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王德全眉毛一挑，露出些許詫異的神色。
他好久沒有見過沈國棟了，總感覺眼前這個青年有點變得不一樣。
不過，還不等開口說話，王衛國就先跳出來，指著沈國棟滿臉不屑道：“就憑你個廢物，幫我家酒廠清理庫存？哈哈哈哈！”
“這是老子聽到的最荒謬笑話！”
“爸，我們趕緊把他給轟出去，這個廢物完完全全就是在浪費我們的時間！”
面對王衛國的連續嘲諷與不屑，沈國棟終于忍不住懟道：
“我是不是真有這個本事，馬上就可以見分曉。”
“倒是你王衛國，每次都搶在你爸面前開口說話，這個酒廠莫非已經由你來當家了？”
“我記得沒錯的話，清泉酒廠可是國營企業，子不能繼承父業的！”
遭到沈國棟如此犀利的怒懟，王衛國臉色鐵青，大聲罵道：
“靠，你這個廢物……”
“好了！”
王德全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王衛國的辱罵。
他眼神深沉，盯著面前的沈國棟：“你剛才說你有方法幫我清理庫存？”
沈國棟毫不猶豫點頭：“對！”
“不過你需要提前支付五百塊錢！”
王衛國再次叫囂道：“五百塊錢？爸！他絕對是騙錢來了，我們不能上當！”
現在這個年代，平均工人工資一個月才三十出頭，五百塊錢都比工人一年的收入還要高，這簡直就是獅子大張嘴。
王德全的表情也徹底陰沉下來，但就在他即將開口時，沈國棟的聲音卻快速響起：
“王廠長，你先別急著反駁我要價高！”
“我先問你三個問題，可以不？”
王德全陰沉著臉，冷冷道：“你問！”
他倒要看看眼前這個草包，再耍什么把戲，若是膽敢戲弄他，今天絕對不會完好無損走出這酒廠。
在王家父子二人的注視下，沈國棟冷冷道：“王廠長，我問你，你有親自調研過咱們泰安縣的酒水市場么？”
王德全張開嘴巴，下意識道：“我……”
“你有反思過為什么好端端的國營酒廠生意越來越差么？”
不等王德全回答，沈國棟第二個問題已經響起。
“最后，為什么老百姓們會逐漸放棄清泉酒廠的酒，轉而選擇別家？”
一連三個犀利無比的問題，讓王德全嘴巴半張，腦子亂成一團。
至于王衛國更是滿臉茫然，一副驚愕萬分的表情。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沈國棟么，什么時候這個家伙說出的話如此牛嗶轟轟？
開口閉口就是什么‘市場’‘調研’，這么高大上的詞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草包廢物嘴里啊！
這時候，只聽得沈國棟開口道：“王廠長回答不上來么？”
“那好，我告訴你！”
“這一切的問題歸根結底在于，你們還活在幾年前國營企業老大哥的日子里，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老百姓買東西你們都沒有個好臉色。”
“不僅服務態度差，產品質量也越來越差。”
“尤其是近兩年冒出的民營企業，你們更加瞧不上。”
“殊不知，當下市場就是被那些民營企業搶走了！”
沈國棟的聲音洪亮，擲地有聲，條理分明，邏輯清晰，三言兩語，就讓王家父子全都呆若木雞。
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的沈國棟，心中冷笑。
他雖然沒有經歷過八十年代，可他看書多啊，對那個時代很了解。
早在1978年開始，國家已經開始改革之路，放開了許多政策，民營企業如雨后春筍，不斷冒頭。
這些年發展迅猛，直追國營企業老大哥的屁股。
明年吧，也就是1983年，國家方面又會出現一個有力政策。
允許私人承包一些虧損的鄉鎮國營企業，到時候，這個大隊伍中又會竄出一匹黑馬。
國營、民營、私企，逐漸將會呈現三足鼎立的畫面。
國營企業老大哥的位置，會遭受越來越巨大的沖擊，逐漸導致八十年代中后期出現一大批國營企業破產。
到了九十年代初期，這種現象更加嚴重，數不清的國營企業破產，下崗大潮來臨，無數曾經的鐵飯碗，一下子摔得粉碎。
沈國棟用超前的知識，想要鎮住王家父子，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有沒有紙和筆？”
沈國棟的聲音打斷了懵逼中的父子，回過神來后，王德全態度大變，主動遞過來一個本子和一支筆。
沈國棟躲在一邊，埋頭“刷刷刷”寫起來，時間不長，一份簡單的營銷方案已經出爐。
他站起身，彈了彈手中的紙張，對著渴望的父子二人道：“我手中的就是一份針對清泉酒廠眼下困境的營銷方案。”
“讓我看看！！”
王德全神色激動，伸手過來就要搶。
沈國棟早就防著，見狀輕巧一躲，王德全一個踉蹌，腿磕在茶幾上痛的呲牙咧嘴。
“姓沈的，你干嘛！”
王衛國怒吼，撲過來就要打人。
“你給我滾開！”
沒想到，卻遭遇到了老父親的背刺，王德全眼神炙熱，直勾勾盯著沈國棟的眼睛道：“好侄兒，你不是想要錢么？”
“給我看看你的這份營銷方案，如果我認可的話，馬上就給你錢！”
身為酒廠廠長，王德全也不是沒腦子的人，剛才沈國棟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讓他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雖然不理解為什么一個廢物草包，怎么會懂得這么多，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先拿錢，再讓你看！”
沈國棟神色冷淡，說話更是直白無比：“因為我不信任你們！”
王衛國大聲道：“放屁，那如果這份營銷方案不合格，你拿錢跑了呢？”
沈國棟一副看傻子的模樣：“把你嘴巴給我放干凈點，這里可是你們的地盤，我能跑得了么？白癡！”
王衛國再次被懟的啞口無言，臉色青紅不定。
王德全則陰沉著臉，死死盯著沈國棟看了好一會兒，最后冷哼一聲道：“好，我現在就給你拿錢！”
他也想到了這是自家地盤，如果自己不讓沈國棟走，那就走不了。
很快，王德全就從辦公室的抽屜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錢，清一色十元大團結，因為這個時間，百元大鈔還未發行。
看到那么厚厚的一疊錢，沈國棟眼底深處流露出一抹激動，他今天來為的就是這些小可愛。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營銷方案。
拿到錢點清楚后，沈國棟當場解開褲子，把錢塞到內褲的兜里，然后又迅速系上繩子，這一幕看的王家父子倆嫌棄的不行。
但現在他們的重心在手中那張紙上，父子倆湊在一起，仔細觀看。
沈國棟也不著急，挺著夸張的褲襠走在沙發邊坐下，見桌子上還有煙，自顧自點燃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后，露出懷念的表情。
足足一刻多鐘后，王德全才把目光從那份營銷方案上挪開，他看向沙發上坐著的沈國棟面露復雜。
“這份營銷方案真是你自己想的？”
沈國棟翻了個白眼：“你不用管這份營銷方案是不是我自己的，你就說里面的內容怎么樣？”
王德全沉默，即便不想承認，可里面“買贈促銷”的方案，讓他眼前一亮，恨不得拍案叫絕。
如果真的使用這個方案，酒廠里那些庫存酒用不了多久，就能快速銷售出去。
只是，就這么輕松讓眼前的青年賺走五百塊錢，他很不甘心啊！
五百塊錢不是一個小數目！
王德全悄悄對身邊兒子使了個眼色，王衛國馬上心領神會，大步朝著沈國棟身體逼近：
“姓沈的，我覺得這個營銷方案不合格，把錢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