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王涫。
“連那前隋的亡國之君，如今都成了我大秦的一名縣令，難道我煌煌大秦，滿朝文武，就無人想到要效仿其功，開鑿運河，利在千秋嗎？！為何無人提及？給朕一個解釋！”
王涫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修建貫通南北的大運河，這工程何其浩大，牽扯何其廣泛，豈是輕易能夠議定和啟動的？
王涫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修建貫通南北的大運河，這工程何其浩大，牽扯何其廣泛，所需民夫、錢糧、物資堪稱海量，豈是輕易能夠議定和啟動的？如今大秦正與異界怪物交戰，國力傾注于前線，此時提出如此宏大的工程，實在……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索如何委婉解釋時，一名內閣官員腳步匆忙地進入值房，躬身急報。
“啟稟太上皇，陛下派錦衣衛快馬傳信，鑾駕已于歸途，預計今日下午便可抵達京城！”
“什么？下午便到？”
始皇帝嬴政臉色驟然一變，猛地從堆積如山的奏疏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按照他之前的估算，就算贏少陽即刻啟程，以其皇家儀仗的正常行進速度，最快也應該是明日才能抵達。
他下意識地根據剛收到的幾處州郡消息心算了一下，陛下沿途僅在重要城鎮稍作停留，以示天威，其余時間竟是速度極快，遠超常規！
‘莫非……前方戰事有變？’一個念頭瞬間掠過始皇帝心頭，讓他心中一緊。與那數量以萬億計的怪物世界相連，大秦如今已是竭盡全力，如同走鋼絲，再也經不起任何大的變故了。
他立刻強行壓制住這個猜測，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恢復了帝王的威嚴，沉聲下令。
“傳朕……傳本閣令，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員，即刻準備，下午隨本閣出城，恭迎陛下凱旋！”
“臣等遵旨！”
值房內眾官員連忙躬身應命，心中也是凜然，陛下提前回京，不知是福是禍。
下午時分，秦都城外數十里，旌旗招展，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始皇帝嬴政已然換上了一身代表內閣首輔身份的深色官服，站在百官的最前方。
他無視了身后一些官員投來的、帶著些許異樣和探究的目光，身為太上皇卻身著臣子官服出迎皇帝，這在大秦歷史上絕無僅有，但他面色沉靜，仿佛理所當然。
當那座由數百內衛抬著、飛速前行卻又在靠近迎接隊伍時緩緩放慢速度的巨大金屬宮殿出現在官道盡頭時，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
宮殿穩穩停下，贏少陽身著常服，面帶微笑，一步跨出宮殿大門。
“臣等，恭迎陛下凱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始皇帝為首，所有官員齊刷刷躬身行禮，聲浪震天。
“眾卿平身?！?/p>
贏少陽笑著抬手虛扶，目光掃過在場官員，尤其是在始皇帝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他身上的官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贏少陽跨步走下宮殿前的臺階，目光掃過迎接的百官，敏銳地注意到許多官員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甚至有些人的官袍下擺都沾著些許墨跡，顯然是剛從繁忙的公務中抽身出來。
這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大秦朝中官員，每月大朝時可入皇宮，吸收那里遠比外界純凈的天地靈氣以提升修為，加上他之前有意無意的扶持，不少官員已然突破到了一級生命層次。近期又有持續靈雨加持，按道理，他們不該顯得如此精力不濟。
‘看來，父皇擔任這內閣首輔的十幾天里，諸位愛卿的日子，過得是相當“充實”啊?！A少陽心中了然，卻并無不滿。官員勞累，說明政務通暢，效率提升，最終受益的是天下百姓。
只要不是無意義的折騰，他樂見其成。
他看著官員們眼中那混合著恭敬、疲憊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對前線戰況的好奇與急切，不由微微一笑，朗聲道。
“看來眾卿對前線戰況甚是關切?！?/p>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是少府設在京城附近、用于屯田和進行各種試驗的一處巨大田莊，占地極廣，如今正好空置。
“朕，便讓眾卿親眼一觀，我大秦將士之戰果！”
話音未落，贏少陽袖袍對著那田莊方向輕輕一拂。
剎那間，風云變色！無數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造型粗糙古怪的兵器鎧甲，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像是逆流的黑色流星雨，從他袖口之中洶涌而出！
它們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瞬間遮蔽了半個天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落向那處巨大的田莊！
“轟隆隆——??！”
如同下起了一場金屬的暴雨！無數的長矛、骨棒、石斧、粗糙的鐵刀、以及各種千奇百怪、沾染著暗綠色血污的皮甲、骨甲，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瘋狂地堆積起來！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在無數道震撼的目光注視下，那座原本空曠的田莊，已然被一座完全由異界金屬和皮革構成的、巍峨聳立、直插云霄的金屬大山所取代！
陽光照射在那密密麻麻、望不到頂的兵器鎧甲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一股混合著蠻荒、血腥與鋼鐵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這十幾日的廝殺，大秦軍隊斬殺的哥布林數以百億計！雖然并非每一只哥布林都擁有完整的兵器鎧甲，但多少都會有一些金屬造物。
前線星光長城處的軍士們，已將部分金屬熔煉，用于血煉自身兵器，往返的物資馬車也滿載而歸，但贏少陽此次帶回的，依舊是搜刮了戰場后、數量高達數億套的、與大秦樣式迥異的兵器鎧甲！
“這……這……”
一名老臣指著那金屬大山，手指顫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大秦萬勝！??！”
始皇帝嬴政第一個從巨大的震撼中反應過來，他猛地高舉雙臂，發出了一聲狂喜至極的咆哮！他太清楚鋼鐵意味著什么了！
如此數量的鐵器，其總量恐怕已經超過了這個世界自古至今所有鐵礦開采冶煉的總和！若是能將這其中大部分冶煉成農具、工具，大秦的國力將迎來怎樣的騰飛？他簡直不敢想象！
“大秦萬勝??！”
“陛下神威?。 ?/p>
“大秦萬勝?。。 ?/p>
有了始皇帝帶頭，所有的官員，連同遠處那些被允許遠遠觀望的百姓，都徹底瘋狂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席卷開來，直沖云霄！
以往的戰爭捷報，或許還有夸大其詞的可能，但如今這堆積如山、實實在在、散發著異界氣息的戰利品，就是最強有力的證明！大秦軍隊，確確實實取得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
看著陷入狂熱的人群，贏少陽抬手微微下壓，待聲浪稍歇，才淡然補充道。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后方還有上百萬輛馬車，正拉著同樣的戰利品，源源不斷運回。
即便日夜不停，恐怕也需要數年時間，方能全部運完?！?/p>
“萬勝！萬勝！萬勝！！”
更加狂熱的聲浪再次爆發，整個秦都仿佛都在這震天的歡呼中“活”了過來，高昂的吆喝聲、歡呼聲響徹天際，久久不息。
……
回到熟悉的皇宮大殿，官員們臉上的興奮與潮紅仍未褪去，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著，殿內充滿了昂揚的氣氛。
贏少陽隨意地靠在大殿內唯一的那張寬大椅子上，呂雉、屈若、景柔、昭善四女則安靜地分立在御座兩側。
“諸位愛卿，”贏少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官員耳中，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朕離京這些時日，朝政運轉順暢，太上皇居功至偉?！?/p>
他目光轉向站在文官首位、依舊穿著內閣首輔官服的始皇帝，繼續說道。
“太上皇心系黎民，閑不住，總想為天下百姓多做些事。
而朕，身為皇帝，亦有修行之道需潛心參悟，難以日日埋首于案牘之間。
這內閣首輔一職，關系國政運轉，需一位經驗豐富、威望足以服眾，且精力充沛之人擔任。”
他頓了頓，看著始皇帝，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朕思慮再三，內閣首輔之職，非太上皇莫屬。
即日起，便請太上皇，重新擔起這份重任?！?/p>
此言一出，下方官員雖然有些意外，但細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太上皇的能力和權威，這十幾天他們已經深有體會。
贏少陽接著道。
“至于政務流程，朕再重申一次。此后，所有政務，先送內閣，由內閣諸位大學士商議，加注意見，寫成條陳。條陳需同時送達內書房。唯有內閣與內書房同時認可，方可加蓋印璽，通傳天下?！?/p>
“臣等遵旨！”
官員們齊聲應和。
這套流程與以往并無不同，即便是太上皇擔任內閣首輔，其權力依然受到內書房的鉗制，形成平衡。對于朝中官員而言，只要制度不變，由誰擔任首輔，并無太大區別，自然無人提出異議。
始皇帝嬴政站在下方，抬頭看著御座之上那個氣度從容、三言兩語便定下如此重要人事任命的兒子，心中不禁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隱隱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
他深知，贏少陽如今在朝中的威望，早已不僅僅源于皇帝的寶座。
那遍布天下的錦衣衛，那實力深不可測的東廠內衛，才是真正壓制一切雜音、讓政令暢通無阻的根基。
‘此次新世界大戰，規模空前，正是需要頂級強者坐鎮前方之時。’始皇帝心中暗忖，‘可他，卻依舊將錦衣衛和東廠內衛的核心力量帶在身邊……’
他明白，自己這個兒子，對于統治天下的根本，心中有著極其清晰的認知和把握。掌控了最強的暴力機關，才能牢牢掌握最終的權柄。
只是，這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到前方戰事的強度與效率……這其中取舍，或許只有他這個兒子自己才清楚了。始皇帝在心中默默嘆息，不再深想。
大殿之上，原本因勝利和人事任命而略顯松快的氣氛，隨著贏少陽身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散發，瞬間重新變得凝重、肅穆起來。
所有官員都屏息凝神，知道陛下接下來要處理真正的政務了。
贏少陽的目光掃過下方垂手恭立的百官，最終落在了戶部官員的方向，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卿，朕此番回京，一路所見，感觸頗深。尤其是我大秦市面之上流通的錢幣，可謂琳瑯滿目，五花八門?！?/p>
他的語氣漸漸轉冷。
“六國舊幣、朕自其他世界帶回的各朝錢幣、乃至各地私鑄的劣錢，混雜流通，良莠不齊。百姓交易，竟不能以錢幣面額計，反倒要以秤稱其重量，估算價值！此等亂象，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一拍御案，聲音陡然拔高。
“統一錢幣，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此乃國家大一統最直接之表現！歷朝歷代，新皇登基，首要之事便是更換年號，統一鑄幣，以新錢換舊錢，昭告天下，鼎革換代！
而我大秦，立國至今，疆域橫跨數界，錢幣卻如此混亂不堪，綱紀何在？體統何在？！”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向站在文官隊列前方的戶部尚書隗狀。
“隗狀！你身為戶部尚書，掌天下財賦、戶籍、錢谷之政，對此亂象，你有何解釋？朕且問你，這雜亂無章的錢幣，對天下百姓生計，究竟有何影響？！”
隗狀早已聽得臉色煞白，渾身冷汗淋漓，此刻被陛下點名質問，更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陛下……陛下息怒！臣……臣有罪！臣自知失職，未能統合錢幣，致使民間交易不便，物價不穩，百姓深受其苦……臣……臣缺乏大一統之格局，缺乏統御全局之意識，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心中充滿了懊悔與惶恐，作為曾經的六國舊臣，他并非沒有能力，但在整合如此龐大帝國、涉及多個世界錢幣體系如此復雜的問題上，他確實顯得魄力不足，顧慮重重，未能拿出有效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