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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老板連晚飯都不想吃。對于釣魚佬的偏執，羅浩是想不懂的。他們似乎無所畏懼，只要能釣上來魚，仿佛就擁有了整個世界，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一頓飯？在新裝備前面根本不算事兒。但不管柴老板怎么堅持，甚至發火，羅浩都笑嘻嘻的非要吃過飯再去。錢主任只是在一邊微笑看著這一幕，看著自家老板碰了一個又一個的軟釘子，直到磨沒了脾氣。沒辦法，柴老板只能胡亂吃了口李先生牛肉面，這才氣嘟嘟的上了車。羅浩也沒哄柴老板，一邊啟動釣魚車，一邊按下一個按鈕。“嗡~~~”無人機的聲音傳進來。一盞大燈“飛”了出去，停在車前方7米高的位置。離遠了看，一架無人機在懸浮在釣魚車上，大光耀眼，照亮前路。“我艸！牛！！”柴老馬上開心的看著無人機，眼睛里滿滿的都是光。“老板，您經常夜釣么？”羅浩把無人機收起來，緩緩起步。“不經常，怎么了？”“夜釣嚇人么？我總覺得荒無人煙的地兒去野釣，心里瘆得慌。”“912的老周，年輕時候去夜釣，聽到鬼哭的聲音。第二天帶了一個班的戰士去打靶，直接物理超度，據說從那之后再也沒有怪動靜。”柴老板對羅浩說的事兒不屑一顧。“周老板還這么生猛呢，哈哈哈哈。”羅浩哈哈大笑。“笑什么？”“要是我，我就喊幾句——同志。”羅浩笑道，“有一款游戲，最后的nc會喊一聲同志，就因為這句話，好多玩家都叛變了阿美。”羅浩講了個笑話，隨后問道，“老板，您夜釣的時候遇到過恐怖的怪事兒么。”“恐怖啊，那倒有，還是人世間的大恐怖。”柴老板臉上含著笑，靠在靠背上。羅浩豎起耳朵，陳勇回身看著柴老板。柴老板也沒賣關子，緩緩說道，“有一次我和小崔去夜釣，那還是20年前的事兒了。遇到了一場暴風雨，雨大的把野湖都打翻花了。”柴老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濃重的歷史感。尤其是這時候嚴肅起來，低而沉，重而厚，仿佛在講一個鬼故事。羅浩深深吸了一口氣，目視前方。“魚，是沒法釣了，于是我倆各回各家。”“第二天，小崔就和他愛人離婚了。”“？？？”“！！！”淦！柴老板還真的講了一個鬼故事，還是人世間的大恐怖。“老板，你這……”“這難道不恐怖么？”柴老板問道。“嚇死了已經。”羅浩笑瞇瞇的說道。羅浩按照導航開車，無論柴老板怎么催，他都把車速穩穩壓在限速以下。3個半小時，天色已黑，羅浩放出無人機。無人機飛行速度極快，就在車前方投下雪亮的燈光。相較于釣魚車而言，無人機是靜止不動的，燈光也恒定不動，照亮釣魚車的前路，炫酷無比。柴老興奮的握起拳頭。錢主任很多年沒見自家老板這么興奮了，他有時候覺得老板越老就越像小孩子。來到柴老板標記的野湖，天黑漆漆的，要是沒有車燈，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真黑啊，羅浩感慨。翻過一個小丘陵，迎面看見有微弱的頭燈的光。羅浩嘆了口氣，釣魚佬是真野，這么偏的地兒竟然能遇到人。“呦呵，有人！”柴老一下子來了興致。有了新裝備，要是沒人可以炫耀一下，那豈不是如同錦衣夜行。“老板，您來過這兒么？”羅浩問道。“來過，最好的位置就是那。”柴老指了指燈光傳來的位置，但隨即笑了笑，“沒事，對面還有一個稍微差一點的地兒。”羅浩把車停穩，無人機先充電，他和陳勇帶著各種東西趕奔野湖。對面的頭燈照過來，暗暗的燈光中看去，隱約是一個穿著紅色風衣的女人。“女人？怎么會來夜釣？”陳勇疑惑。“釣魚佬也有女性吧。”羅浩麻利的給老板布置釣位，并不在意對面的人是男是女。這里太偏，車開不過來，空氣炮什么的也不能用，算是小小的遺憾。對面的紅衣女人抬手，像是打了個招呼。“同志！你好！”羅浩大聲喊道。“……”陳勇尷尬的一逼。相見就是緣分，羅浩竟然對著一個有如此情趣的女人叫同志。羅浩只喊了一聲，便開始支起椅子，扎好帳篷，一路忙叨。很快，柴老在錢主任的陪同下來到野湖邊。他想一起忙，但被羅浩按在椅子上。用羅浩的話說，自己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么能讓老板動手。在一片蘆葦附近，羅浩準備好了支夜釣裝備——打窩，配餌，調漂。一系列準備工作就緒，羅浩拿出遙控器，操控無人機飛過來。而柴老板坐在釣椅上面眼睛緊盯著浮漂，生怕錯過魚口。嗡嗡嗡~~~對面的女人被聲音吵到，有點煩躁，可當她抬頭看過來的時候，一下子愣住。四架無人機打著垂直大光，照在野湖上。夜晚的幽靜竟然被生生照出來波光粼粼的感覺。燈光里，水面下，能看見越來越多的魚的影子。還沒等羅浩調試好無人機，柴老板就有了收獲。一條一尺多長的鯉魚被釣上來。“哈哈哈~~~”柴老板放聲大笑，開心的一逼。羅浩擺好無人機，幫著把鯉魚卸下來。“老板，厲害吧！”“厲害！”柴老板開心說道，“你看里面的魚！”燈光里、水面下的魚自己開始打窩，柴老板扔下去的那些吃的已經不重要了，所有的魚眼睛里都有光，和柴老板的眼神一樣。一條、一條又一條。對面女人一人架著雙桿在釣魚，她漸漸的不再注意自己的魚竿，而是盯著半空中的無人機看。女人的眼睛里也有光。這么炫酷的裝備又有哪個釣魚佬不喜歡呢。很快，羅浩注意到女人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起身走過來。借著燈光，羅浩赫然看見女人剛剛坐的椅子后面是三個墓碑。“老板，那面是墳塋地？”羅浩有些驚訝。但經過數字化提升過后的眼神要比一般人更犀利，他看的清清楚楚，應該不會錯。“是啊。”柴老板一點都不在意，“那是個好地兒，我來過幾次，沒人的時候我就坐那面。”“可那是墳啊。”“走的時候打掃干凈，鞠個躬，放點水果、酒之類的就行，沒事。”柴老笑瞇瞇的說道，“咱們這面不是墳頭，但也算是墳圈子。”陳勇一下子跳起來。羅浩更是吃驚。普通人害怕也就算了，陳勇這種青城山的旁聽生怎么也怕？在羅浩看起來，陳勇已經屬于那種鬼來了都得聽話踢正步的道士。看樣子自己高估陳勇了，這貨明顯怕的很。“哥們，你們這無人機不錯啊，哪買的？”女人已經繞了半個圈走過來，她自來熟的問道。“奧迪燈廠出品。”“嘖嘖，厲害。”紅衣女人昂頭看著無人機，稱贊道。羅浩見她三十多歲，素顏，算是美女。側頭看了一眼陳勇，陳勇正在拿一個n95口罩戴在普通外科口罩上面。“你怎么了？”“墳圈子里冒出來的紅衣女人，你不怕？”羅浩微微皺眉，陳勇一點都不像是個會魔法的道士。這時候，難道陳勇不應該捏個法決，一道天雷從天而降么？“哥們，這是你買的？我沒聽說奧迪出這種車型呢。”女人看向羅浩。“嗯，剛出，國內還沒上市，等等就有了。”羅浩點了點頭。“加個微信？有好裝備咱們交流一下。”羅浩頓時來了興致，拿出手機跟紅衣女人交換了微信。“我給你調過去一臺無人機，伱試試。”羅浩友善的說道。“哈，謝了！”女人迫不及待的回身，繞了半個小野湖，坐在墳頭中間。嬌滴滴的美女，一襲紅衣，大大方方的坐在墳塋地里擺出雙桿釣魚。羅浩覺得有趣。他想過很多年，都沒想懂為什么柴老板會癡迷于釣魚。所以羅浩也就不去琢磨眼前這位美女為什么也會喜歡釣魚，甚至黑燈瞎火跑到野湖邊夜釣。哪怕最近這些年治安環境特別好，但要換羅浩的話他肯定不會這么做。有了無人機大燈的光芒，仿佛連打窩都不用，魚自己就往上竄。這已經類似于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魚都這么好釣么？”陳勇小聲問羅浩。“長江，禁釣，但不禁單人單桿兒，你知道為什么？”羅浩反問。陳勇搖頭。“據說單人單桿兒打窩和釣上來魚的比例特別懸殊，長江里的魚，有一部分要靠釣魚佬養活。”“切，扯淡，我高度懷疑你沒見過長江。”“我都要長江學者了，你說我沒見過長江？”陳勇聳聳肩，羅浩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混淆概念。但每當自己想要混淆概念的時候，他的思維邏輯卻極度清晰，根本不給自己機會。再說，這種屁事也沒什么好爭的，陳勇倒是對羅浩親口跟自己說——算你厲害更感興趣。只一個小時，柴老板收獲滿滿。“老板，該回家了。”羅浩湊到柴老板身邊“建議”道。“這才幾點，不著急。”柴老板不滿的說道，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無人機大燈照耀下的野湖。“老板，人沒事兒，可無人機要沒電了。”羅浩笑瞇瞇的告訴了柴老板一個“事實”。“小螺號，你故意的！！”柴老板一眼看穿羅浩的心思。“嘿。”羅浩也不否定，只是嘿嘿笑著。剛剛嘗試完一種特別棒的方式，柴老板短時間內無法接受黑燈瞎火里自己頂著一盞頭燈的“落后”方式。無奈，只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柴老板知道羅浩一直在掐著點，不肯讓自己晚睡。狗東西，要他想那么多？！柴老板不屑。羅浩走之前還特意去對面和坐在墳塋地里的紅衣美女打了個招呼，這才收起無人機離開。離開的時候，羅浩回頭看了一眼。野湖黑峻峻的，墳塋地里一盞頭燈的亮度幾乎忽略不計。想來那位美女應該也不習慣，很快就要離開了吧。開車，先給無人機充電，羅浩聽著柴老板的絮叨，嘴角露出笑容。老板肯定不滿意就是，但哪有那么多滿意的事兒。“現在的車鑰匙啊。”柴老板絮叨了一會羅浩，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非常不滿，便換了話題。“挺好的啊老板，您有什么意見么？我和廠家聊。”羅浩馬上說道。“有一次我自己開車出來釣魚，夜釣，回去的時候就覺得脖頸上一直有人吹風。”“……”“……”“……”“我也不害怕，不是裝的，是真的不害怕。老子見過的怪事兒多了去了，也沒見誰把我帶走。死了，老子也是英靈，那些孤魂野鬼比我差了無數個等級。”“后來呢，老板。”羅浩是一個很好的聽故事的人，他不會讓柴老板自顧自的說得無趣。“我慢慢悠悠裝車，然后開車上路，也沒見有什么。但怪事兒就發生了，我開車的時候，每每有顛簸，車門就會打開。”“？？”“不是真的打開，車鎖會咔噠一聲，然后又因為速度快自動上鎖。”柴老板描述道，“你們管這叫什么？”“賽博阿飄。”羅浩道，“阿飄也與時俱進，清朝的阿飄不知道電梯，現在都市傳說里電梯鬧鬼的事兒不少見。”“賽博阿飄啊。”柴老記下這個詞，隨后說道，“我當時就琢磨是不是誰在搗鬼。”“您把車鑰匙坐屁股底下了？”羅浩問道。“？？？”“？？？”錢主任和陳勇還沉浸在賽博阿飄的故事里，琢磨著車門怎么會開鎖，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羅浩就已經給出答案。想來也是，柴老板剛剛在抱怨車鑰匙，綜合一琢磨，的確是這么回事。“老板，您當時是不是還有點慌？”羅浩笑道。“慌什么，惹急了老子第二天來物理超度了它們。”柴老不屑的說道，“不肯聽我講道理，老頭子也是會點拳腳的。”羅浩哈哈一笑，忽然耳邊響起“叮咚”一聲。不是門鈴聲，是系統任務的聲音。瞥了一眼系統面板，果然看見了急診任務。荒山野嶺的，竟然有急診任務！【急診任務：銳意進取惹的禍。任務內容：急診手術救治肝門部膽管瘺的患者。任務時間：5小時。任務獎勵：自由屬性點+1，隨機屬性點+2。】小任務，給3個屬性點，而且系統第一次涇渭分明的標注了自由屬性點和隨機屬性點。羅浩現在雖然財大氣粗，幸運值已經到了77+4的地步，手里還握著10個自由屬性點做機動。但誰又嫌棄屬性點多呢。只是這任務有問題。現在自己在荒山野嶺，開回去至少要3-4個小時，任務時間卻只有5個小時。這不開玩笑呢么。羅浩下意識的想要踩油門，但腳沒落下，又抬起來，只是緩緩給油。與此同時，錢主任的手機響起。“喂？”“秦主任，這么晚還要聊……”錢主任說了一半，就被秦晨打斷。他坐在后排，羅浩看不見錢主任的臉色，但能感覺到氣場的變化。手機的聲音不大，哪怕羅浩五官六識敏銳，也聽不到秦晨說什么，只能聽到秦晨聲音急促。“我陪著老板夜釣，正在往回走。”錢主任道，“先等等，有什么問題我們回去后再說。”急診急救，也只能這樣，錢主任掛斷電話后和柴老板匯報：“老板，秦主任和魔都鄭思遠嘗試做肝門部惡性腫瘤的雙側引流失敗，把膽管捅漏了。”錢主任說完，有些不高興。“他們凈扯淡！好好的做單側引流不行么？非要作幺蛾子。”“話不能這么說。”柴老板臉上還帶著今天不是空軍，一雪前恥的笑，但笑容漸漸消失，嚴肅認真起來。“他們要多久趕回去？”柴老板問道，“越快越好？”錢主任點點頭，簡單描述了一下秦晨說的情況。雖然能保守，但患者已經處于終末期，怕對感染的抵抗力太低，晚上出危險。柴老板拿出手機，也沒多想，撥通了一個電話。“我，協和老柴，要一臺直升機。”“！！！”陳勇啞然。“你那是什么表情。”羅浩小聲問道。“直升機？軍區的么？在帝都飛，是不是不好。”陳勇被柴老板的牌面打敗。“說什么呢，前些年礦總可以120直升機接患者的事兒你知道么？”陳勇搖搖頭，那是他還沒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羅浩也沒親身經歷，但他出身醫務處，了解的要比陳勇多。“直升機救援，每個地級市都有，這是要求。不過幾乎所有醫院都只是象征性飛一下，證明有這個東西就行。畢竟成本太高，一般人消費不起，消費得起的人顧慮還多。”“面子工程。”陳勇鄙夷道。羅浩笑笑，沒和陳勇解釋更多，只是繼續說道，“帝都也有，而且很多家醫院都有。老板調一臺120直升機，也不算什么難事。”“錢誰出？”陳勇問到重點。“秦主任的科研項目經費，要不然每年上千萬的錢，你以為都怎么花掉的。這是正經花法，很多不正經的專家直接洗了洗揣自己口袋里了。”說話中，柴老聯系完直升機，和羅浩說了一個最近的能停直升機的場地位置。“最早老部長研究erc的時候我就參與過，外科么，保駕護航。沒有老部長的研究，再加上一批醫生去香江學習，國內erc能開展這么快？”錢主任沒說話，但表情還是有些不屑。“那時候老部長……哈哈哈，關上門做，只留一組人，都是他信得著的。要不然，哪怕那些年沒什么醫療糾紛，怕是失敗的次數多了大家也沒法接受。”“這都是我親眼目睹的，光我給老部長擦屁股的手術就做了不下200臺。”“那么多！”錢主任驚訝。這是錢主任第一次聽自家老板說起從前的往事。“當然，開展新技術哪有那么容易。說句不好聽的，新技術都是人命堆起來的，但堆的是誰的命，可是不好說。”“小螺號去印度，做了大幾百臺手術，你跟著多學學。”柴老板道。“……”錢主任臉上兇相畢現，陳勇感覺到氣息不對，向副駕的門邊挪了挪。“不說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其實就是電車難題。當年有些患者的治療現在回頭看的確有問題，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就說肝門部膽管癌的引流，國內因為醫患矛盾升級，沒人敢做，一直僵持著，得過且過。韓國，倒是有類似的研究。”“哦？老板，韓國有？”錢主任來了興趣。“當然，韓國10家三級醫院做了一項有關的科研。”“從前老部長光是研究塑料支架還是金屬支架……不說這個。”“韓國的研究是隨機分成雙側67例和單側膽道金屬支架引流兩組66例做對比。根據術前影像學檢查指導膽道支架引流放置：右前支、右后支、左側膽管在病理結果及治療方案確定之前3-5天，可以先行鼻膽管、膽道塑料支架臨時引流。術前、術后1天預防性抗感染治療。”“結果呢？”“你不是對這不感興趣么。”柴老板瞥了錢主任一眼。錢主任嘿嘿笑著，訕訕的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道理，大家都懂。醫患糾紛這么嚴重，科研肯定沒人做了。所謂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也不存在。反正要趕路，柴老也不著急，掰著手指講述韓國做的課題。“與單側金屬支架引流相比，雙側金屬支架引流的臨床緩解率更高、再介入率更低，支架通暢期更長。單側金屬支架引流早期支架失效和并發癥發生率高于雙側引流，導致首次再介入率明顯高于雙側金屬支架引流。對于肝門膽管惡性梗阻姑息性膽管引流，在膽管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采用雙側膽道金屬支架引流優于單側引流，但仍需更大規模研究加以驗證。”“國內條件不允許，韓國能有多少患者，唉。”柴老板說著，嘆了口氣。羅浩只是靜靜的聽著，盡量把車開的又快又穩，來到柴老板標記的位置。很快，直升機遠遠的飛來，狂風大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