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殿，楊銳跪坐而席，目不斜視，望著眼前明亮的能映射出其模樣的地板，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東西。
而他身旁，同樣跪坐的是一名身著玄色官袍的老者，面色平靜，眸子明亮，恍若能洞悉天機。
其兩須發白，修長利落，舉止之間，從容不慢。
正是太醫令夏無且，掌管大秦整個醫藥系統，位居所有太醫的最高官職。
“這上面的內容是真的嗎？”贏宣放下手中的竹簡，臉色有些不好，看向了下方跪坐的兩人。
聞言，楊銳仿佛如夢初醒，起身作揖，道：“回陛下，據臣所調查來看，應是如此無誤。”
贏宣點了點頭，他還是相信楊銳的能力，否則也不會任其為廷正。
不過，竹簡上的內容，事關重大，贏宣還是希望能得到更多的確認。
于是，贏宣看向了楊銳身旁跪坐的夏無且。
后者似是明了，起身拜禮：“陛下，老臣親自勘驗過暴蘊大人的尸首，確實有兵家神通‘借尸還魂’施展的痕跡。”
“此外，暴蘊大人尸首上，殘留有三種不同的法力痕跡。”
“一種是道家法力，中正平和，但卻浩大磅礴，蘊有一絲紫氣，象征著昔日道家圣人老子，紫氣浩蕩，西出三萬里。”
“另一種是儒家法力，在暴蘊大人尸首上，有言出法隨神通施展后的殘留，那是法則之力的具現，在諸子百家之中，獨樹一幟。”
“最后一種是暴蘊大人家傳功法《靈樞經》所殘留，此功法乃是暴氏一族的先祖，觀摩醫家功法所創，老臣曾借來閱覽，因此認出。”
夏無且的條理很清晰，面色如常的道來，仿佛親眼看到了暴蘊與人激烈斗法的過程。
這便是當今大秦太醫署的太醫令，同時，也是當代諸子百家之一，醫家的掌門人。
“道家和儒家……哼，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贏宣聽到這兩個名字，眸子里閃過一抹冷色，大袖下的手緊了緊。
諸子百家之中，對他登基繼位最大異議的就是道家和儒家。
前者是因祖龍不尊道門，而反以法家治大秦，并且不供道家神祇，也不奉道家圣人，而他登基后，保留了大秦不尊道家這一點，因而對他頗多不滿。
后者則是質疑贏宣的正統，不認可他的登基，相對更加支持長公子扶蘇。
當然，除此之外，儒家對大秦的敵意很深，還有一個原因，是昔年儒家大能荀子的嫡傳弟子，韓非死在了大秦詔獄。
這也導致儒家格外敵視大秦，凡是在大秦入仕為官的儒家弟子，全都被儒家除名……除了李斯。
因為李斯是金仙境大修行者，想要將他從儒家弟子行列除名，即便是隱居在桑海之中的儒家大能荀子，都沒法做到。
另外，儒家無法將李斯除名，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李斯同時還是法家大家。
他能成為金仙境的大修行者，一半依仗法家之能，再加上大秦奉法家為律，以法治天下，從而讓李斯這位法家大家獲得了諸多好處，修為進展快速。
“這么說來，出手殺死暴蘊的，就是儒家和道家的人？”贏宣斂去眸底的冷意，緩緩問道。
夏無且和楊銳相視一眼，前者搖了搖頭，示意后者開口。
畢竟，夏無且說到底，只是一個太醫令，正五品的官職，遠不如楊銳這位廷正。
楊銳見狀，也不謙讓，上前拱手道：“回陛下，如無意外，應是儒家和道家聯手了！”
話音落下，楊銳卻是沒有再開口，猶疑了一下，余光瞥向在旁的夏無且。
一瞬間，贏宣似是有所領會，眸光閃爍，看向夏無且，緩緩道：“你先退下，明日朝會上，朕會宣布，太醫署另有賞賜。”
夏無且反應過來，贏宣這是與楊銳有事相談，而且頗為機密。
他頓時會意，躬身作拜：“臣遵旨，謝陛下恩賜！”
“那老臣便先告退了！”
說罷，夏無且躬身，緩緩退出了章臺殿。
大殿內，只剩下楊銳和贏宣，以及在旁的御前內侍。
“說吧，你查到了一些什么？”贏宣目光投向楊銳。
“回陛下，臣領旨之后，找到太醫令夏無且大人，詳細問明了暴蘊大人身死的細節，隨后便在城中尋訪和調查。”
“最后，臣得知咸陽城中，有兩處道院和一處書院，皆為道家和儒家之所！”
“三德道院，院長古茗是道家‘出居’，玄仙境的修行者，具體修為境界不明，鮮少露面。”
“彭氏道院，院長是彭氏一族的族長彭煜，昔年為道家弟子，在太乙山修行。”
“后下山發展氏族，帶領族人潛修道家法門，開創了彭氏道院。”
“彭煜早年在太乙山中修行，修為不俗，許多年前就已經是玄仙境巔峰。”
“但聽聞遲遲沒能突破至金仙境，據說已經離開咸陽城，外出尋找機緣了。”
“浩然書院，最初并非是誰創立，而是我大秦攻滅諸國，一統天下之后，諸國儒生來到咸陽城，駐腳停留。”
“最后漸漸演變成了書院。”
“院長很神秘，并未露過面，只是聽聞身著一襲青袍，常在鄉野之間尋找幼童，助其啟慧識字。”
楊銳說罷，從袖中取出一份竹簡，遞送上前。
在旁的御前內侍見狀，連忙接過，奉送到了贏宣面前。
“這些人都是對我大秦懷有敵意的勢力，并且殺死暴蘊的人，就在他們之中，你是這個意思？”
贏宣翻看著竹簡上的內容，發現并不只是道家和儒家，還有諸子百家之中的其他道統，名字也都在竹簡上。
諸如陰陽家、墨家、兵家、小說家等等，甚至贏宣還看到了農家的名字，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咸陽城現在還真像是一口大鍋，里面燉著什么樣的大雜燴，在沒有揭鍋蓋之前，誰也不知道。
楊銳默然，拱手作拜，道：“依臣所查情況來看，出手殺死暴蘊大人的人，必定就是這股勢力！”
這股勢力……明明份屬是諸子百家各不相同，可楊銳卻是將他們統合到了一起，顯然是意有所指。
“他們想要干什么？”
贏宣手指落在竹簡上，眸光閃爍，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