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爐火正旺，驅散了從門縫鉆進來的寒氣。
劉青青手腳麻利地沏了熱茶端上來，胡娟脫下那件時髦的灰白色毛呢大衣，露出里面同樣精致的羊絨衫，臉上卻帶著一絲急切。
“林老板。”
胡娟顧不上喝茶，開門見山，“我這次來，一是送點心意，二是有兩件火燒眉毛的事兒，非得找你商量不可！”
“娟姐別急，坐下慢慢說。”
林陽接過劉青青遞來的茶，示意胡娟坐下，“是不是跟商場賣斷貨那事兒有關？青青剛在車上還夸你呢，說你們那毛領呢子大衣，金川商場都搶瘋了。”
“就是這事兒！”
胡娟一拍大腿，臉上興奮與焦慮交織，“小林，你是不知道那場面！柜面都要被擠塌了！我們一天補了三次貨，還是不夠賣！上海打板的那幾個老師傅眼光是真毒，這版型、這毛領，戳到女同志們心坎里去了！”
她說著，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銷售報表，推到林陽面前，“你看，就金川一個點，三天，整整賣出去兩百多件！算上我們甘州那邊的攤子，這幾天時間一共賣了1000套，這一套可是要20塊錢呢。”
“20塊錢一套，這不就是說已經賣了2萬了？”
劉青青聽著，眼睛里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差不多，利潤是30%左右，差不多純利潤是6000。”
胡娟笑著點了點頭：“不過現在確實遇到了麻煩。”
“娟姐，你說。”
林陽喝了口茶，點了點頭。
“兔毛！我們之前備的貨，眼瞅著就見底了。這毛呢料子，兔毛含量是關鍵，少了那六成兔毛，手感、保暖、垂墜感全不對味！”
“現在這勢頭，我怕倉庫撐不過這個銷售旺季。小林，你兔場那邊……”
胡娟話沒說完，抬頭看向了林陽。
“兔毛的事情好說，我們兔場的兔子數量你也是知道的，現在差不多有三萬只左右了。”
“只多不少。”
林陽點了點頭笑道。
胡娟一聽，總算是長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只要原料沒問題，事情就解決了一半！”
“自家買賣，應該的。”
“娟姐，你剛說兩件事，兔毛解決了，另一件是？”
胡娟放下茶杯，眼神變得熱切而明亮，身體微微前傾。
“小林，這次去上海打板，我真是開了眼了！那邊女裝的發展，比我們北方快太多了！各種款式、面料、顏色，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就在想啊，咱們這服裝廠，不能總是什么都做，像以前的小裁縫鋪子似的。得找準定位，做出特色！”
“我是這么想的，我們也學學上海廣州這些地方，買服裝主要還是女同志多。我想著我們的服裝廠以后就主要做四季女裝，最好是能做出名氣來。”
“就和那個什么烤鴨似的，只要說烤鴨就是全聚德。”
胡娟越說越興奮，可能是感覺口渴了，連忙喝了口水。
“娟姐你商業頭腦可以啊，不愧是甘州市的萬元戶。”
“這叫做品牌，而且還是走女裝精品的品牌。”
“只要娟姐你有信心，咱們做成服裝界的全聚德也是沒問題的。”
林陽確實沒想到，胡娟竟然這么有眼光，雖然這年頭還沒有什么品牌建設的專業名詞，但和百年老店差不多。
只要做出名氣，別人買衣服第一反應就是胡娟的服裝廠出的衣服。
“娟姐，你看這樣行不？服裝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但是需要其他方面的協調，你盡管說。”
“好！太好了！”胡
娟得到林陽如此明確的肯定和支持，激動的臉都微微發紅，“有你這句話，我這心就徹底踏實了，干勁兒也更足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聲音也低了幾分，“小林，要做精品，要擴大產量，光有想法和兔毛還不夠。咱現在那幾條老生產線，效率跟不上，有些新工藝也做不了。”
“我前幾天去商業局那邊打聽到，甘州市第一國營服裝廠，他們去年引進了幾套新設備，淘汰下來一批半自動的縫紉和鎖邊設備，我想著能不能買過來，我們用。”
“就是……這價錢，對方開口要二十萬。”
“二十萬？”
劉青青在一旁輕輕吸了口氣，她下意識地看向林陽。
林陽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跳躍的爐火，陷入了沉思。
前段時間剛剛投資了10萬塊錢。
現在采購設備要20萬，而且這錢還不能從紅山實業公司拿，要靠他個人的存款。
但胡娟說得對。
只有擴大生產線，產能跟上，才能賺錢。
“娟姐，這20萬我可以投資。”
林陽想了許久才開了口。
胡娟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小林，你要是能幫我們采購設備，我保證兩年內就讓你回本！”
“不過，二十萬畢竟不是小數目。”
就在此時，林陽話鋒一轉，“甘州一廠那邊的設備質量到底如何？價格方面還有沒有活動的空間，這些我們都要知道得詳細一點。所以我想著年前去一趟甘州，和你直接去他們廠子看看再說。”
林陽的指節在茶幾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聲響：“既然決定干，那就干票大的！把咱們的女裝，做成金字招牌！”
“小林，這沒問題。”
“我姐夫就是一廠的職工，我回去之后聯系一下他，再帶上商業局的朋友一起去看看。”
胡娟連連點頭。
“行，那我們就臘月28那天去看看。”
“要是可以，春節之后就采購設備。至于兔毛，后天你找車來拉。”
林陽說道。
“沒問題。”
胡娟說著，放下水杯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去服裝店看看，然后明天就回甘州。”
“急什么，吃了飯再走。”
“順便你幫我量量我媳婦的尺碼，回頭你給我媳婦，還有我娘，我妹做幾套衣服，今年過年我們就穿娟姐你們廠子的。”
林陽話音剛落，劉青青也笑道：“娟姐，都到家了，得吃了飯再走啊。”
“那……行吧，就是太麻煩了。”