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廟外，聽得龍夕象的訓斥，眾人一哄而散，只有幾個瞥了一眼黎淵，也隨之離去。
走進小廟，黎淵瞬間就感覺到了變化。
老龍頭原本是個唇紅齒白的小沙彌模樣，如今，就更嫩了。
整個人就像是地里新長出來的小蔥，整個人煥發著強烈的生機，全然沒有之前的暮氣沉沉，像是活出了第二世。
“恭喜師父，打破天罡！”
黎淵心下一松，躬身祝賀。
“好徒兒！”
龍夕象滿臉笑容，整個人好似發光也似，伸手攙起黎淵，又一抖袖袍，長身一拜。
“您……”
黎淵下意識想要攙扶，卻哪里攙的起，躲也沒躲開，生生受了龍夕象一拜。
“救命成道之恩，老夫便是當場給你叩頭三百你也當的起，躲個什么？”
多年沉疴一朝去，龍夕象心中的喜悅實非言語可以形容，引得一旁的龍應禪連聲咳嗽。
“您這是要折煞弟子了，弟子只是盡了弟子的本分，哪里敢當您的大禮？”
黎淵忙將禮數還回去，他一向是個扎實的人，更想要點實在的。
“行了！”
眼見這師徒倆滿臉笑意，表演起師徒情深，龍應禪頓覺無語，強行打斷。
“黎淵。”
龍應禪捏著了亂動的白眉，他心緒著實有些不平靜，他多少有些懊悔。
若當時他要不是顧及道主臉面，這小子指不定是誰徒弟呢。
“弟子在。”
黎淵精神一震，直起身子。
“以徒救師，這是你們師徒倆的事情，但你身為弟子，救了宗門長老，這是大功！”
龍應禪沉聲道：
“真傳……”
龍夕象輕咳一聲，打斷：
“真傳之位，非宗門考核不可授之，故無須以此賞賜。”
以黎淵的天賦武功，真傳哪里需要賞賜？
龍夕象瞪了一眼龍應禪：
“以黎淵的天賦武功，可為我大龍門道子，師兄以為如何？”
“自然可以。”
龍應禪心下冷哼一聲，這老家伙是怕自己搶徒弟啊，小人之心。
“此外……”
龍夕象還想說話，這次，龍應禪重咳一聲，讓他注意身份，這才道：
“大龍門道子，一應待遇等同九大堂主，具體待遇……問你師父。”
龍應禪懶得解釋，繼續道：
“你此次立下大功，宗門應有賞賜。嗯，赤金千兩，金精二十兩，黃金白銀，尋你師父要。”
大方啊！
黎淵眸光頓時亮了，赤金千兩，足夠掌兵箓晉升八階了。
“此外，可自神兵堂中任選神兵一口，百草舵中，任選靈丹三百五十枚，百獸山中，任選靈獸、靈禽一只，靈米，十年之內，你樂意吃多少，就吃多少。”
這份賞賜，就比赤金千兩還要重了，尤其是靈丹任選三百五十枚，這是真傳弟子，龍榜第二七年的份額了。
省著點，黎淵覺得夠自己吃兩年了。
靈丹之外，任選神兵對他來說就是一口極品神兵，至于靈禽，更是好東西了。
他眼饞辛文華那頭白鶴許久了。
“多謝道主賞賜！”
黎淵躬身而拜，心下十分滿意。
不止大腿蛻變成超級大腿，還得了這么多賞賜，相比起來，那青銅塔主那叫個寒酸。
“弟子……”
黎淵想問問龍虎大丹，對這天下聞名的絕世大丹，他惦念許久了。
神兵谷還有倆重傷的老頭呢。
“龍象金剛天，有伱師父傳授，老夫也就不說什么……”
龍應禪微微一頓，也沒理他，自顧自道：
“順便，去山門牌樓處，見見兩位祖師爺，自家宗門里，藏著掖著像個什么話？”
“弟子謹記。”
黎淵有些訕訕，這是在點他。
“弟子……”
他還想問問龍虎大丹的事。
“行了。”
瞥了一眼活像是老來得子的龍夕象，龍應禪心下頗覺膩歪，袖子一甩，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恭送道主。”
黎淵禮數很周到，躬身送別。
“你想問什么？”
龍夕象瞧出他的心思，問道。
黎淵也不隱瞞：“弟子想問問關于龍虎大丹的事……”
“龍、虎二丹，大還丹，以及龍虎大丹，這四種丹王，以你的待遇，二十年可得一枚。”
龍夕象回答。
“二十年……”
黎淵當然知道這個規矩：“弟子的意思是，第一枚應該不至于等到二十年后吧？”
“原本是，但千余年前，有個世家真傳破壞了這規矩，硬是和其族弟一人上一人下，來回換了四枚龍虎大丹，當時的祖師不得已改了規矩。”
“……”
黎淵頓覺無語。
“你心里在罵那世家子？”
龍夕象一眼就猜出來了，卻也不在意，因為他當年也罵。
不止他，但凡有弟子成為真傳，都要罵。
區別是有的心里罵，有的直接去其墳上罵。
“罵了。”
黎淵深惡痛絕，從老龍頭連祖師都不愿稱呼一聲，很顯然也是不滿的。
“規矩是規矩，能不破還是不破，不過……”
龍夕象手腕一翻，黎淵頓時被其掌心那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透明的大丹所吸引。
“龍虎大丹！”
黎淵心頭一跳。
赤紅通透的大丹中滿是丹液，湊近看，甚至可以看到丹液中游動，宛如活物般嬉戲打鬧的龍虎。
正是丹經中記載的龍虎大丹。
“宗門四種丹王中，以龍虎大丹最為稀少與難煉，藥力，也最強，倒不是丹的問題，而是因為主材更好。”
龍夕象坐在躺椅上，示意黎淵也坐下，他指了指百獸山的方向，其意自然是指山中的蛟龍、靈虎。
兩千多年過去，龍印、純陽兩位祖師留下的坐騎早已死去，但在龍虎寺的供養下，每一代都有靈獸王。
蛟龍、靈虎心頭血，就是龍虎大丹的主材。
“龍虎大丹有改易根骨的好處，龍九虎六，可易十五靈形，當然，服丹者自身不得少于此數，否則會變成不人不獸的怪胎。”
黎淵從房間內端來瓜果點心，龍夕象則隨手將那枚龍虎大丹丟給他：
“急什么，老夫還能不給你？”
“弟子就是好奇。”
黎淵伸手接過，拳頭大的丹藥沒有半點藥香，入手沉甸甸，像是一枚實心的金球，起碼十二斤。
好家伙，這還是丹？
黎淵有些咋舌，尋常武者吞下這枚大丹，怕是立馬要腸穿肚爛，前提是，吞的下去。
“改易根骨，是好處之一，龍虎大丹也被成為療傷圣藥，雖不如傳言那般夸張，但斷個手腳脊柱，經脈盡斷這些，還是可以痊愈。”
龍夕象微微一頓：
“增長功力，龍虎大丹不如大還丹，但這一枚，也足夠你煉臟、煉髓，觸及換血大關了。”
“神丹啊！”
黎淵怦然心動。
通脈至煉髓，需要不斷的提純真氣，不斷的滋養臟腑骨骼經絡，是個漫長的水磨工夫。
他自忖，以他如今的天賦，加之靈丹不斷，這兩大境界，至少也要走上三年五載。
只是……
“這丹，您還有嗎？”
“這丹老夫十五年也才一枚的份額，哪里還有多的？”
龍夕象瞥了他一眼：
“有話直說。”
“弟子在神兵谷時有兩位長輩身受重創，尋常丹藥已完全沒有作用……”
黎淵嘆了口氣，和老龍頭說起雷驚川、經叔虎兩人的聲勢。
“傷很重，尋常靈丹能吊命，但要痊愈，著實不易。”
龍夕象微微皺眉。
打破天罡之后，他整個人的狀態都在不斷好轉中，不少忘卻的記憶也能回想起了。
他略微思忖后，道：
“龍虎大丹不能外流，你這兩位長輩的傷勢……嗯，你接他們來，老夫親自出手，配合靈丹，不用三五年就能痊愈！”
黎淵心中大喜，忙躬身：“多謝師父。”
“你我師徒，不必這么多禮。”
龍夕象想了想，補充一句：“路途這么遠，一來一回小半年過去，你哪能這么耽擱？
嗯，這樣，老夫明日著你印法師兄走一遭。”
“多……”
黎淵下意識想道謝，被龍夕象瞪住了。
‘這小子不少吃苦，才養成這般圓滑的性子……’
龍夕象心下搖頭，語氣更緩和幾分：
“以后不必這么謹小慎微，你年紀輕輕的，倒像是比老夫年歲都大了！”
他伸手拍了拍黎淵，站起身來：
“龍虎大丹不能切開，只能一口吞下。這一枚，你估摸要消化半年之久，去吧，老夫多日沒睡，也著實有些困倦了！”
“弟子記下了。”
黎淵躬身告辭，話是這么說，該有的禮數，他當然也是不會少的。
“去吧。”
龍夕象看在眼里，卻也沒在多說什么。
長久養下來的性子，哪里是一言半語就能改變的？
……
攥著沉甸甸的龍虎大丹，出門后的黎淵只覺心神通透。
老龍頭打破天罡，他心里頓覺踏實不少，走路時也輕快了幾分。
懷揣著龍虎大丹，黎淵也沒轉悠的心思，徑直回屋。
“那小崽子又發瘋了？”
看了眼亂糟糟，像是被拆了一遍似的屋子，黎淵心下搖頭，卻也沒在意。
他拉開架勢，活絡了一下筋骨，盤膝而坐，嘴巴大張，艱難的吞下了這枚拳頭大的靈丹之王。
“咕咚！”
大丹入腹，好似石落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