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宣曾經看過這位上清圣人的畫像，不過只有背影，很是模糊，甚至連衣物都沒有。
這是因為天道圣人已經超脫了一切，天地間不存其名，不聞其聲。
真正的不可知，不可聞，不可見，不可言。
也正如此，他此前就有猜測，驪山老母的真實身份。
除了那一幕萬仙隕落的畫面，他所知道的歷史和神話中，都曾經多次隱晦提及過，無當圣母的信仰為驪山老母，于民間流傳極廣。
不過，從無當圣母剛剛所說的話，里外透露出的信息來看，知道無當圣母為驪山老母的人不多。
若不然的話，就如無當圣母所言，早已經有漫天仙神包圍驪山了。
“始皇帝知道你的身份嗎？”贏宣問道。
“知道。”
無當圣母點頭，看向了亭子外不遠處的那座山神廟，輕聲道：“這座山神廟就是始皇帝所建，為的是希望我能在他死后，替他看守一下帝陵。”
“只不過，山神廟建成沒多久，就傳來了始皇帝崩逝的消息。”
“我按照約定，護著他的帝棺，葬入了帝陵之中，并且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話音落下，贏宣心中微動，出聲問道：“始皇帝跟你有約定，讓你親自將他下葬？”
“他預見了自己的死亡？”
若是沒有提前約定，按照無當圣母的身份和背景，她絕對不會主動這么做。
畢竟，真要計較起來，她是截教最后的獨苗，也是代表著封神大戰敗亡那一方的殘黨。
若是暴露了身份，當年在封神大戰之中為贏家的人教、闡教和西方教……也即是如今的佛門，決然不會坐視不管。
“是。”
無當圣母點了點頭，而后靜靜看著贏宣，沒有說話。
后者有些莫名，忍不住皺眉，打量了一眼自身，沒有發覺異常，頓時更疑惑了。
他還以為是自己突然返祖了或者怎么樣，這才引得無當圣母一陣怪異的打量……但看起來似乎沒有？
等等！
贏宣忽然睜大眼睛，后知后覺，終于反應過來了。
他凝眉看著無當圣母，眼中漸漸出了神，喃喃道：“原來如此……”
始皇帝預見了自己的死亡！
無當圣母與始皇帝有約定，但最終卻什么都沒有做。
不是她不想做，而是她也無能為力。
因為出手截殺始皇帝，導致其崩逝的人……遠遠比無當圣母更強！
甚至，強大到了讓無當圣母沒有絲毫反抗的想法！
贏宣不知道無當圣母有多強，但按照他的感知來判斷，至少也是超越了大羅金仙的境界，也即是準圣境的大能者。
一位準圣境大能者都無法生出反抗想法的強大……天道圣人嗎？
“圣人不愿沾因果，不可能出手，天道不會允許。”
無當圣母似乎是看穿了贏宣心中所想，搖了搖頭道：“但圣人不出手，卻不代表，圣人無法布局。”
“始皇帝必須死，因為他的野心，觸及到了圣人心中最后的底線。”
這相當于承認了始皇帝崩逝……就是一個殺局！
“始皇帝想做什么？”贏宣凝眉。
他發現自己對于這位父皇，似乎還真是一點都不了解。
其野心能大到讓圣人無法容忍，甚至布下殺局，必然是產生了一定的威脅。
無當圣母看著面前年輕青澀的面龐，隱隱仿佛看到了幾分始皇帝年輕時候的影子，幽幽嘆了口氣：“始皇帝想做當年師尊最后之時想做的事情……”
“他想伐天！”
轟隆！
那四個字宛若一道驚雷，在這驪山之中炸響，也讓贏宣心頭震顫，掀起了滔天駭浪！
伐天！
始皇帝想……伐天！？
怎么可能！
“以大秦的實力，不可能做到的，即便再強也……”
贏宣搖了搖頭，當即就想否認，畢竟大秦的實力不可能支撐始皇帝這么做。
可話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了，隱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喃喃道：“大秦再強也不可能有伐天的能力，不可能引起圣人的注意，為他布下一個殺局！”
“除非是加上整個人族！”
一切都說得通了！
頃刻間，贏宣面前的迷霧仿佛全部散去，頗有種撥開云霧見月明的既視感。
大秦皇朝的實力不夠，但若是加上整個人族，就足以伐天了。
但是，那樣的代價很沉重，沉重到很可能人族就此滅族。
火云洞那三位人皇不可能答應的。
“所以始皇帝失敗了，他沒有得到火云洞的認可，并且消息還露了出去！”贏宣嘆了口氣。
他算是徹底明白，始皇帝的死因是什么了。
始皇帝是死在了天道圣人的忌憚心之中。
只不過，火云洞三皇也不是傻子，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也絕不可能答應始皇帝，賭上整個人族去伐天。
既然如此，還有必要冒險殺了始皇帝嗎？
“伐天的野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們需要大秦換一個皇帝……或者讓九州換一個統治者。”無當圣母淡淡道。
說罷，她的眼神有一些異樣，幽幽盯著贏宣看了好一會兒。
“但誰也沒有想到，在始皇帝崩逝后，你卻跳了出來。”
話音落下！
贏宣眸光微凝，心中有一絲悸意，在聽到無當圣母后面的話后，甚至顫動了一下。
“你登基繼位之前，我曾經施展大神通，推演大秦皇朝的氣運……這方面我并不是特別擅長，推演之道，當初在截教里，是大師兄最為精深。”
“但我以始皇帝的帝棺為引，還是窺探到了一線天機！”
“在我看到的天機里面，登基繼位的是秦二世，但卻不是你！”
“而是秦二世……胡亥！”
贏宣沉默不語，迎著無當圣母幽深的眸光，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想要在這種仙神橫世的世界里，徹底瞞住一件事……果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那些境界高深的大能者、大神通，都有著推演天機的能力，輕易便可洞悉一切因果。
“你是變數！”
“本不應該存在的變數！”
“我不知道你的命運，但隱約窺測到了一絲變化，就在你登基繼位之后！”
無當圣母輕聲道：“始皇帝已死，因果到他那里，已經徹底了斷！”
“只要你不去想……那就沒有任何事情。”
“縱然是變數，但也局限在了九州之爭中，不會有超出范疇之外的人對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