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安排吧。”
贏宣揮揮手。
“是。”
靈植堂堂主躬身退下。
贏宣則身形一晃,下一刻,已出現在靈植堂外圍區域,一片相對僻靜、但靈氣頗為濃郁的靈田邊。
正在田邊小心翼翼記錄著什么的韓立,似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到贏宣的身影,頓時渾身一震,臉上瞬間涌現出難以抑制的激動,連忙快步上前,深深行禮。
“弟子韓立,拜見掌門!”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不僅僅是因為見到掌門,更是因為他心中憋了許久的話,終于有機會說了!
“起來吧。”
贏宣看著他,語氣平和。
“看你神色,似有心事?”
韓立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挺直腰板,目光堅定地看向贏宣,沉聲道。
“掌門明鑒!弟子……弟子確實有事稟報!事關重大,關乎掌門追尋大道之途!”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將壓抑了數月的憤懣與憂慮盡數道出。
“自掌門離山,眾位元嬰長老,只顧自身修煉,憑借掌門威名搜刮資源,兌換功法,卻……卻無人真心為掌門尋覓那虛空通道!甚至……弟子聽聞,有攜帶通道線索前來投靠的同道,竟被值守長老尋釁擊殺于山門外!
此等行徑,簡直是……是欺上瞞下,背信棄義!長此以往,掌門所求大道,何時能成?我天星派立派之本,又置于何地?!”
他說得情緒激動,胸膛起伏,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數月來,他冷眼旁觀,心中那桿秤早已傾斜。掌門的恩情,與那些元嬰長老的自私行徑,形成了鮮明對比,讓他這個受惠于掌門、對門派真正有了歸屬感的弟子,感到無比憤慨。
贏宣靜靜聽著,看著韓立那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一絲好笑。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隨手建立的這個工具性門派,廣撒網之下,竟然真的“培養”出了一個對門派有如此強烈歸屬感、甚至愿意冒著風險打小報告的“主角”弟子。
這韓立,因為提前被自己帶入門派,少了原著中那些底層掙扎、爾虞我詐的極端經歷,又得自己直接恩惠,心態竟從極致的謹慎自私,轉向了這種帶著熱血的忠誠?
有趣,實在有趣。
待韓立說完,贏宣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此事,朕已知曉。”
韓立一愣,有些愕然地看向贏宣。掌門……早就知道了?
贏宣繼續道。
“你可知,朕為何不處置他們?”
韓立張了張嘴,搖了搖頭,眼中充滿不解和急切。
贏宣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在看著更廣闊的天地。
“此方世界,并非唯有人族。人族之外,北有慕蘭草原,南有十萬大山,四海有妖族,諸多異類……皆非善類。人族能占據如今優勢,靠的便是代代修士前赴后繼,尤其是高階修士的支撐。”
他收回目光,看向韓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化神修士,已然是此界人族巔峰戰力,亦是人族定海神針。
一位化神修士,若毫無顧忌,主動出手,一次抹殺數百人族元嬰……你可知,這對人族整體而言,是何等重創?會空出多少地域,引來多少覬覦?會讓我人族多少年青黃不接?”
韓立聞言,渾身一震,如遭雷擊!他從未想過這一層!在他的認知里,化神修士無所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掌門這番話,卻如同在他眼前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化神,并非可以為所欲為,他們身上,或許也背負著種族延續的某種……無形責任和限制?
“所以,化神修士,除非面臨種族存亡或自身道途根本被阻,否則,不可輕易對同族大量高階修士主動下殺手。此乃不成文的規矩,亦是維系人族大局的默契。”
贏宣緩緩說道。
“那些元嬰,或許正是知曉或隱約感覺到這一點,才敢如此行事,認為朕即便知曉,也奈何他們不得,至少……不會將他們全部抹去。”
韓立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失望和無力感取代。
他本以為掌門神通蓋世,一旦知曉,定會雷霆震怒,清理門戶。卻沒想到,其中竟有如此復雜的牽扯。
他并不指望掌門真把近四百元嬰全殺了,但至少……懲戒幾個為首的,以儆效尤,總可以吧?難道就任由他們如此糊弄下去?
“掌門……難道就毫無辦法了嗎?”
韓立的聲音帶著不甘。
“辦法,自然是有的。”
贏宣嘴角微揚,看向韓立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
“不能由朕親自出手大規模清理,卻不代表,不能由‘別人’來做。”
“別人?”
韓立疑惑。
“不錯。”
贏宣點頭。
“待忠心的弟子成長起來,實力足夠,再由他們來動手,清理那些腐朽、自私的舊勢力,便不會動搖人族根基,亦能還門派一個清明。這,才是長久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韓立。
“朕能感應到,門中有一批弟子,是真心將天星派當作歸宿,而不僅僅是一個跳板或避風港。你,以及像你這樣的弟子,便是門派未來的最大希望。”
韓立聽得心潮澎湃,熱血再次上涌!原來掌門并非毫無作為,而是在布局未來!而自己,竟然被掌門視為“希望”之一!
贏宣心中也是念頭飛轉。
他確實沒料到韓立會如此“熱血”,但這對他而言,反而是好事。原本他打算離開時,這天星派就任其自生自滅,能帶走多少資源算多少。
但現在,有了韓立這樣一個對門派有感情、有忠誠、且身懷掌天瓶的“主角”在,似乎可以再多做一點安排。
‘主角帶不回大秦,但留在此界,若他能執掌天星派,以其心性和機緣,或許真能影響此界未來格局……也算是我在此界留下的一枚棋子,一個觀察點。’贏宣心中暗忖,甚至生出了一絲期待。
他決定,在離開前,正式確立韓立為天星派第二任掌門繼承人!
“你既有此心,朕便不會讓忠心的弟子受委屈。”
贏宣說著,翻手取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金黃、散發著磅礴精純藥力與凝練道韻的丹丸,遞向韓立。
“此乃‘凝金丹’,藥性溫和精純,于筑基巔峰修士結丹,有極大助益,可提升至少三成成功率,更能穩固金丹品質。”
韓立看到這枚丹藥,呼吸瞬間一滯!凝金丹!這可是無數筑基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能增加結丹成功率的天材地寶本就稀少,這枚丹藥的品質,一看就知是極品中的極品!
“掌門,這……”
韓立聲音有些干澀。
“服下它,朕助你結丹。”
贏宣語氣不容置疑。
“實力,才是根本。朕需要你盡快成長起來。”
巨大的驚喜淹沒了韓立!他顫抖著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枚凝金丹,心中對掌門的感激之情無以復加。
但他并沒有立刻服下,而是深吸一口氣,又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捧出幾件樣式古樸、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的法寶——正是當初贏宣交給他的那幾個空間藥園!
“掌門!”
韓立將藥園高舉,聲音因激動而高昂,卻帶著無比的自豪。
“弟子幸不辱命!掌門昔日交予弟子的所有珍稀靈根種子,弟子已悉數培育成功!不僅全部成活,其中大半,靈性已遠超千年!個別品種,甚至……甚至接近兩千年火候!請掌門查驗!”
他記得清清楚楚,掌門曾許諾,只要他將藥園內所有種子培育至千年份,便助他筑基,并賜予法寶。
他憑借小綠瓶,日以繼夜,小心經營,終于提前完成了這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如今,他不僅僅是來“告狀”,更是堂堂正正地來呈上自己的“成果”,換取應得的獎賞!這份自豪,源于他實實在在的努力和成果,而非單純的乞求。
贏宣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眼中滿是贊賞。
“韓立,你果然從未讓朕失望!你確實是天星派最大的希望!”
他接過那幾個空間藥園,神識一掃,果然感應到里面那數千種珍稀靈根蓬勃的生機與遠超千年的濃郁靈性,其中幾株甚至散發出讓他都微微側目的法則波動。
韓立這小子,果然把掌天瓶的能力運用到了極致,而且做事極其穩妥,超額完成了任務。
“丹藥你先收好,穩固心神,調整狀態。朕先處理這些靈根,隨后便助你結丹!”
贏宣收起藥園,拍了拍韓立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期許。
韓立重重點頭,將凝金丹緊緊攥在手心,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將與天星派,與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掌門,更加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而他要做的,就是盡快變強,不負掌門所望!
靈植堂堂主,那位原屬九國聯盟的元嬰中期修士,此刻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氣息已然穩固在金丹初期、周身隱隱有十余件寶光不俗的法寶環繞的韓立,臉色變幻不定,眼神深處更是閃過一絲陰冷的懷疑與……殺機。
不到二十歲的金丹?四靈根資質?這在天星派,甚至在整個修仙界,都是聞所未聞的事情!就算有掌門親自出手相助筑基,甚至賜下凝金丹,這結丹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更重要的是,這小子身上那些法寶,雖然并非頂級古寶,但每一件都靈氣盎然,顯然不是凡品,加起來價值不菲。
他一個剛入派沒幾年的四靈根小子,哪來這么多積分兌換?光靠那點“種植天賦”?
‘此子……必有古怪!’堂主心中警鈴大作,他執掌靈植堂,對堂內弟子有生殺予奪、資源分配之權。韓立之前雖受掌門關注,但畢竟只是筑基,他尚可容忍。
如今突然結成金丹,還帶著這么多法寶,隱隱有威脅到自己地位的趨勢,這讓他如何能忍?一個來歷不明、疑似身懷秘密的四靈根金丹,在他眼中,與待宰的肥羊無異。
他甚至開始盤算,是否能用堂主的權威,找個由頭將韓立拿下,逼問其秘密,奪取其法寶……
感受到堂主那毫不掩飾的審視和隱隱的敵意,韓立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坦然。
他迎著堂主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
“堂主可是疑惑弟子的修為與這些法寶?弟子可以明言,修為乃掌門親自出手相助,穩固根基;這些法寶,亦是掌門所賜,嘉獎弟子培育靈根有功。堂主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向掌門求證。”
“向掌門求證”幾個字,韓立說得清晰而緩慢。
靈植堂堂主聞言,心頭猛地一突,那剛剛升起的貪婪和殺意,如同被一盆冰水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向掌門求證?他哪敢!且不說掌門神通廣大,他這點小心思是否已被洞察。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加入天星派后,他和其他元嬰長老一樣,看似為門派做事,實則大半心思都在利用職權和舊有關系網,為自己和親信撈取好處,克扣、盤剝底層弟子的貢獻,兌換功法與那寶貴的“掌門教導”機會。
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知道掌門尋找通道是真,但更希望掌門永遠找不到?
若是因為針對韓立,把事情鬧到掌門面前,萬一掌門深究起來……他這些年做的那些事,能經得起查嗎?天星派的根基,在于那位化神掌門!
別看現在有近四百元嬰,看似勢力龐大,但這些元嬰來自五湖四海,心思各異,利益糾葛復雜,根本不可能真正聯合起來對抗一位化神!在化神修士的絕對實力面前,他們這些人,不過是烏合之眾。
想到這里,堂主背后滲出冷汗,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韓……韓師侄說笑了,既是掌門所賜,自然無礙。師侄天資……呃,福緣深厚,得掌門看重,實乃我靈植堂之幸。”
韓立看著堂主那瞬間變臉的模樣,心中不屑更甚。
他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