。
這樣的轉世修行，和主動自殺又有什么區別？
什么輪回轉世，難道不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亦或許是輪回法為真，可他卻轉世成了一頭畜生，那豈不是今世的所有苦功，就全白費了？
畢竟重修一次的話，白眉老人有信心再次踏足人界巔峰，因為修行中的每一個境界，他都打磨圓滿了。
但若是轉世成了一頭畜生，即便是再踏上修行路，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成為一尊妖圣。
因為妖族的修行，和人族的修行，完全是兩個陌生的體系。
誰也不敢說自己能夠全部通透......
“不過那些老家伙確實是有幾分本事，在面對著輪回法的弊端時，倒是找出了幾種應對之法。”
“如選取合適的護道者，一直追隨護持，或是煉制一件特殊的靈魂秘寶，全程保護轉世身的修行......”
“但令我最看重的是，則是一門灌輸記憶的法門。”公孫衍繼續說道。
聽到這里，白眉老人也明顯愣了愣。
不過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那些老家伙不愧是修行了上萬年的老狐貍，果然是有點兒本事在身。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既然自己前世的記憶沒了，那就再制造一份記憶出來便是。
擁有自己前世記憶的今世身，誰又敢說這不是另一個自己？
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唯有記憶才是最深刻的！
若沒有與之相關的記憶的話，過往的那些事情，哪怕是經歷過一次，也依舊是無用之功。
想到這兒，白眉老人瞬間明白了這位師兄的意思，眼眸瞪時一亮，然后出聲道：
“師兄的意思是，咱們最好是做兩手準備。”
“假如那三個小家伙也倒在了這場大劫之中的話，咱們就要做好輪回轉世的打算？”
公孫衍點點頭，輪回轉世需要舍棄今世身，以及今世魂，這無異于自掘墳墓。
可不輪回轉世的話，一旦真仙劫爆發，盈聚在五指山山上的氣運被收割走，他們恐怕會在第一時間內，就面臨三九天劫的再次爆發。
屆時，十余道大小天劫一齊爆發，那種恐怖的威能，想想就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這跟直接等死沒什么區別。
十余種天劫加身，縱然是真正的上界仙神，都會為之感到頭疼。
何況是他們這樣的‘凡胎’了......
結局自然不用多說，唯有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還不如主動舍棄一切，求取那一絲再生的機會！
只不過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想走出那一步來。
至于和真仙正面對抗，這樣的想法則壓根兒不可能出現，因為那是真正的仙！
超脫了三界，凌駕于諸天的長生不死者！
仙之偉力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世人的想象，一言可定生死，這絕不是夸張！
乃是真正的仙道偉力！
因為那是另一個領域的競爭！
“師兄，你已經在這個境界中打磨了八千多年，仙體也早已凝聚成功，難道還不能證道為仙嗎？”
“還有，成仙劫到底是什么？”
“或者說，師兄到底在忌憚著什么？”
白眉老人遲疑許久，然后還是多詢問了一句，證道成仙真的就那么難嗎？
若是自己的師兄能夠突破到那個領域，此劫瞬間可解，他們五行宗的諸位同道也不必被逼著轉世投胎。
這無異于是另一種破局的關鍵。
畢竟那古經殘篇終歸只是一章殘篇，而非真正的大道經文，誰知道這里面會不會有隱患？
要知道，連幽冥冥土，九幽地府都沒了。
真正的輪回還會存在嗎？
況且，不能恢復前世記憶的轉世，真的叫重生嗎？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方式的殉道而死？
對面的身影沉默，良久之后才開口道：“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白眉老人疑惑，請教道：“請師兄指點！”
“在你的眼中，天地法則是什么？”公孫衍詢問道。
“是一種秩序，是一種能量？”白眉老人回應。
“這些只是最基礎的！”
“大道法則的根源之上，其實是一種權柄！”
公孫衍幽幽嘆息，對當前的這個修行環境感到無奈。
他早已站在了人間界的頂端，神魂，肉身，大道法則，還有心境都磨礪到了真正的圓滿之境。
即便他滿足了跨越當前境界的所有條件，但公孫衍也不敢證道成仙。
因為一旦涉足那個領域的境界，便會遭遇大恐怖。
這是他游歷域外星空的時候，從一古族的圣人口中得知的。
那一族曾經非常輝煌鼎盛，光是大乘境的修士，就足足有三十余位！
在一次非常偶然的機會下，那一族的大乘老祖準備證道成仙，然后便迎來了上蒼之手的懲罰。
整個族群，包括那三十余位大乘老祖，全都在瞬間化為齏粉。
其中，有一位大乘老祖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件至寶，才避免了道軀被湮滅。
這才從那場變故中幸存了下來，不然誰也不清楚這里面的隱秘。
五行宗內之所以沒有這樣的信息介紹，便是因為教內的玉簡資料，其實都是經過處理的。
有些東西，已經被刻意的抹去了它所存在的痕跡......
“權柄？”白眉老人不解。
“所謂權柄，其實就是一種秩序規則的運轉！”
“想來師弟應該也知道，我真靈界是地仙界的附庸，任何一家大型勢力，其實都與上界的仙神勢力有所關聯。”
“但無論是哪一家仙神勢力，都始終遵循著一個默契，那就是強行掐死證道飛升的下界修士。”
“不，更準確的一點兒用詞，便是掐死那些不走他們所定下來的路，然后證道飛升的下界修士......”
公孫衍笑了笑，言語中帶著一種譏諷，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上界的仙神。
可笑的仙，明明已經高高在上了，居然還會朝著他們這樣的凡人下手。
真的是好得很吶！
“他們為什么要這樣做？”
白眉老人的目光深邃，繼續追問緣由。
“因為不遵規矩的人，乃是混亂之源！”
公孫衍嘆息，和地仙界一比，真靈界真的是太小了，小到壓根兒就不起眼。
縱觀這十方寰宇，其每一處地界，都在地仙界中的那座仙宮統治之下。
這域外星空何其龐大？
若沒有一種秩序存在的話，這諸天萬族豈不是早就亂了起來？
屆時，爆發種族與種族之間的仙人混戰，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于是地仙界的那座仙宮，便給這冥冥中的萬界眾生，全都錮上了一層枷鎖。
順者為仙，逆者灰飛煙滅！
“在那些上界仙神看來，之所以會爆發上古時期的那場萬界大戰，便是由于眾生的天性皆是自私的。”
“種族與種族之間，勢力與勢力之間，人與人之間......”
“這群生靈為了自我的修行，幾乎能做出任何荒唐且殘酷的事情來，哪怕是橫跨星域作戰，也在所不惜......”
公孫衍想到自己曾經看到的那面浮雕，盡管上面記錄的東西很是潦草，但依舊能夠窺視到很多上古隱秘。
那場波及諸天萬界的大戰，只有一個贏家：便是如今的仙宮！
其余的大小世界，種族，全都輸了。
哪怕是橫壓諸天的地府輪回，也輸在了那一場持續了無數萬年的爭斗當中。
這一戰的敗亡，也導致地仙界給諸天萬界套上了一層禁錮枷鎖。
仙境之下，皆為民。
仙境之上，必須為仙宮身！
“如咱們這樣的人，一旦飛升到了地仙界，成為了真正的仙，必然還是以自己的思想為主。”
“固執己見，銘守本心，乃是咱們的天性，否則咱們也到不了如今的地步。”
“或許在明面上，咱們會因為某些現實原因，暫時屈服于仙宮的龐大勢力，不顯露出來。”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你我這樣的人，其修為境界大概率也會愈發拔高。”
“一旦將這個時間拉長到數萬年，數十萬年，乃至于百萬年以上......”
“你說，那時的咱們又將擁有何等恐怖的偉力？”
“彼時，擁有偉力的你我之修，會不會為了曾經暫時低下的頭顱，垂下的膝蓋，然后去找天上的仙神清算？”
聽到這段話，白眉老人這才意識到，籠罩在五行宗上空的枷鎖，遠遠不止那些收割氣運的仙神。
在那群仙神的背后，顯然還隱藏著一雙更隱秘的無形大手。
這是要將他們給徹底圈禁死啊！
“那咱們豈不是一生都只能茍活在這個囚籠之中？”
白眉老人捏住棋子的手指頓了頓，顯然內心很是不平靜。
想來無論是誰聽到這樣的消息，都必然會受到很深的影響。
若不能證道成仙，他們這些大乘境的修士，活著又是干嘛？
縱然可以轉世重修，但只要不能打破這層枷鎖，即使再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義呢？
轉世投胎不行，突破證道也不行......
那到底哪條路才是真靈界的歸路？也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也不全是，我倒是知道兩種打破這層枷鎖的方式......”
公孫衍平靜的說道，唯有那雙眸子陡然變幻成了深幽色。
對面的白眉老人立時便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帶著些許遲疑道：“師兄指的是地仙盟？”
“對，走地仙盟的路子，確實可以安穩成仙，并成為那座仙宮里的一員！”
“不過地仙盟內部的競爭也很劇烈，每隔萬年，或是數萬年，才會有那么寥寥的幾個飛升名額。”
“有些老怪物殘存了數萬載，歷經了一次又一次的爭斗，就是為了等待那一刻......”
公孫衍無聲的笑著，面色顯得既祥和又怪異，仿佛在嘲笑那群人的無知。
經歷過上古之亂的地仙界仙神，真的會不做任何防范，以防下界眾生顛倒三界秩序嗎？
顯然是不可能！
“可惜的是，上界的仙神哪有那么好心，無非是丟下一兩塊骨頭，供給那群搖尾乞憐的可憐人罷了......”
“因為他們想要成仙，就只能修持那三千六百顆星辰法的一種！”
“呵呵，星辰法......”
“這就是地仙盟的路子......”
公孫衍冷笑，眸子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若真有證道成仙的那一天，他一定跑到地仙界中，然后去殺他個天翻地覆！
正是因為他是命運一道的窺視者，所以才更能懂得自身所面臨的絕望！
那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且永遠沒有明亮之光......
窺視命運者，居然無法打破自己所背負的命運，這豈不顯得可笑？
明明他什么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