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帶著一絲悠遠(yuǎn)的嘆息。
【再輝煌的王朝，也有落幕的一天。再偉大的英雄，也終將歸于塵土。】
【但，每個時代，都會留下它不滅的精神。如同木公留下的那些公式。】
【再高的皇權(quán)也會在歷史中消散，而這些定律，將隨著這片穹宇永存。】
【這種精神，會刻在史書里，會融入血脈中，會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被后人重新喚醒。】
【然后，在新的時代，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話音落下。
高陽眼前的虛無開始劇烈地扭曲、破碎。
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而在那破碎的鏡面之后，一座金碧輝煌、氣勢磅礴的大殿，正在緩緩浮現(xiàn)。
一個身穿龍袍、雖已顯老態(tài)、卻依舊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龍椅前，背對著滿朝文武。
殿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停了？”
朱棣冷哼道，“你們說，因為國庫空虛，因為連年征戰(zhàn)，《永樂大典》……要停了？”
無人敢應(yīng)。
為首的戶部尚書，將頭埋得更低了，蒼老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呵……”
朱棣發(fā)出了一聲冷笑。
他走下御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名戶部尚書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朕四次親征漠北，打得那韃靼小王子屁滾尿流，不敢南下牧馬，你說國庫空虛。”
“朕派鄭和七下西洋，寶船艦隊威震四海，萬國來朝，你說勞民傷財。”
“朕營建北京，修長城，開運河，你說耗費巨大。”
“好，這些，朕都認(rèn)。”
朱棣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驚雷！
“可這《永樂大典》！”
“朕集天下之文人，收天下之書籍，上至經(jīng)史子集，下至醫(yī)卜星象，無所不包！”
“這是要為我華夏，立一部萬世不朽之文庫！”
“這是要告訴我朱家的子孫后代，告訴這天下的百姓，咱們?nèi)A夏的根，到底在哪！”
“這，也要停？”
朱棣猛地一腳，踹在戶部尚書的肩膀上，將那老臣踹得翻滾在地。
“你讓朕停了它！”
“你讓朕將來到了地下，拿什么臉去見太祖高皇帝？！”
“去見我大哥？！”
朱棣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通紅。
高陽作為唯一的“觀眾”，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眼前的這一幕，或許就是那段歷史中，某個不為人知的切片。
他能感受到朱棣的憤怒。
那不僅僅是一個帝王權(quán)威被挑戰(zhàn)的憤怒。
更是一個傾盡一生，想要為這個國家、為這個民族做些什么，卻在晚年感到力不從心、時不我待的……悲涼與不甘。
“我朱棣，十六歲就藩，鎮(zhèn)守北平。”
“我替父皇守國門，一守就是二十年！”
“靖難！我從八百親兵起家，打到南京城下！這江山，是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朱棣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劍尖直指蒼穹。
“我遷都北京，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我為國家征戰(zhàn)一輩子！我辛苦一輩子！”
“我自問，沒有一日虛度光陰，沒有為自已求過什么！”
“我沒做錯！”
“我不認(rèn)這個賬！”
“打到十八層地獄，我也不承認(rèn)！”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高陽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雖然叫不出名字，但眼前這位帝王的確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一個將自已的一生，都燃燒奉獻(xiàn)給了這個叫“大明”的國家的……帝皇。
“將來的人，會知道我朱棣。”
朱棣環(huán)視著殿下那些瑟瑟發(fā)抖的臣子，“他們會知道，我上馬能殺敵，下馬能治國！”
“安問古今圣賢，我對得起大明，對得起老朱家，更對得起華夏萬民！！”
他的質(zhì)問，無人能答。
“傳朕旨意！”
朱棣收劍回鞘，轉(zhuǎn)身走回御階。
“《永樂大典》，不但不能停，還要加快！”
“錢不夠，就從朕的內(nèi)帑里出！”
“人不夠，就從西方藩屬國給朕征！”
“朕要讓后世子孫都知道，我大明，不但有無敵的鐵騎，更有瀚如煙海的……文章！”
他重新坐回那張冰冷的龍椅，目光穿透了大殿的穹頂，望向了那無盡的虛空。
“朕，還沒輸。”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要朕還坐在這把椅子上。”
“大明！”
“就永遠(yuǎn)不會認(rèn)輸！”
說罷，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fā)出最后的怒吼。
“明軍威武！”
“威——！”
殿外的御林軍，仿佛受到了感召，齊聲吶喊。
那聲音，匯成一股洪流，沖破了紫禁城的紅墻，響徹了整個天地。
高陽看著朱棣那孤傲的背影，心潮澎湃。
而就在朱棣的怒吼聲還在耳邊回蕩時。
眼前的奉天殿，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沙畫，再次消散。
金碧輝煌的宮殿化為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和點點璀璨的星光。
他發(fā)現(xiàn)自已，正置身于冰冷的宇宙深空之中。
而在他的面前，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艦隊，正緩緩駛出星港。
那是一支什么樣的艦隊啊。
每一艘戰(zhàn)艦，都如同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山脈。
銀白色的艦身，艦體上，巨大的紅色“明”字和日月龍旗的徽章，在恒星的光芒下熠熠生輝。
無數(shù)更小型的護(hù)衛(wèi)艦，如同蜂群一般，拱衛(wèi)在主力艦的周圍。
高陽漂浮在這支無敵艦隊的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看到了。
在旗艦的艦橋上，站著一群身穿筆挺軍服的軍官。
【我們的戰(zhàn)艦遮天蔽日。】
【無論這天上，有多少個太陽！】
高陽的心臟，連帶著各朝代的帝王將相都為之震撼。
如果說，盤古開天，是華夏文明對“秩序”的第一次構(gòu)建。
那么，眼前的這支星際艦隊，就是這種精神在億萬年后的……終極體現(xiàn)。
從大地上，走向星辰。
從一個星球，走向整個宇宙。
【我們錯過了大明帆船時代后的大航海時代，在之后被西方列強肆意欺辱。】
【但我們，絕不會再錯過這大宇航時代的……群星璀璨！】
聲音的主人，似乎是在回應(yīng)著之前朱棣的不甘。
那個屬于風(fēng)帆和寶船的時代，終究是過去了。
但華夏文明，并沒有沉淪。
他們在黑暗中蟄伏，在屈辱中積蓄力量。
然后，在新的時代，以一種更加輝煌、更加霸道的姿態(tài)，重新回到了世界的牌桌上。
不。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牌手。
【人類至上，逐鹿星河。】
【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