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花二零自述還在繼續(xù)著。
“或許因為我死得太慘，怨氣太重，我的靈魂竟是沒有立即消散?！?/p>
“反而是在怨氣包裹中，漸漸滋生出鬼氣。”
“我，竟是化成鬼物了。”
“也是這個時候，顧家人發(fā)現(xiàn)成了鬼的我，又給我弄了一座泥塑觀音，好像讓我修什么‘鬼觀音’之法?！?/p>
“只是這個時候的我，渾渾噩噩，腦子也不太靈光，唯有心中對整個顧家的恨意，簡直溢出天際。”
“我只記得那個怪物，我要讓他替我報仇?！?/p>
“于是，我就宛若個傻鬼一般，每日到處收集著糞，這是‘養(yǎng)分’，按照那怪物說法，他需要這個?！?/p>
“再之后，顧家人嫌屎尿晦氣，將觀音泥像搬出了顧家，隨手置于一處小巷空廟之中?！?/p>
“而這，等于是方便了我?！?/p>
“我仍是記得集糞，為那怪物收集‘養(yǎng)分’，這已經(jīng)成了我的執(zhí)念，只是這份執(zhí)念，不過是我對顧家人鋪天蓋地的恨意在支撐罷了?！?/p>
“我千辛萬苦的，終于是弄出一處糞坑?！?/p>
“又是想盡辦法的，弄來屎尿填充其中?！?/p>
“我不知這般做法到底有沒有用，但我真的沒辦法了，唯有日復(fù)一日的不停重復(fù)下去?！?/p>
說到這里，花二零話聲之中，已帶著絲絲顫音。
“終……終于有一日?！?/p>
“我再次見到了那張臉，那張我恐懼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臉?！?/p>
“哪怕我已成了鬼，可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依舊是本能畏懼。”
“而我的本能除了畏懼之外，還有本能的在他面前演戲，這是我求活的慣用手段?！?/p>
“我如同曾經(jīng)那般，一如既往的，扮演著好師弟的角色，哪怕他死了，依舊不忘為他著想……”
“哈哈，我知道，我就知道。”
“在他見到我，見到那座為他準備的糞坑那一剎，顧家完了，一定完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怪物是有多駭人，無論是哪個‘李十五’，他們骨子里的瘋和狠，是真的會吃人??！”
花二零話語聲突然一沉，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愧疚。
“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毫不猶豫的，跳入那座糞坑之中……”
李十五揮手之間，半空中那片光幕隨之熄滅，重新化作一粒粒雪白靈魂光點，落在那座青銅觀音像中。
他懶得，再聽下去了。
“徒兒，徒兒？”，老道急忙呼喚，“徒兒，你可別嚇為師?。 ?/p>
李十五仍是沒有答話，只是盯著那座觀音像看著，眼神有些空洞。
不知過了多久，他瞳孔才是重新聚合在一起。
“呵，真無趣??！”
“走了！”
他搖頭兩聲，徑直轉(zhuǎn)身而出。
“徒兒，你心神可別崩了，不值當(dāng)啊，有什么想說的想罵的，你倒是說出來啊，可千萬別憋著?！保系烂φf個不停。
“刁民閉嘴！”
“對對，為師就是刁民，徒兒想罵啥就是啥……”，老道嘿嘿笑著。
水池中央。
那座青銅觀音像五官，愈發(fā)的生動起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氣凜然之意。
漸漸，其面龐變得濕潤起來，好似有兩滴淚水，順著眼眶而流。
緊接著，一句濃濃嘆息響起。
“十五，對不起了！”
外界。
夜幕依舊深沉，天空中不知何時，已是一片片雪花簌簌而落，地上都有著一層薄薄積雪。
顧氏大門口。
李十五好似聽到那聲嘆息一般，忽地回頭望去。
不過馬上，便是收回目光。
似，根本不甚在意。
只見他攤開左手掌，大拇指眼珠子忽地睜開。
拇指視角之中，一片雪花輕搖而下，慢慢放大著，直至徹底落入眼中消融，帶起一絲冰涼之意。
“哎，沒想到我的一切過往，竟是全部推翻了?！?/p>
“他們每一個人，我曾以為的每一件事，都和我所看見的不一樣?！?/p>
“老東西，你說這好笑不好笑？”
身后，老道同樣嘆息一聲。
“徒兒，為師也可憐，不知自已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咱們師徒倆兒，都不是個東西。”
“所以，不如就將種仙觀讓給為師吧。”
“你受夠了，為師也受夠了?！?/p>
李十五并未接話，只是自顧自道:“我是從乾元子軀體中蛻變而來，可又和他長得不一樣?！?/p>
“所以，我算是他嗎？”
“還是，我是他的心魔？又或是從他軀體上滋生出來的怪胎？”
老道聞聲，卻是一副氣沖沖模樣:“徒兒，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兒？為什么搶為師種仙觀？”
雪勢，愈發(fā)大了起來。
李十五瞳孔一晃:“如此說來，難道種仙觀真的不存在？那我這段時日砍下的腿，經(jīng)歷的一切又算什么？”
“老子不信，不信！”
瞬間，他朝著星官府邸疾馳。
不久之后。
李十五回到棠城，又是化作道流光，朝著城外荒山之中奔行而去。
棠城境內(nèi)，同樣是風(fēng)雪漫天。
李十五在‘肋骨牢籠’中待了一月有余，季節(jié)早已是由深秋入冬。
“這……怎么會！”
李十五自空中落下，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此刻來到的，正是當(dāng)初那座山間野觀，也是他剝皮種仙的地方。
入目所見，當(dāng)初那座野觀竟是真的在此，只是如今已然坍塌，成了一地碎磚爛瓦。
“怎么會？怎么會呢？”
李十五幾步上前，不斷翻弄著，將那些碎瓦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不……不可能啊！”
“當(dāng)初我種仙之后，在我眼中這座道觀明明消失了的，怎么如今還在這里？”
他又看向自已周遭，種仙觀虛影還在，依舊將他囊括其中，甚至腳下黑土，同樣是如影隨形，死死粘著他。
“哈哈，種仙觀到底是假的，還是真的？”
“若是假的，難怪其他人一直看不見，可這一直跟著我的又是什么？”
“若是真的，那這兒坍塌的一地碎磚爛瓦又是什么？”
老道:“徒兒，雖然種仙觀是假，但為師同樣能看見的！”
也是這時，古怪之事發(fā)生。
李十五額上，竟是第二片銀鱗，悄無聲息間浮現(xiàn)而出，其若隱若現(xiàn)，好似介于虛假和真實之間，說不出的莫測。
“徒……徒兒，你額上又長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