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雷恩教授的實驗室內(nèi)，氣氛一如既往的嚴謹而肅靜，穿著法師袍的助教和學徒們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著。
赫克托教授也是一樣。
雖然最近他的工作并不是很忙，但今天他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心血來潮決定親自批改學生的論文，看看自己麾下有沒有什么值得發(fā)掘的人才……就像科林殿下一樣。
然而很不幸，他才剛剛翻開其中一篇論文，便被那陳舊的觀點和缺乏想象力的論證給整的眉頭緊鎖。
隨手批了一個不及格在紙上，他搖頭將剩下的論文扔給了一旁看起來很閑的助教。
而就在這時，他的助手快步走上前來，恭敬地將最新一期的《賢者報》送到了他的桌上。
“教授，您的報紙。”
《賢者報》是學邦內(nèi)部最權(quán)威的官方報刊之一，除了刊登學邦內(nèi)部的日常事務以及要聞之外，同時也兼具學術(shù)期刊的功能，因此幾乎每一個實驗室和法師塔都會訂閱。
無論是否隸屬于源法學派和大賢者之塔。
赫克托教授自然也不例外，他每天來到辦公室或者實驗室的第一件事兒就是通過《賢者報》瞧瞧同行們又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只是有些意外為何今天的報紙快到中午了才送來。
如果早點送來，他也犯不著看那些污染眼睛的論文了。
“今天怎么這么晚？”
看著翻開報紙的赫克托教授，站在辦公桌前的助手不好意思笑了笑說道。
“據(jù)說是因為加印了一篇剛剛過稿的論文，所以送報紙的魔像來得比平時晚了些。”
赫克托捏著報紙的食指微微一頓，眉毛揚起了一絲意外的弧度。
“加印？”
雖然其他法師塔發(fā)行的期刊常有加印的情況，但這種事情在大賢者之塔發(fā)行的《賢者報》上卻極為罕見。
畢竟大賢者之塔的魔法師是最多的，《賢者報》的那幾十頁紙根本不夠分，許多研究成果都排了老長的隊了，唯有真正卓越的學術(shù)成果或擁有絕對權(quán)威的學者才能獲此殊榮。
“是的，”助手匆匆點頭，看著臉上寫滿了意外的赫克托教授繼續(xù)說道，“而且據(jù)說，這篇論文是科林塔發(fā)表的……負責審稿的三位教授一致認為，這份研究成果值得他們在排期上做出調(diào)整。一方面是因為該項研究涉及虛境，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或許能幫到一些法師塔的研究。”
科林？！
赫克托臉上的驚訝更盛了。
之前440號虛境通道恢復、科林殿下從他的辦公室匆匆離開，他還只當那位殿下是走了狗屎運。結(jié)果沒想到人家不只是走了狗屎運，居然還真研究出來了點什么。
“……居然是科林殿下的論文，那我可得好好瞧瞧了。”
赫克托一邊干笑了一聲，一邊匆匆翻開報紙，順著目錄迅速找到了那篇疑似震撼了《賢者報》審稿人的論文。
很快，一行刺目的標題映入了他的眼簾。
《論虛境干涉的全新模式：從源力的“攝取”到“引導”——440號虛境觀測報告》
全新模式？
呵，口氣不小！
赫克托咧嘴一笑，視線迅速越過標題和署名的部分，順著正文的內(nèi)容繼續(xù)向下看去。
結(jié)果這一看不得了，他整個人就像是雷擊一樣愣在了座椅上，驚訝地張大了嘴。
尤其是當他看到那顛覆性的論點和詳實得不容置疑的觀測數(shù)據(jù)時，他更是噌的一聲，從書桌前驚站了起來。
“這也行？！”
用源力推動文明的演化從而加速虛境背后源力的積累？！
開什么玩笑！！
理論依據(jù)呢？
他本以為科林殿下會分享一下關(guān)于“重啟虛境通道”方面的經(jīng)驗，卻沒想到這位殿下拋出來一個如此驚人的暴論！
更不可思議的是——
審稿人居然被說服了！？
正在忙碌的助教們都被赫克托教授的動靜嚇了一跳，紛紛投來打探情況的目光。
實驗室的空氣就像靜止了一樣。
赫克托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隨即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像趕蒼蠅一樣趕走了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一臉威嚴地坐了回去。
實驗室內(nèi)的空氣重新開始流淌，然而他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卻遠未平息。
重新?lián)炱鹆苏撐模湛送袎合略陝拥那榫w，認真閱讀了起來。
理論依據(jù)……
好像也不是沒有。
剛才太激動，他一不小心給看漏了。
不止如此，論文除了對于虛境干涉方法的論述之外，還提出了一個令他眼前一亮的論點。
即，當一群有意識個體的精神頻率達到近似甚至是相同的時候，形成的精神力場便能夠讓游離在虛境中的源力自發(fā)地聚集。
這條理論是對“祈禱行為能夠讓源力累積在虛境通道附近”的進一步解釋，而精神力場這個名詞則似乎是科林自創(chuàng)的。
赫克托也是第一次聽說“場”這一概念，而這一概念似乎是源自科林所創(chuàng)之“科學”學派中關(guān)于力的論述。
這位殿下在論文中援引“力”的概念對這一現(xiàn)象進行了解釋，其大意為力場是一種特殊的力學介質(zhì)，負責傳遞物與物之間的相互作用。
而精神力場，則是與之相似的東西，傳遞的是精神力與精神力之間的相互作用！
說實話，這種描述極其抽象，尤其是對于完全不了解“科學”學派理論的人更是如此。
赫克托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論述讀了整整三遍，才隱約看懂科林殿下在說什么。
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他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贊嘆不已！
從“賜予豐收”到“文明躍遷”，再到“信仰重塑”，這篇論文所展現(xiàn)出的已經(jīng)不僅僅是簡單的虛境探索，而是一種近乎“創(chuàng)世”的、對文明進行宏觀調(diào)控的恐怖能力！
他一直以為那個年輕的親王只是在胡鬧，卻沒想到，對方在看似魯莽的行為背后，竟藏著如此深遠的布局和見地！
這太不可思議了！
“沒想到……科林殿下對虛境的研究，竟有如此境界。”赫克托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是我……小看他了。”
其實他早該料到的。
能在學徒考核中寫出那樣的文章，他絕對不是個泛泛之輩。只是因為后來發(fā)生的那些事情，讓他一時間把那個滿分的答卷給忘了。
毫無疑問，這篇論文將為學邦數(shù)百年來停滯不前的虛境探索，打開一扇全新的大門！
甚至不只是虛境，他的研究還將給源法學派關(guān)于“源力”的理論帶來巨大的啟發(fā)！
如果這位殿下再能從那個被他“改造”過的虛境中，找到些什么有用的寶貝……那他開創(chuàng)的這門“魔導科學”，恐怕真的要成為一門顯學了！
想到這里，赫克托的心中一半是欣慰和欣喜，一半則是難以抑制的緊張和焦慮。
一方面這個人才是他發(fā)掘出來并推薦給賢者理事會的，科林殿下的成就恰好證明了他赫克托的眼光。然而另一方面，照這位殿下的學識，440號虛境恐怕用不了太久就會被榨干，根本輪不到自己分一杯羹。
“……大意了啊。”赫克托心情復雜地暗嘆了一聲，將看了又看的報紙放回了桌上。
就在他心中糾結(jié)萬分的時候，實驗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只見他的老熟人——同為源法學派的霍博教授，一臉欣喜地走了進來。
“哈哈！赫克托！你這老家伙藏的可真深！不聲不響地替理事會挖掘到這么一位不得了的人才！”
霍博教授人未到，聲先至，只見他快步走到赫克托的桌前，滿臉欣喜地贊嘆說道。
“最新一期的賢者報你收到了吧？我剛看完他發(fā)表的那篇論文，簡直是醍醐灌頂！事先聲明，我得和你道歉，之前我還和你抱怨來著，說你把他推給理事會作為440號虛境的研究者簡直是老糊涂了！現(xiàn)在看來，倒是我老糊涂了，沒有比那位殿下更適合研究440號虛境的導師了！”
這句發(fā)自內(nèi)心的恭維，卻讓赫克托的老臉不禁一紅。
尤其是當他想到自己就在不久前，才在私下里對科林表達了不看好的想法，甚至還提出了“合作分紅”的建議，更是讓他害臊的背上就像針扎一樣癢。
然而礙于面子，他又不好承認自己其實也看走了眼，只能強裝鎮(zhèn)定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低調(diào)，低調(diào)……實不相瞞，我老早就看出來了，這位殿下不是一般人……”
“何止不是一般人！”
霍博教授激動地雙手撐在了木桌上，唾沫星子恨不得黏上了赫克托教授的鏡片，卻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后者表情的僵硬，只顧滔滔不絕地稱贊道。
“那位殿下的思路簡直是天馬行空！尤其是他在440號虛境上的開創(chuàng)性進展，聽說連賢者理事會都被驚動了！圣西斯在上，赫克托，看在我們認識多年的份上，能介紹我認識一下那位年輕的學者嗎？關(guān)于那篇論文，我有很多東西想和他聊聊！幫幫我！”
“這個好說，好說的……”
面對老朋友熱切的視線，赫克托一邊心不在焉地敷衍著，一邊在心中暗自琢磨。
這老東西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或許——
自己也是時候該去向科林殿下道個歉了。
……
同一時間，阿里斯特·索恩的私人冥想室內(nèi)，空氣如凝固的琥珀般靜謐。
此時此刻，這位位高權(quán)重的老教授，正閉目盤坐在一塊幽綠色的晶體面前，通過呼吸吐納之法如饑似渴地吮吸著那精純的源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教授，是我……”門外傳來他麾下一位導師急切的聲音。
阿里斯特教授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在冥想時被打擾。
不過考慮到自己的仆人可能有要事稟報，他還是結(jié)束了冥想，平靜地說道：“進來吧。”
等候在冥想室外的導師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發(fā)行的《賢者報》，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教授，您快看這個！是科林親王……他發(fā)表了一篇關(guān)于440號虛境的論文！”
“哦？”阿里斯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輕描淡寫的傲慢，“那個嘩眾取寵的家伙，能有什么驚世駭俗的見解么？”
導師沒敢接話，只是沉默地將報紙遞上。
阿里斯特伸出枯瘦的手，隨意地接過《賢者報》，目光落在了那篇第一作者署名為“科林”的論文上。
然而，僅僅幾秒之后，他那從容的表情便徹底僵住了。
尤其是當他看到論述部分援引的觀測數(shù)據(jù)的時候，他更是驚訝得差點驚掉了下巴。
他幾乎是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愚蠢的錯誤——他嚴重誤判了科林的真實水平！
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愛出風頭的草包，他之前的種種行為全都是在“扮豬吃老虎”！
阿里斯特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尤其是當他想到自己當初特意在理事會上推波助瀾，幫著這家伙弄到了那塊未經(jīng)深度開發(fā)的440號虛境，他更是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下好了！
肉餡餅打狗，有去無回！
440號虛境毫無疑問會被這位親王吃干抹凈，不管是自己還是赫克托教授，接盤的事情想都不用想了！
強行壓下胸中翻涌的怒火與懊悔，那張爬滿皺紋的臉上重新恢復了深不可測的冷靜。
他略加思索之后，將報紙遞還給下屬，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冷靜地吩咐道。
“既然科林殿下為我們提供了一條全新的思路，我們也不能落后。你立刻回去，在你們負責的‘178號虛境’中，嘗試借鑒這篇論文中提到的實驗策略，看看能否復現(xiàn)。”
那導師迅速接過了論文，恭敬說道。
“是，教授。”
阿里斯特揮了揮手。
“下去吧。”
看著躬身告退的魔法師，阿里斯特緩緩閉上了眼睛，想要重新進入冥想，卻是煩躁異常，根本靜不下心來。
他和科林沒有仇，但一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他的心中便竄起了一團無名之火。
那團火焰不知從何而來。
就在他感到狂躁的時候，那閃爍的水晶也微微動了動。
阿里斯特深吸了一口氣，食指向前點出，停在窗口的石質(zhì)麻雀忽然活動了翅膀，朝著塔的下方盤旋而去了。
沒過一會兒，冥想室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而隨之一同響起的，還有斯蓋因畢恭畢敬的聲音。
“教授，您找我？”
阿里斯特冷著臉說道。
“進來。”
聽到這聲冷漠的腔調(diào)，斯蓋因心中頓時咯噔了一聲，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了阿里斯特教授的冥想室。
果不其然。
就在他踏入冥想室的一瞬間，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龐大的威壓籠罩在了自己的頭頂，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斯蓋因。”
阿里斯特轉(zhuǎn)過身，陰冷的眼神如同吐信的毒蛇，用危險的目光舔舐著這位學徒的全身。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喊你過來么？”
斯蓋因立刻跪下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低著頭。
“請恕學生愚鈍……”
不管知不知道，他這時候也只能回答不知道了。
否則更完蛋。
阿里斯特冷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提供的情報嚴重不足，甚至存在誤導。這直接導致我對羅克賽·科林的實力產(chǎn)生了重大誤判，為此我損失了一個寶貴的虛境資源。”
面對這飛來橫鍋，斯蓋因心中也是苦笑不已。
不過好在阿里斯特教授應該只是氣昏了頭，倒不至于因為這點兒事情就將他做掉。
“是學生失職！請教授責罰！”
斯蓋因謙卑地低下頭，在誠懇地認下了錯誤之后，又用恭敬而懇切的語氣小聲提醒道。
“不過教授，請恕我為自己辯解一句。我只是一名學徒而已，能獲得的情報實在有限。而且……當初是您親口告訴我，關(guān)于那位殿下的‘小事’，就不必向您匯報了。”
阿里斯特臉色微微一僵，倒是想起了這件事兒，心中也覺得自己遷怒的有些無理。
正好他心中的怒火也消散的差不多了，琢磨著這事兒也差不多該翻篇了，畢竟繼續(xù)為難一個學徒也于事無補。
他沉思了片刻，陰沉著臉轉(zhuǎn)過了身去，低聲喃喃，似是自言自語。
“……看來，還是得我親自和這位科林殿下接觸一下了。”
他判斷，那篇論文所引發(fā)的風暴，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賢者理事會”的耳朵里。
那是學邦真正的最高層。
或許自己應該趕在那家伙爬到更高的位置上之前，和他建立“友好”以上的關(guān)系。
他們雖然有點兒小小的不愉快，但遠遠談不上結(jié)仇，自己沒必要非得站到他的對立面去。
只是就在阿里斯特如此想著的時候，來自冥冥之中的低語也在他的腦海里不斷地重復著一句——
‘為什么要容忍那個家伙。’
‘你真的能接受嗎？一個外來者，不費吹灰之力就爬到了和你相同的位置上，甚至很可能……取代你。’
閉嘴！
阿里斯特的表情一瞬間扭曲了，在心中咆哮了一聲，一時間倒是將那呢喃的聲音給嚇退了。
斯蓋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低著頭，不敢看教授的表情，只是恭敬地詢問道：“教授，需要我為您制造一些機會嗎？”
阿里斯特厭煩地擺了擺手。
“不用。你繼續(xù)充當我安插在他身旁的眼睛就好。”
說著的同時，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用冰冷且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xù)命令道。
“……不過我要你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關(guān)于科林殿下的任何事，無論大小，事無巨細，我都要你一一向我匯報！哪怕他在食堂多吃了一塊面包，多喝了一杯水，我也要知道！”
斯蓋因心中一凜。
他明白，這位一直隱藏在幕后的教授終于要親自下場了。
可問題是……
那位殿下也沒吃過食堂啊？
感受著那不容抗拒的威壓，斯蓋因終究還是沒敢和正在氣頭上的教授唱反調(diào)，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是……教授。”
阿里斯特厭煩地揮揮手。
“滾吧。”
斯蓋因匆匆地退下了。
當冥想室的門關(guān)上，他的背后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仿佛剛剛從關(guān)著猛獸的籠子里鉆出來一樣。
不知為何，他感覺今天的阿里斯特教授似乎比以往更加可怕，那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就好像要吃了他。
而更令他恐懼的是，黑暗中凝視著他的眼睛似乎不止一雙，而另一雙他卻不知道藏在哪……
……
論文發(fā)表后的數(shù)日，“440號虛境”的卓越學術(shù)成果如同一場風暴，不只是震撼了一眾研究虛境的教授們，也徹底逆轉(zhuǎn)了科林導師在學邦的風評。
教室外的走廊上，結(jié)伴而行的魔法學徒興奮地竊竊私語。
“我就知道！那位殿下肯定是有萬全的準備才那么干的！”
“不愧是來自帝國的親王，這份魄力確實不簡單！”
“可我聽說他是從迦娜大陸來的……”
“不重要！那兒肯定也是帝國的領(lǐng)土！”
“話說你們看到論文的結(jié)論了嗎？引導文明演進從而推動源力的積累！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我早就說他不是一般人了，你們還不信……”
風評逆轉(zhuǎn)的不只是聲名顯赫的親王殿下，還有名不見經(jīng)傳的庫爾斯。
先前在圖書館公開嘲笑那位殿下的他，一夜之間變成了其他法士們口中的小丑。
沒辦法，誰要當時他的聲音太大了呢？
偏偏還是在安靜的圖書館里，偏偏這小子銳評的還是自己高不可攀的親王……
不過他到底不是什么很有名氣的家伙，大家嘲笑了兩句之后，也就把這個小丑給忘了。
然而庫爾斯卻過不去這個坎了。
他開始變得敏感而多疑，總覺得周圍所有的竊竊私語都是在嘲笑自己的無知與淺薄，盡管其實根本沒人記得他是誰。
在這持續(xù)不斷的內(nèi)耗中，他每天都在忍受著自我的煎熬，并懊悔著當時一時失言。
尤其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心愛的姑娘并不是在生什么悶氣，而是徹底不搭理自己了！
接連不斷的打擊讓他徹底亂了陣腳，一時間他的心里就像爬了一萬只螞蟻一樣，抓心撓肝的癢！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終于，庫爾斯還是沉不住氣了，決定在那個惡魔對自己的女神出手之前先一步出手！
雖然就在短短的幾天前，他計劃還是等到那位殿下在學邦玩膩了，等到他的女神傷心欲絕的時候在出手……
庫爾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從工匠街的商人手中購得了一束在北部荒原極為稀有的紅玫瑰，在科林導師宣布下課的一瞬間堵住了準備離開教室的伊拉娜，當著所有人的面高聲說道。
“伊拉娜，請您原諒我吧！”
沒有任何的意外，周圍傳開了一片驚呼的聲音，不少年輕的小伙子姑娘們都紅了臉，然后有興趣的交頭接耳并看著這邊。
什么情況？
有故事？
學邦的卷王們可不是一點情趣都沒有，相反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他們，遠比圣城皇家藝術(shù)學院的小年輕們炫壓抑得多。
這枯燥乏味的生活，可太需要一點八卦來調(diào)劑了，畢竟人總是越缺什么就越想什么。
庫爾斯的心中一陣得意，只覺得自己簡直聰明極了，周圍的人都在看著，此時此刻的伊拉娜應該害羞的不行。
他只需展現(xiàn)出厚臉皮的一面，然后乘勝追擊——
然而讓他抬起頭，卻看見了一張令他意料之外的臉。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冰冷的就像法師塔外呼嘯的風雪。
雖然這位姑娘平時的表情也不多，但好像還從來沒有這么冷淡過。
面對著眾人的竊竊私語，伊拉娜一個字也沒有說，默不作聲地轉(zhuǎn)過身，從教室的另一扇門離開了。
不同于八卦的學徒們，她甚至沒有興趣了解故事的后續(xù)。
抱著那束昂貴的玫瑰，庫爾斯僵立在原地，感覺自己所有的尊嚴都被碾碎了，心中一片死灰。
周圍的眾人面面相覷，似乎也意識到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廂情愿，于是尷尬地走開了。
教室不多時，便只剩下了庫爾斯一個人。
他甚至都記不清了，自己是怎么從教室里離開的，就像是游蕩在雪原上的幽魂。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幾個路過的學徒的議論，而被議論的主角正是剛剛離開的伊拉娜。
“剛才路過的那個人就是伊拉娜吧？我聽學姐提到過她，據(jù)說她現(xiàn)在是科林殿下最得力的助手！”
“哎，真羨慕……”
“別羨慕了，那家伙確實有點兒本事，聽說她是科林殿下的實驗室里唯一一個掌握了導師真?zhèn)鞯膶W徒！就是那個微什么積分……”
“不可思議……她到底是怎么學會那東西的？我聽都聽不懂……”
那竊竊私語的聲音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庫爾斯的心臟。
嫉妒心徹底爆棚的他再也無法忍受，他沖著那幾個正在議論的同學，忍不住酸溜溜地插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們以為科林殿下把那東西交給她，是看上了她的能力嗎？”
走廊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
幾個學徒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插話的學長，不知道他在發(fā)什么脾氣，更不明白他臉上為何是一副妒火中燒的表情。
“……你在說什么？”
一位年輕的學徒困惑地看著他，而站在他旁邊的另一位學徒則更是直截了當?shù)卣f道。
“‘微積分’不是科林殿下在他的科學課上公開講過的東西嗎？我們都知道啊。”
庫爾斯整個人都傻了。
公開……講過的？
可明明他也在那堂課上，卻怎么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是什么時候講的？！
幾個魔法學徒面面相覷一眼，沒再管這個莫名其妙的家伙，腳步匆匆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