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何曉蔓跟王麗華幾人并肩往家屬院走，出廠區往回家走的路上，她就敏銳地覺出了不對勁。
往常這個點，回去的路上總能碰見相熟的軍屬，有的嬸子看到會笑著問她“今天車間忙不忙”，跟她搭兩句家常。
可今天，那些熟悉的面孔見了她，只笑笑地打了招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而路上原本聚著幾個說得正熱鬧的嬸子，她一走近，說笑聲就像被掐斷了似的，瞬間安靜下來，只看著她干笑著。
何曉蔓心里納悶，卻也不好直接問，等她走遠了些，身后那些人又開始說笑，好像是故意避開她似的。
說什么她離得遠了，沒聽清。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家里。
她一進屋，見劉翠芬正哼著小曲在廚房忙活。
“回來了？準備洗手吃飯。”劉翠芬看著她，破天荒地主動招呼。
何曉蔓盯著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更是疑惑，故意湊過去笑問：“媽，今天什么好事啊？看你心情這么好？”
劉翠芬清了清嗓子，嘴硬地哼了一聲：“我高興還需要理由？難道非得天天愁眉苦臉的，你才滿意？”
何曉蔓見她不愿說，也不追問，見灶臺上還有沒擇完的菜，便伸手要拿幫忙。
可她手剛伸過去，劉翠芬趕緊拉開她，還故意拔高了聲音，那音量確保隔壁都能聽見：“你別動！讓我自己來。”
江富貴也趕緊道：“你上班一天了，下班就好好休息吧。”
劉翠芬也輕哼了一聲，“就是，我哪兒敢勞煩你動手啊！你是我兒子捧在手心里的人，回頭累著了，他不得跟我急？我們老兩口命賤，干活慣了，哪配讓你這金貴人沾手！”
何曉蔓手頓在半空，心里了然。
這是故意說給外人聽呢。
啥了，又想搞事情？
她收回手，淡淡道：“行，那你自己忙活，有需要就叫我。”
說完便轉身進了房間，懶得跟她演這出“委屈戲”。
江星珩當即跑進屋，看著她擰眉聲：“媽媽，奶奶剛才對我們特別好，還給了我們錢了！讓我們去買糖果吃。”
江星辭嘿嘿笑了聲，立馬道：“我覺得她想收買我們，不過我們沒要。”
何曉蔓笑了笑，“干嘛不要，以后她要是給你們錢，你們就要。”
江星辭微微噘嘴，不滿道：“給太少了，才五分錢，奶奶小氣鬼。”
何曉蔓聞言撲哧地笑了聲，那確實有點少了。
沒多久，江延川也回來了，他剛進家門，就察覺出家里情況有點不對勁兒，他媽心情竟然格外的好。
吃飯的時候，劉翠芬也很開心，又是給江延川夾菜，又是給孩子夾菜的，忙得不亦樂乎。
何曉蔓知道，反常必有妖。
很快她就知道了。
下午一進車間，王麗華就火急火燎地拉著她往邊上走，聲音壓得低低的：“曉蔓！你知不知道家屬院都傳瘋了？說你讓婆婆洗衣做飯還睡地板，連買菜的錢都不給，這到底是誰瞎傳的啊？你趕緊想想辦法，別讓這事鬧大了，不然你名聲就毀了！”
何曉蔓聽完也明白了，中午那些異樣的目光、劉翠芬反常的得意是怎么回事了。
她倒沒生氣，反而有點想笑。
劉翠芬說這話的時候，就沒動過腦子嗎？
江延川在部隊，最看重的就是“家風”，真把流言鬧到領導耳朵里，受影響的是她親兒子！
她這是急上眼了嗎？是恨自己恨到不管不顧？還是想拿這事逼江延川“站隊”？
“我知道是誰傳的。”何曉蔓壓著語氣，拍了拍王麗華的手安撫，“你別擔心，我會處理。”
這事已經傳開了，也不知道江延川那邊有沒有受影響。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何曉蔓沒回家，直接去了家屬院門口等江延川。
沒等多久，就見他沉著臉走出來。
“你等我嗎？”江延川看見她，緊繃的臉色才緩和了些。
何曉蔓笑著點頭，“我等你說點事兒。”
江延川微微一怔，“因為流言的事？”
“你怎么知道？”何曉蔓詫異。
江延川微微一咽，“要下班的時候，政委找我談話了，說家屬院有一些對你的流言，說影響不好，讓我‘注意家庭影響’，還讓我多勸勸你和我媽，別鬧得太難看。”
他說完看著何曉蔓，語氣里帶著疲憊，“你也都知道了。”
何曉蔓點頭。
江延川知道這流言是誰傳的，只攥了攥拳，想到政委跟他說的那些話，有些想發火了。
為什么他們兩個不愿意好好待著非要折騰，他們到底想干什么？每天吃好喝好，安安穩穩地住下來不好嗎？
“你生氣了嗎？”他看著女人沉聲問。
“不生氣。”何曉蔓笑道，“我早猜到了。”
江延川看著何曉蔓，聲音里的火氣快要壓不住：“要不然，我明天就找個借口送他們回去吧，你覺得呢？”
何曉蔓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輕輕搖頭：“別沖動，你現在送他們走，外人該說你‘有了媳婦忘了娘’，流言只會更難聽，反而對我更不好。”
江延川想想也是。
“再說了，你現在把他們送走了，以后他們還會來的。”何曉蔓又笑道。
江延川是有點心煩了，他沒想到他們兩個孩子都這么大了，劉翠芬對何曉蔓意見那么大，“那你說怎么辦？要不然我再和他們好好談？”
“談是沒有用的。”何曉蔓直接道，她心里那個想法又冒了出來。
她微微抬眼看向江延川，篤定的眼神里帶著笑意，“你是親兒子，不好插手，這事交給我吧，我有辦法讓他們自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