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臣雖然不是陛下的蒙學恩師，但陛下年幼之時，老臣也是教導過陛下一段時間。”
馮去疾嘆了口氣，瞳眸深邃的望著贏宣，緩緩道：“陛下調走大將軍蒙武和十萬禁軍，所謀所圖，老臣雖然如霧中觀月，但多少還是猜的出來一些。”
“只是，陛下，這么做還是太危險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更何況陛下這等萬金之軀，如何能以身為餌，犯身入陷！”
話音落下，贏宣頓時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隨即，他開口道：“原來馮相在這里等著朕，看來馮相此番入宮，并不是為了與朕共進退，而是想勸朕離開？”
今日這一出，李信率巫兵高舉反旗，禍亂咸陽城，雖然有些出乎贏宣意料，但還是在他掌握之中。
甚至就連楊銳奉旨前去拘押李信，也是贏宣存著一分試探的心思。
只是，沒想到李信會這么剛烈，在覺察到楊銳到來后，直接就攤牌掀桌子了。
不知是陰差陽錯，還是冥冥間命中注定，真的有一只黑手在操弄一切局勢變化。
李信這么一鬧，攻打咸陽城，正契合了贏宣此前調走蒙武和十萬禁軍。
他這么做的用意，本就是故意漏了個破綻，以此引誘李斯鋌而走險。
畢竟，從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不過，現在看來，贏宣這么做，也是有些危險的。
因為萬一要是李信真的一鼓作氣，憑著不知從何來的巫術手段，率領那些巫兵，從城外打到了咸陽宮……哪怕止步于宮門外，贏宣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陛下，隴西侯也是大秦的上將軍，兵家大家，若是有個萬一……太危險了！”馮去疾嘆了口氣。
“若不如此，如何清理朝堂，如何將軍隊整頓換血，定我大秦的乾坤山河？”
贏宣神色不變，擺弄著棋盤，又開了一局，執白后行。
“馮相，請。”
聞言，馮去疾沉默的看了眼贏宣，沒有說話，捻起黑棋落子。
“馮相不必這么看著朕，朕并非是單指馮相，而是在說滿朝文武……所有人。”贏宣淡淡道，白子落子，定了天元。
馮去疾苦笑一聲，黑棋隨之落子，嘆息一聲，開口道：“陛下，非是老臣要來做這個忠臣，實在是先帝崩逝不久，驪山又出了亂子，城中更是動亂不休！”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下，陛下出了什么意外的話，天下震動，百姓不安啊！”
從贏宣登基繼位以來，咸陽城已經兩度出現了動亂。
前一次是張良等諸國遺民，謀劃劫獄，在城中掀起大亂，所幸最后被章邯率領浮屠軍平息。
這一次，隔了才幾個月的時間，大秦隴西侯李信高舉反旗，帶著幾百名巫兵，直接從城外打了進來。
至今，這場動亂都還沒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跡象。
雖然贏宣言稱一切盡在掌握，但馮去疾作為大秦目前唯一的丞相，自然是不可能全信的。
“馮相，你太憂慮了，朕說過不會有事。”
“馮相若是實在不放心，便留在宮中，與朕對弈幾局，也一同看看這場鬧劇如何落幕。”贏宣隨意瞥了眼，白子落下，提起黑棋。
他其實很想說，即便李信帶著巫兵殺到了他的面前，也實在沒有絲毫可懼。
但這樣也就暴露了贏宣已經身負修為的事實。
目前，滿朝文武里面，只有趙成這個近身內侍知曉。
即便這樣，贏宣都沒有宣之于口。
這也是贏宣藏起來的最深的底牌，一旦揭開，勢必乾坤傾覆！
當然，即便贏宣沒有修為傍身，他也自信不會有事。
那居于天云之間的護國真龍，可是時刻在注視著咸陽城，它與贏宣心意相通，命系一身。
若是李信真的突然爆發，神武無雙，聯合李斯帶著數百名巫兵，打到咸陽宮前。
那迎接他們的也不會是贏宣，而是護國真龍的熾烈龍威！
“……陛下既然胸有成竹，那老臣自是不敢再說什么。”
“只是留在宮中與陛下對弈，實在有些勉強，老臣棋力不濟，還是不打擾陛下，就先告退了。”馮去疾看了眼未完的棋局，搖了搖頭，直接投子認輸，起身就要離去。
前后兩次咸陽城之亂，都是那些宛若仙神的修行者挑起來的，舉手投足，皆有焚江煮海的威能。
雖然馮去疾位列大秦最高丞相之位，但卻只是一介凡人，沒有修為傍身，最好的選擇，就是遠離這等仙神間的紛爭。
因為馮去疾與登基之前的贏宣一樣，都是被下了判決書，沒有資質和根腳，無法修煉。
這也是為什么相比李斯、蒙武等人，馮去疾雖然年齡更小，但卻更顯蒼老，兩鬢斑白，已生出了遲暮之象。
修行者從煉精化氣開始，便能不斷增加壽數，一直到突破至天仙境，成為仙神般逍遙三界，再無生老病死之憂。
“修煉嗎？”
“這個倒是有些難……嗯！？”
贏宣搖了搖頭，忽然又戛然而止，似是想起什么，緩緩道：“馮相很向往修煉之道？”
“陛下，天下凡人，有何人不向往修煉之道？”馮去疾搖了搖頭，反問了一句，臉上有一抹苦笑。
若是能踏入修煉之道，成為一名修行者，便能有望突破到天仙境，從此長生不老。
誰不向往？
但想踏上修煉之道，需要資質和根腳，否則即便仙門就在眼前，也無緣踏入其中。
“既然如此，馮相或許會需要這東西。”
贏宣沉吟片刻后，心念溝通氣運空間，翻手而動，一枚色澤與香氣濃郁的丹藥便是出現在了掌心上。
丹呈淡金，縈繞玄紋。
正是那被贏宣丟在氣運空間里，幾乎快要落灰的天仙丹。
這枚丹藥顧名思義，就是能讓返虛合道境巔峰的修行者，一舉突破，證得天仙。
同樣，也能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路突破，直抵天仙境。
“陛下，這是……？”馮去疾死死盯著那枚天仙丹，本能有一股強烈的欲望涌動。
那是生靈對于躍升更高層次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