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拙陷入沉思：“不，不是更強的交鋒對象。而是……更適合的。”
他再次意識到，雪樞御·歇和玄甲洞內的那些青銅武器是不同的。
玄甲洞內的青銅武器，之所以能夠作戰，是因為身上刻印下了種種武術道理。因為道理而發生特定的變化。
青銅武器在戰斗中的應變，也只是道理受到外界的改變，折射到青銅武器本身上，然后按照刻印的道理，進行的反應。
本質上，這種反應是被動的。
如果武術道理比較膚淺，那么青銅武器的應變也是簡單的，有跡可循的。反應到玄甲洞內的前幾次對戰，就會讓修士容易摸清路數，比較容易擊敗青銅武器，從而順利通過。
這就是樞機之道。
道理是“中樞”，由道理引發“機變”。
靈性不是這樣的。
不管是雪彩女·慧，還是雪樞御·歇，她們的靈性都是有思考能力的，甚至有自己的個性。
比如說雪彩女·慧的個性，就是比較驕傲。
靈性對外界的反應，本質上是主動反應。
道理的應對，可能一成不變。高深的道理，可能是有多個應變方式。而靈性的應變，是充滿可能性的。
玄甲洞的兵器只有煉制的價值，道理不斷增加，它就越強。靈性的價值更多集中成長上。
比如雪彩女·慧在和青熾的屢屢對練中，她在符文、武斗上的技藝，就有突飛猛進式的提升。
雪樞御·歇也有這樣的成長潛力，但對手需要細心挑選。
“想要培養出什么樣的機關造物，就挑選相應的對手。”
寧拙深入思索。
雪樞御·歇的機關結構大幅度優化，材料也是全面升級，但她的定位至始至終都沒有發生偏移。
這個定位也不是寧拙決定的，而是根據寧歇的靈性。
更準確地說，是靈性中蘊含的天資——雪魂冰魄！
這門天資擁有重大弊端，被大眾判定為下等天資。魂魄底蘊會快速增長，壓過肉身。以至于修士肉身會被凍斃，只余魂魄存世。一旦擁有雪魂冰魄這門天資，修士最終都會淪為鬼修。
實質上，是魂魄蘊含冰屬的道理，并且隨著成長，冰霜、魂鬼相關的道理也會越生越多，最重要的是外溢！因此肉身等等才會遭殃，負面影響不斷積累，最終打破平衡，造成嚴重后果。
所以，任何外放的手段都能夠更充分地發揮出，雪魂冰魄的特長。
雪樞御·歇的定位，也即是如此——掀動大范圍的攻勢，進而掌控整個戰場。
要從這個定位出發，不斷進化發展，那就需要選擇適配的實戰演練對象了。
溫軟玉的飛信，就是在這個時候傳來的。
看完了信箋，寧拙頗有一種恍然之感。
“原來如此！”
有了溫軟玉這樣的內部人士，他總算對秦德一事，有了準確的認知。
之前，他只是從灰袍修士、孫靈瞳的渠道，獲取信息。真相一直隱藏在濃濃重霧之中。
現在，這層濃霧被徹底撥開，讓寧拙見到了全貌。
“端木章主動出讓‘山長’之位，原來是有這一層念想。”
“這《圣人大盜經》究竟是何等內容，讓端木章如此耿耿于懷，讓萬象宗的儒修群體的擴張幾乎徹底停滯？”
不由地，寧拙對《圣人大盜經》的興趣更加濃厚了。
此前，他是從孫靈瞳口中得知這門功法，孫靈瞳不會對寧拙隱瞞真實感受。寧拙在得知孫靈瞳有心靈觸動，立即重視起來，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要獲取《圣人大盜經》。
結果灰袍修士第一輪嘗試，徹底失敗，孫靈瞳督促之后，進行第二輪嘗試。
寧拙拿著溫軟玉的來信，此時完全肯定：灰袍修士的第二輪嘗試，也鐵定失敗。此事毫無懸念！
《圣人大盜經》關系到的實際是，萬象宗高層和儒修群體之間的激烈博弈。
黑市中的灰袍修士顯然是中下層，沒有接觸到這層的信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想要獲取《圣人大盜經》，只怕是困難重重了。”
“甚至有可能，和儒修群體發生嚴重矛盾，由友轉敵！”
情勢真的是充滿了各種可能性，隨時可能翻天覆地的變化。
溫軟玉絕不會料到，孫靈瞳和《圣人大盜經》的事情。所以，他對寧拙坦誠布公。
在這封來信之前，寧拙也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很可能和儒修群體反目成仇！在他之前看來，儒修群體主動幫襯，愿意庇護，是他在萬象宗初來乍到時最寶貴的基本盤。
這就是為什么，寧拙之前尋求靈活，從未直接決定加入某一方，而是始終保持自主的選擇權。
他自己也難以預料未來。
未來真的是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儒修群體和孫靈瞳之間，寧拙從未猶豫過，堅定地選擇后者。
就算是儒修群體再擴大百倍，寧拙的選擇也絕不會變化！
同生共死，亦兄亦父的生命歷程，厚重得很。
“老大、老大，有新情況！”
通過人命懸絲，寧拙傳訊孫靈瞳。
孫靈瞳得知情況之后，先是嘻嘻一笑：“這樣的話，我倒是很期待，接下來灰袍修士該怎么面對我。哈哈哈！”
他神色一肅：“要是這樣，那真的很麻煩。”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夠夠得上的魔道儒修了。”
“小拙你不是想要尋求知行合一的儒術么？要真有了秦德的經驗、記憶，對你的發展大有幫助！”
就像寧拙將孫靈瞳放在前列位置，孫靈瞳也第一時間為寧拙考慮，而不是他自己。
寧拙之前上了趙寒聲的公開課程，即便不是儒修，也大受震動。
尤其是，他對知行合一這一儒術，產生了強烈渴望。這么重大的事情，他也及時向孫靈瞳通了氣。
兄弟倆商量了一陣，也沒有得出什么所以然來。
這種層次的博弈，已經完全超出他們倆目前的能力上限。
討論了一番后，兩人都決定暫時放棄秦德的《圣人大盜經》，這真的不靠譜。從目前來看，希望十分渺茫。
孫靈瞳再次投身，解決洛書水陣的大業去了。
他最近對陣道的理解，越發深刻，簡直是突飛猛進。
斷了聯絡，寧拙盯著手中的飛信，眉頭緊鎖。
他和溫軟玉的看法是一致的：盡管端木章有所求，但一上來就出讓“山長”之位，是相當不成熟的行動。
另一方面，他也從溫軟玉此番來信，且信中對他的提點，看出了一層考驗的意味——玄甲洞的表象，讓溫軟玉對寧拙刮目相看。所以這一次，溫軟玉如實相告，就是想看看寧拙的選擇、表現，測試出他的政治素養等等方面的能力。
這封信讓寧拙的不好預感加重數倍。
“若是在趙寒聲山長的率領之下，儒修群體的集體轉向，甚至連溫軟玉這樣的都會被牽連。”
寧拙從趙寒聲、顧青的行動中，嗅到了野心的味道。
這一切的別動，都來源于趙寒聲的主動退讓
“為名和器不假于人！”縱使修為高超，若是不懂這些，也只是一個工具人，輕松為他人利用。
沉思良久，寧拙決定聯絡陳三，釋放下一波的流言。
陳三位于底層，修為也只是那樣，滲透不了高層，獲得不了溫軟玉提供的情報。
但他散發流言，卻是能力強勁。
從底層來散布流言，簡直又快又猛。高層想要去查，還比較困難。
當然，也只是比較困難而已。
陳三的修為、手段都不超過筑基期，所以真要被大力調查，還是會曝光的。
但現在，卻是一個微妙的時節。
“萬象宗高層本來就儒修群體，就多番戒備。”
“此時，趙寒聲、顧青這對師生前來，宛若強龍過江，必然也會激發出高層更多的戒備。”
“趙寒聲、顧青初來乍到，根本沒有成熟的情報渠道。萬象宗高層忌憚還來不及，怎么會幫助他們呢？”
“事實上，對于這些流言，他們也是樂見其成的。”
寧拙對時局的判斷，相當有功底。
若非如此，他當初也不會在熔巖仙宮的競爭中，成為幕后最大的勝利者了。
正是卡在這個微妙的情景之下，他就讓陳三果斷、大膽地去干。
新的流言是建立在之前的基礎上的。
但和之前不同，它們幾乎都集中在顧青的身上，近乎忽略掉了趙寒聲。
趙寒聲公開授課，傳播心學，震撼全場，單憑這份表現，已經徹底聲名相符了。
至少寧拙在儒學方面，只能感受震撼，而硬憾不了趙寒聲。
老師不行，那么學生就成了寧拙的唯一目標。
所以，一時間有關顧青的流言，簡直喧囂塵上。
尤其是關于顧青，和萬象宗涌現出來的第一批天才修士們的比較。
司徒星會不會比顧青更強？
皮覆劫和顧青之間，哪個更厲害一些？
顧青頓時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尤其是流言當中，有一部分，讓他恨得牙癢癢的——流言點名顧青只是過來歷練，從未有過加入萬象宗的想法，也不可能加入萬象宗。
這就徹底讓他的身份，和其他人區別開來。
尤其是在興云小試、飛云大會期間，萬象宗總山門里里外外充斥著想要加入萬象宗的修士。
結果一瞧，嘿！
一位不想也不能加入萬象宗的修士，在他們眼前亂跳，想要踩著他們獲取名聲。
萬象宗的修士會有好感嗎？
想要加入萬象宗的修士會有好感嗎？
自然不會有的。
寧拙輕飄飄的一陣流言，就制造出了顧青被孤立的情景。
顧青也是深諳正道的游戲規則，心知不妙，像老師請教。
趙寒聲反問他：“你難道想不到破局之法么？”
顧青早有腹稿：“演武場？”
趙寒聲微微點頭，又考較道：“該如何演武？”
顧青微微一笑：“自然是廣邀強者、天才，同時只以畫道分身作戰。”
趙寒聲撫須微笑，相當滿意：“甚好。且去做吧。”
不久后，一封邀請切磋的飛信，傳達到寧拙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