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去存錢，完事兒到團結飯店等我，我晚點過去。”
“別喝醉了，到時候又說我殺后場。”
林陽在和方為善通電話之前，轉頭給幾個人叮囑了一聲。
“叫上老方一起唄，到時候給歡姐當個老師挺好的。”
陳大牛出門之前說道。
“滾一邊去，人家的老婆病入膏肓，哪有心情跟我們喝酒。”
等陳大牛幾個人離開之后，林陽才把話筒對在耳朵上：“老方，我是林陽。”
“林老板，好些日子沒見了，我就是想著把你的500塊錢還給你。”
電話那邊的方為善，語氣聽起來異常的平靜，似乎是解脫了似的：“這500塊錢必須要還給你，因為不需要了。”
“在哪見面？”
聽著方為善的話語之中帶著一絲的悲涼，林陽大概已經猜到了。
“我在農科所的后門。”
“四十分鐘就到。”
林陽掛了電話，開著車直奔市里的農科所后門。
市里的雪比縣里的還要大，一望無際的皚皚白雪，看久了眼睛都覺得有些晃神刺痛。
剛到農科所后門，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棉服的男人正在跺腳取暖，身邊還有一個皮箱。
看到車緩緩駛來，方為善抬手打招呼。
林陽下了車，接過箱子扔上了車：“方老師，外面怪冷的，上車找個地方說。”
“行吧。”
方為善看了一眼農科所的后門，上了車，順手就從口袋拿出了信封放在旁邊：“這是500塊錢，一分錢沒有動。”
“你媳婦咋樣了？”
“去世了，兩個月了，剛到上海就沒了。”
方為善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口，嗆得眼淚都下來了。
“節哀。”
在來的路上，林陽就猜出來了，但是看到方為善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的安慰了一聲：“這兩個月沒上班？”
“沒有。”
方為善看著比之前老了五六歲的樣子，接著道：“這不……辭職了。”
“你從農科所辭職了？”
聽到這個消息，林陽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
農科所畢竟是鐵飯碗，雖然方為善犯了錯誤被調崗到了庫房，但工資也不低。
不過辭職的好處就在于。
林陽之前還想著拉攏方為善到紅山實業公司的，現在看，輕松了不少。
“沒臉待了，雖然邱所一個勁的挽留，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總是犯了錯誤的。”
“以前我媳婦需要錢，現在一個人就花不了那么多了，也想換個環境。”
方為善說道。
“理解。”
兩人說話的功夫就進了團結飯店。
飯店的經理剛準備說上二樓，林陽率先開了口：“老板，四個熱菜，一瓶酒，就在這里。”
“行。”
經理察言觀色的本事也不小，知道林陽這是要單獨和方為善說話，絕口不提上面的包廂還有紅山實業公司的人等著，很快就準備了四個菜，燙了一壺酒。
“喝一杯，暖暖身體。”
林陽倒了酒：“方老師，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之前知道你倒賣魚料，我是很想把你送進局子里的，但是你那句風骨在老婆面前一文不值，很打動我。”
“我給你的筆記，魚料配方怎么樣？”
方為善沒有接著林陽的話茬往下聊，反而問起了魚料的事情。
“效果很好，繁殖率提升了不少，死亡率降低，最主要的繁殖速度加快了。”
林陽說著，從手提包里拿出了筆記遞給了方為善：“方老師，你的筆記本物歸原主。”
“不用，給你的。”
方為善看著筆記本，這上面是他的心血，說不想要是假的。
但是三個月前。
方為善覺得自己犯了錯，而且林陽不計前嫌，他才把改良的魚料配方給了林陽。
“說還就還，而且上面的魚料配方我們已經謄抄了下來。”
“等今年實驗完之后，明年我們就和農科所合作，按照這個配方批量生產。”
林陽笑道。
“行。”
方為善推了推眼睛，把筆記本撞在了自己的掛包里。
“喝一口，順便說點事兒。”
林陽端著酒杯。
兩人喝了一口，方為善才說道：“林老板，你剛才想說什么？”
“方老師，你現在從農科所辭職了，我想應該是做不了研究的工作。”
“所以我現在代表我個人，代表我們紅山實業，邀請你來我們公司擔任技術顧問。”
“給你股份，一年賺上萬沒問題。”
林陽壓低了聲音說道：“說實話，雖然我們現在和農科所在合作，但是合作這東西都是利益，關系不牢靠，如果技術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以后就算是和農科所鬧掰了，也能自力更生。”
“拉我入伙？”
“額……話糙理不糙，雖然我們是民營企業，比不了國營廠子的穩定，但是一年賺你幾年的收入，還能讓你繼續研究，我覺得挺好的。”
“方老師你考慮一下，不用現在就給我答復。”
“福利待遇啥的，我們也可以談。那個陳歡歡，一直想要當你的學生來著，你要是到我們公司，你也是有學生的。”
林陽笑道。
“這個……我要考慮考慮，大概率是會拒絕的。”
方為善遲疑了片刻，說道。
“行，那就給方老師一段時間，過完春節給我一個答復就行。”
林陽端著酒杯說道。
“好。”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那我就先走了。”
方為善穿好了棉服，戴上了手套，拉著皮箱就出了門。
看著方為善遠去的背影，林陽身邊多了陳大牛：“小陽，這個方為善還真是個人才，真要是弄進來，明年我分紅能分五六萬吧。”
“格局大一點。”
林陽拍了拍陳大牛的肩膀，“走，慶功宴，咱們不醉不歸。”
隔天下午。
林陽才醒酒，齊家旺突然間出現在了紅山村生產隊，林陽家的門口：“林老板，這是昨晚上喝了？”
“齊秘書，什么風把你吹來了，你打個電話不就完了。”
“這不是不接嘛。”
齊家旺笑道。
林陽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就尷尬了，昨晚上我們公司聚餐喝多了……齊秘書啥事兒？”
“苗縣長讓我給你帶個話，火柴廠舊址改造的商品房，八天之后正式對外銷售。”
“到時候苗縣長和其他的幾個領導會去剪彩。”
齊家旺的話沒說完，林陽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齊秘書放心，6套房子我肯定現場買，給大家伙帶個頭！”
“行，就林老板這句話就放心了。”
“還有，苗縣長說你妹妹林小花同志結婚的那天，正好他要去市里開個會，就不來了，這是份子錢先給你了。”
齊家旺從口袋掏出了一個信封。
“苗縣長這還客氣啥。”
林陽接過了紅包，“齊秘書，到時候您一定要到啊。”
“好。”
等齊家旺離開之后，林陽看了一眼紅包里面的30塊錢：“苗縣長這大手筆啊，十幾天的工資就這么給我了。”
說著。
林陽轉頭看著院子里喊了一聲：“娘，小花你們好了沒？不是要去縣里照全家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